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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反胃。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ICU病房紧闭的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我眼睛发酸——账户余额:326元。

三个月了。

女儿秋雨躺在里面整整三个月,从夏天躺到了秋天。车祸那天的场景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的自行车被撞飞了十几米,我赶到现场时,地上一摊血。

"云姐。"弟媳方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她比我小五岁,今年才三十二,但这三个月下来,眼角明显多了细纹。

"又一夜没睡?"她把水递给我,"秋雨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疼,"医生说这周可能要做第二次手术,费用……"

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

方琳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条信息:"这是昨天卖车的尾款,十二万三,今天能到账。加上之前的,应该够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辆车是他们家去年刚买的,弟弟程远开了还不到一年。为了给秋雨凑医药费,方琳一声不吭就把车挂到了二手市场。

"琳琳……"

"别说了。"方琳打断我,"秋雨是我侄女,这是应该的。再说了,车没了还能再买,孩子要紧。"

她说得轻松,但我知道,那辆车是程远跑业务的工具。没了车,他每天得挤两个小时公交去见客户。

我正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程云?我是交警队的。关于你女儿的车祸,肇事司机的车已经找到了,登记车主叫程建。我们通知他明天来队里配合调查。"

程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大哥的名字。

"你确定是程建?"我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身份证号……"对方报了一串数字。

是我大哥。

我挂了电话,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方琳扶住我:"云姐,怎么了?"

"肇事车……是我大哥的。"

方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患者情况稳定了,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不过后续治疗费用你们要尽快准备,保守估计还需要十五万。"

十五万。

我看着手机上交警发来的短信,程建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着光。

三个月来,大哥一次都没来看过秋雨。

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

01

秋雨转到普通病房那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三个月没好好打理,发尾都干枯了。

"妈……"秋雨虚弱地睁开眼睛,"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没有,就是做了个长长的梦。"我笑着说,眼泪却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秋雨今年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车祸发生时她刚考完期中考试,骑着自行车去书店买参考书。我永远忘不了接到医院电话那一刻,腿都是软的。

"妈,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秋雨小声说。

"好,妈明天就给你做。"

病房门被推开,程远和方琳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秋雨醒了?"程远快步走到床边,"小叔给你带了排骨汤,医生说你现在要多喝汤。"

秋雨虚弱地笑了笑:"谢谢小叔。"

"谢什么,一家人。"程远说着,转头看向我,"姐,刚才我去住院部结算了,这三个月一共花了四十三万。卖车的钱和我们的积蓄都搭进去了,现在……"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弟弟和弟媳为了秋雨,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远,琳琳。"我站起来,深深地给他们鞠了一躬,"这个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姐你说什么呢。"方琳红了眼睛,"秋雨就是我们的女儿,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程云?我是人事部的王经理。关于你女儿车祸的赔偿,经过我们和保险公司的协商,最终确定赔偿金额是八十五万。你明天来公司签字,三个工作日内会打到你账上。"

八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姐?"程远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公司赔偿下来了,八十五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是颤的。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八十五万,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够还清所有的外债,够秋雨后续的治疗,够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太好了!"方琳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这下秋雨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很快,我想起了交警队的电话。

肇事司机是大哥。

这件事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哥程建比我大八岁,今年四十五。我们兄妹三个,我排老二,程远是老三。父母五年前车祸去世后,大哥就很少联系我们了。

他在市里做生意,开了个小公司,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我和程远都是普通上班族,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但现在,肇事车是他的。

这三个月,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秋雨?

为什么不主动承认是自己的车撞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交警队做了笔录。

"程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肇事车辆确实登记在程建名下。但他本人坚称当天车不是他开的,说是借给了朋友。"交警说。

"那他朋友呢?"

"他说记不清借给谁了,要回去查查。"交警摇摇头,"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就是想拖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继续调查,让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我走出交警队,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老二吧?我是你大哥。"

程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大哥。"我深吸一口气,"交警队给我打电话了,说肇事车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车确实是我的,但不是我开的。"程建的声音很平静,"当天我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是他撞的人。"

"那你朋友呢?让他出来承担责任。"

"他现在联系不上了,我也在找。"程建顿了顿,"不过这事咱们可以私下解决。秋雨的医药费我会出,你也别让交警队再追查了。"

我握紧了手机:"大哥,这是交通事故,有人要负责任的。"

"我知道。"程建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但你也得为大哥想想。我现在生意正做到关键时候,要是闹大了,对我名声不好。医药费我出,你想要多少?"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大哥,秋雨躺了三个月,你一次都没来看过。现在出事了,你第一反应是怕影响你的名声?"

