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可1983年春天,19岁的陈秀英连怕的资格都没有。那年头,穷人家的姑娘就是根草,风一吹就折。她爹去年在采石场没了,矿上赔了200块钱,办完丧事就剩个零头。她娘身子骨弱得像纸糊的,弟弟小宝才11岁,咳了半个月,痰里带血丝,卫生所大夫说再不去县医院,人就悬了。
县医院?三十里山路不说,光押金就得几百块。秀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张十块的票子都凑不齐。她站在门口,三月的风刮得老槐树呜呜响,心里比那风还凉。
这时候,媒婆王婶上门了,说西村的刘大山愿意出500块彩礼。500块!在1983年的农村,这笔钱能把小宝从鬼门关拽回来。可刘大山是谁?村里人叫他“刘疯子”,说他当兵时脑子坏了,被部队撵回来,见人就躲。小孩扔他石子,大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杀过人、见过血。
秀英咬了咬牙。她没得选。这世道,命比纸薄,500块钱就是弟弟的命。她跟自己说:就当把自己卖了。
见面那天,她提着胆子去了刘大山家。心里想着,就算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也认了。推开门,她愣了。屋里虽破,但干净得不像话,被子叠得像砖头,柴火码得一条线。墙角站着个高个子,穿着旧军装。等他抬起头,秀英看见一张黝黑的脸上有道疤,但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带着点沉郁,哪有半点疯样?
“你弟弟需要钱,我需要人照看这个家。各取所需。”他声音低,但说得明明白白。
秀英心里一紧,对,就是买卖。她提了两个条件:钱马上给,弟弟明天就住院;不同房,她睡床,他打地铺。刘大山二话没说点了头。
弟弟住进县医院,医生说再晚几天就救不回来了。秀英后怕得腿肚子转筋。出嫁那天,没花轿没鞭炮,她穿着补丁褂子,拎着个小包袱,一个人走到村西头。天阴着,心也阴着。
可到了他家,桌上放着一小包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秀英鼻子一酸——她爹走后,她再没吃过糖。这男人看着冷,心却不硬。
日子一天天过去,秀英发现这“疯子”邪门得很。他做饭比她利索,针线活比老娘们还细,话少得像哑巴,但热水永远烧着,她发呆时面前会多一杯水。最绝的是,他打地铺真就打地铺,一个月下来,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弟弟的医药费又告急了。有人给出主意:后山有野猪,公社悬赏50块一头,让刘大山去打。秀英一听就摇头——野猪那东西,老猎人都怵。可第二天天没亮,刘大山就不见了。天黑时他回来,猎枪上沾着血,胳膊上开了道口子,血糊糊的,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往桌上一拍:“给。”
秀英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一边给他洗伤口一边哭:“你不要命了?”他看着她,眼神软了:“你需要钱。”
就这四个字,把秀英的心砸开了一道缝。
收麦子的时候,秀英去地里送饭。远远看着刘大山赤着膀子在麦浪里挥汗,古铜色的脊背闪着光,她心口突然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脸发烫。她骂自己:陈秀英你疯了吗?
可感情这玩意儿,从来不讲道理。
有天下午,村里的长舌妇王寡妇路过,阴阳怪气地说:“秀英啊,你跟那疯子图啥?守活寡不如趁早离了。”秀英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抬起头,冷冷地怼回去:“他不是疯子。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王寡妇被她的眼神吓跑了。秀英坐在那儿,手指还在流血,心里却亮堂了——她要护着这个男人。
晚上,秀英做了面条,还煎了两个鸡蛋。刘大山受宠若惊,问她今天什么日子。秀英说:“大山哥,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咋回事?”
刘大山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原来他1979年入伍,19岁上了战场。一次伏击战后,他们在一个地洞里发现了几个老百姓——老人、妇女、孩子。就在要把人带上去时,一个孩子突然哭了,上面的战友以为有情况,扔了颗手榴弹下来……地洞里的人全没了,那个孩子的哭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他天天做噩梦,吃不下睡不着,部队说是战争后遗症,治不好,就把他送回来了。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疯子,我是手上沾了血的罪人。”他声音在发抖。
秀英哭得稀里哗啦。她走过去,握住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罪人,你是英雄。那些人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战争的错。你活下来了,就得好好活着,替他们看他们没看过的风景。”
刘大山愣住了,眼泪从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淌下来。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秀英伸手擦掉他的泪,笑着说:“我不走了。我要给你生儿育女,陪你到老。”
那一夜,地铺收了,床上的枕头变成了两个。
后来有人问秀英:“你当初嫁给他,图啥?”秀英嘿嘿一笑:“图他是个宝呗。你们都说他是疯子,我捡回来一看,嘿,比谁都正常,还疼人。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你说这世上的事怪不怪?秀英当初走投无路,拿自己换了弟弟一条命,谁想到竟换回了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那些风言风语呢?早被日子吹跑了。所以啊,别光听别人咋说,路得自己走,人得自己看。有时候,你以为掉进了火坑,没准里头藏着个暖炉呢,对吧?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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