2026年4月17日,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同时升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号。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宣布:鉴于黎巴嫩和以色列达成停火,在停火期间,伊朗对所有商船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全球,布伦特原油期货应声下跌逾10%,西得州中质原油一度暴跌超14%,逼近80美元关口。
然而,就在市场为能源供应恢复而松一口气的同时,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的表态却让这口气又提了起来——他一边“感谢”伊朗开放“伊朗海峡”,一边明确宣布:针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将继续有效,“直至我们与伊朗的交易百分之百完成”。
伊朗方面随即强硬回应:如果美国继续执行海上封锁,伊方将视其为违反停火协议,并关闭霍尔木兹海峡。
一面是伊朗的“有条件开放”,一面是美国的“持续封锁”;一面是市场欢呼油价回落,一面是双方剑拔弩张的相互威胁。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上,和平与战争只隔着一层薄冰。
一、伊朗的“三步棋”:有条件开放背后的多重算计
伊朗此次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非无条件的让步。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部当晚公布的通行新规,清晰地划出了三条红线:民用船只只能通过伊朗指定的航线通行;军用船只仍禁止通过该海峡;所有船只的航行均须经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许可。
这三条规定,每一笔都写着“伊朗掌控”四个字。革命卫队海军强调,此项新规符合美以伊临时停火协议以及黎以停火协议的实施。换言之,开放不是无条件的善意,而是在停火框架内的“有限释放”。
伊朗总统府负责新闻与通信事务的副主任迈赫迪·塔巴塔巴伊说得很直白:有条件、有限度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部分海域,完全是伊朗的主动之举,体现伊朗的负责任姿态,同时也是对相关方是否履行承诺的一次考验。他警告称,如果对方违背承诺,将“自食其果”。
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更进一步强调: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属于伊朗,这一事实已为美方所接受。伊朗绝不会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辖。如果美国继续封锁伊朗港口,霍尔木兹海峡将无法继续开放。
卡利巴夫还毫不客气地驳斥了特朗普的系列表态,称特朗普在1小时内发布的7项声明“均不属实”,并直言:“美方靠谎言没能赢得战争,在谈判中也将注定一无所获。”
这一系列表态勾勒出伊朗的战略逻辑:开放是为了缓解国际压力、分化美方联盟、稳定能源市场,但开放是有条件、有时限、可逆转的。一旦美国的行为被伊朗认定为“越界”,开关权随时可以收回。正如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所强调的:伊朗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守护者”,在必要情况下,将毫不妥协地采取行动,切实维护本国人民的利益与权利。
二、特朗普的“两头占”:既要感谢又要封锁
面对伊朗的开放声明,特朗普的表态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两面性”。
他先是发文“感谢”伊朗开放“伊朗海峡”,称“伊朗刚刚宣布,‘伊朗海峡’已完全开放,可全面通行。谢谢!”紧接着,他又接连发出多条帖文,明确表示“针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将继续有效,直至我们与伊朗的交易百分之百完成”。
在后续的帖文中,特朗普更宣称伊朗已同意不再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在美国协助下“已经或正在”清除所有水雷,还表示美国将获得伊朗所有核“尘埃”——即浓缩铀库存,且“不会以任何方式、任何形式支付任何款项”。他甚至称,和平协议将为美国带来“免费的石油和霍尔木兹海峡”。
特朗普在接受《今日美国报》采访时称,与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战斗已经“结束”,“我们已经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据央视新闻此前报道,美军中央司令部曾宣称封锁已“完全切断伊朗海上进出口经济贸易”。
然而,伊朗方面对这些说法全盘否认。卡利巴夫明确表示,特朗普的7项声明“均不属实”,伊朗没有同意不再关闭海峡,也没有同意交出浓缩铀。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也明确表态,伊朗拒绝将其浓缩铀运往国外的方案。
特朗普的“两头占”策略看似精明——既要伊朗开放的实惠,又要封锁施压的筹码。但这种策略在伊朗方面看来,恰恰是违反停火协议的行为。巴加埃明确表示,美国对伊朗实施的海上封锁被视为违反停火协议,伊方将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回应。
更关键的是,伊朗高级军事官员已发出明确警告:如果美国继续对伊朗执行海上封锁,伊朗将关闭霍尔木兹海峡。这不是外交辞令,而是具有操作性的威胁——伊朗完全有能力在数小时内重新封锁这条全球能源动脉。
三、封锁的代价:全球能源市场的惊涛骇浪
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从来不只是双边问题,而是牵动全球能源市场的核心变量。