"我这不是忙吗!"程建提高了音量,"再说了,该出的钱我会出,你还想怎么样?"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

02

签完赔偿协议那天,我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

八十五万的支票攥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姐。"程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支票收进包里,"走吧,去银行存上。"

我们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程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三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胖了些,下巴的肉都垂下来了。

"老二,老三。"程建笑着走过来,"这么巧?"

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大哥怎么在这儿?"程远问。

"我来这边谈生意,正好路过。"程建的目光落在我的包上,"听说赔偿金下来了?"

我没接话。

程远也沉默了。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程建拍了拍程远的肩膀,"秋雨的事我听说了,这三个月你们辛苦了。走,我请你们吃饭,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还要回医院。"我说。

"秋雨不是转普通病房了吗?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程建不由分说,"走吧,就在前面的酒楼,我都订好了。"

他说完,径直朝酒楼方向走去。

程远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姐,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酒楼的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程建点了一桌子菜,光是海鲜就有四五样。

"来来来,别客气。"他给我们倒茶,"秋雨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医生说后续还要做手术。"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年轻人恢复快。"程建夹了一筷子鱼翅放进碗里,"对了,赔偿金多少?"

来了。

我就知道他不是单纯请吃饭的。

"八十五万。"我说。

"不少啊。"程建笑了笑,"这样,秋雨的后续治疗也要不了多少钱了吧?剩下的钱,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一些?"

我放下筷子:"大哥要借钱?"

"也不算借。"程建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程宇要结婚了,女方要求买房买车。房子我给准备好了,但车还差点钱。你侄子也不小了,都二十七了,这婚事不能拖。"

程宇是大哥的儿子,我这个侄子从小娇生惯养,大学勉强混了个文凭,现在在大哥公司里挂个闲职。

"大哥,这钱是秋雨的救命钱。"程远开口了,"她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多……"

"我知道。"程建打断他,"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是借。等程宇结婚后,我就还给你们。"

"秋雨下周就要做手术,医生说至少要准备十五万。"我看着程建,"这钱我们动不了。"

程建的脸色变了变。

"老二,你这话就见外了。"他放下筷子,"当年爸妈去世后,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是我处理的。我可是一分都没要,全都分给你们了。现在大哥有困难,你们就不能帮一把?"

我愣住了。

当年父母去世后,确实是程建处理的后事。老家的房子卖了三十万,加上父母的存款,一共四十万。

程建说得没错,他确实一分没要,我和程远各分了二十万。

但是……

"大哥,那是爸妈的遗产,本来就该我们三个平分。"程远说,"你没要是因为你那时候生意做得好,不差那点钱。"

"呦,这话说的。"程建冷笑一声,"我不差钱,所以就该让给你们?程远,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出面找关系,你能进现在的公司?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跟大哥算账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我看着程建,突然觉得心里发堵。

"大哥,我知道你这些年帮过我们。"我尽量平静地说,"但秋雨的钱,我真的动不了。她才十五岁,以后的路还长……"

"行了行了。"程建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亲兄妹还得明算账,是吧?"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程远,还有一桌子没动过的菜。

"姐,大哥这是怎么了?"程远皱着眉头,"以前不这样的。"

我摇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来,大哥没来看过秋雨一次。

现在赔偿金一下来,他立刻就出现了。

还要借钱给侄子买车。

而他的车,撞了我女儿。

这一切,太巧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程建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一天能打十几个。

我不接,他就给程远打,给方琳打,甚至给秋雨的主治医生打。

"程女士,有个自称是你哥哥的人一直在护士站打听你女儿的情况。"护士长找到我,"他问了好几次治疗费用的事,我们没敢说。"

我听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天晚上,程建又打来了。

"老二,你还打算躲我多久?"他的声音很不耐烦,"不就是借点钱吗,至于吗?"