据国际能源署(IEA)数据,经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出口量在冲突期间已下降约90%。供应中断导致期货市场与现货市场严重脱节:原油现货价格飙升至每桶近150美元,远超期货价格。据航运分析机构克普勒公司发布的数据,战事爆发后,日均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从此前的约130艘骤减至不足原有水平的十分之一。正常石油运输量约为每日2000万桶,而封锁期间已锐减至每日200万至300万桶,其中大部分还是伊朗运往中国的石油。
在这种背景下,伊朗宣布开放海峡的消息对市场的冲击是立竿见影的。但市场很快也意识到,这种“开放”是脆弱的、可逆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大宗商品经纪商Sparta Commodities分析师尼尔·克罗斯比指出,一旦未来几天情况更加明朗,油价可能会出现反弹,船东的信心尚未恢复,协议破裂的风险依然存在。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通过发言人发表声明,欢迎伊朗宣布在停火期间全面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供商业船只通行,并呼吁各方全面恢复并尊重该海峡的国际航行权利与自由。但船舶追踪数据却显示了一个不乐观的现实:约20艘船舶17日晚间尝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驶出波斯湾,但不久后停止航行,其中大部分掉头折返。
这说明,即使伊朗官方宣布开放,在实际操作层面,船东和航运公司仍然不敢贸然进入。巨大的操作不确定性依然存在,因为航运可能被安排通过一条协调路径,而这条路径可能类似于一条速度较慢、运力有限、且对大型船只有吃水限制的收费航线。
四、两条红线:停火期限与核分歧
当前局势的脆弱性,还体现在两个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上。
第一,停火期限的倒计时。伊朗对商船的开放是以“黎以停火剩余期间”为时间窗口的。黎以10天临时停火从4月17日开始,这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同样有一个隐形的倒计时。一旦黎以停火破裂或到期,伊朗是否会继续开放海峡,没有任何保证。
更令人担忧的是,黎以停火本身就不稳固。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明确表示不会从黎巴嫩南部撤军,拒绝真主党关于撤军的停火条件。黎巴嫩军方也发表声明称,停火后仍有多起以军袭击事件被记录,部分村庄遭遇间歇性炮击。伊朗方面已经多次强调,伊美谈判的先决条件是停火必须包含针对黎巴嫩真主党的军事行动。以色列是否会试图破坏伊美谈判进程,仍是未知数。
第二,核问题的根本分歧。特朗普声称伊朗已同意交出其浓缩铀,但伊朗外交部明确表示拒绝将浓缩铀运往国外。据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站报道,美伊正就一份3页的停战谅解备忘录进行谈判,内容包括美国解冻200亿美元伊朗资金,以换取伊朗放弃浓缩铀库存。但伊朗方面的方案更倾向于在本国稀释高丰度浓缩铀,而非运出境外。分析指出,这是确保伊美谈判进程能否持续的重要因素。
有分析人士指出,美伊谈判人员已降低达成全面性和平协议的期望,转而寻求签署一项临时备忘录,以防双方再度陷入冲突。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17日在德黑兰重申,伊朗寻求地区持久和平与稳定的立场,同时强调将在国际法框架内维护伊朗人民的合法权益。他还表示,伊朗将中东地区美军基地列为打击目标,是在国防必要范畴内、为回应被强加的严峻局势而采取的举措。
五、前路未卜:霍尔木兹的冰面能走多久?
霍尔木兹海峡当前的局面,可以用“冰面行走”来形容——看似平静,每一步都可能踩破。
伊朗开放海峡,既是主动释放善意的外交姿态,也是对美方是否履行承诺的测试。但美国的持续封锁,在伊朗看来恰恰是“违约”的行为。正如塔巴塔巴伊所言,如果对方违背承诺,将“自食其果”。伊朗革命卫队和伊朗军队已做好充分准备,对敌人的任何侵略和犯罪行为予以强有力回击。
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战略,本质上是“极限施压”的延续——在军事打击之后,通过经济封锁逼迫伊朗在谈判桌上让步。但伊朗40年制裁史已经证明,外部压力很难迫使这个国家彻底屈服。伊朗方面目前寻求与美方达成一项备忘录,包括美方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及解冻部分资金,换取向伊朗提供一定程度的经济缓和,而美方则希望获得更长远的战略收益。双方诉求之间仍然存在显著差距。
一些海湾阿拉伯国家与欧洲领导人认为,美伊双方达成协议大约需要六个月时间,他们正敦促美伊延长当前停火期,以支持谈判进程。六个月的窗口期,意味着大量变数的空间——黎以局势、核谈判进展、美国国内政治、以色列的态度、国际油价的波动,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让霍尔木兹海峡从“冰面”变成“裂缝”。
伊朗海军司令沙赫拉姆·伊拉尼将美国的海上封锁称为“海盗行为”。特朗普则宣称“伊朗正在输,而且是大输”。双方的语言都已上升到这个高度,任何一方的小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这场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本质上是两种战略逻辑的碰撞:伊朗要的是“有限开放”换来“有限喘息”,美国要的是“持续施压”逼迫“全面让步”。两条轨迹之间,几乎没有重叠的空间。
霍尔木兹海峡的水面或许暂时平静了,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歇。全球能源市场正在屏息等待——下一只靴子,什么时候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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