"大哥,我说了,这钱我动不了。"

"动不了?"程建冷笑,"你是不想动吧?程云,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大哥。当年爸妈去世后,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你以为你能过得这么顺?"

我深吸一口气:"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程建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就想借三十万给我儿子买辆车,这要求过分吗?程宇结婚,你这个姑姑不表示表示?"

"我可以给程宇包个红包,但三十万……"

"红包?"程建打断我,"你打发要饭的呢?老二,你好好想想,这钱你到底借不借。要是不借,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了。"

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心全是汗。

"姐。"程远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大哥又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

"他现在是魔怔了。"程远叹了口气,"我今天也接了他好几个电话,都是要钱的事。"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远,你说大哥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问。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其实大哥的公司这两年不太好。我听说他欠了不少钱,到处借债。"

"欠债?"

"嗯。"程远点点头,"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他在银行看见大哥去办贷款,脸色很难看。"

我心里一沉。

如果大哥真的欠了债,那他现在这么急着要钱……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程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程云女士吗?我是程宇。"

侄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

"程宇?"

"姑姑,是我。"程宇说,"那个,我听我爸说,你们公司赔了一笔钱下来?"

我没说话。

"是这样的,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买车,我爸说让我跟你借点钱。"程宇顿了顿,"姑姑,你也知道,我结婚是大事,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程宇,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姑姑,你这话说的。"程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你侄子,你难道连我结婚都不管?"

"我可以包红包,但借钱买车,我做不到。"

"包红包?"程宇冷笑,"姑姑,你女儿出事这三个月,我爸可是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出面找关系,医院能这么上心给你女儿治疗?"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爸在医院有关系,帮你女儿走了后门,要不然你以为凭什么能住进ICU重症监护室?"程宇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姑姑,做人得讲良心。我爸帮了你这么大忙,你现在连三十万都不愿意出?"

我的手在发抖。

"是这样吗?你爸真的帮过我们?"

"那还能有假?不信你去问医院。"程宇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程建真的帮过我们?

可他从来没说过。

这三个月,他连面都没露过。

第二天,我去找了秋雨的主治医生。

"李医生,我想问一下,秋雨住进ICU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帮忙打过招呼?"

李医生愣了一下:"打招呼?没有啊。你女儿的情况符合收治标准,是正常流程进来的。"

"真的没有?"

"真没有。"李医生很肯定,"程女士,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放心,我们医院不存在那种情况。"

我走出诊室,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程建在撒谎。

程宇在撒谎。

他们父子合起伙来骗我。

04

周末,大嫂徐梅打来了电话。

"云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好久没见了。"她的声音很热情,"我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我正要拒绝,她又说:"远和琳琳我也叫了,一家人聚聚。"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的心一紧。

"行,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正在睡觉的秋雨。

她的脸色比刚转到普通病房时好了很多,但还是很苍白。医生说下周要做第二次手术,修复腿部的神经。

"妈。"秋雨突然睁开眼睛,"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我摸了摸她的头,"妈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琳琳阿姨会过来陪你。"

"是不是又要去大伯家?"秋雨问。

我点点头。

"妈,你别为了我为难。"秋雨突然说,"大伯如果要钱,你就给他吧。我不想你和大伯闹翻。"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傻孩子,这钱是救你命的,妈怎么能给别人。"

晚上六点,我和程远一起到了大哥家。

大哥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装修很豪华。

"来了来了,快进来。"徐梅开门,笑容满面,"云,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还行。"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程建坐在沙发上,看见我们进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了就好,坐。"

程宇也在,正低头玩手机。

"程宇,还不叫人?"徐梅说。

"姑姑,叔叔。"程宇抬起头,敷衍地叫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餐桌上摆了八个菜,确实很丰盛。

"来来来,吃菜。"徐梅给我夹菜,"云,这个红烧肉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我没动筷子。

程远也没动。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程建清了清嗓子,"云啊,秋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下周要做手术。"

"那就好。"程建点点头,"手术费准备够了吗?"

来了。

我放下筷子:"大哥,你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也不全是。"程建笑了笑,"就是想着一家人聚聚,顺便聊聊。"

"聊什么?"程远问。

"聊聊程宇结婚的事。"程建看向我,"云啊,程宇是你侄子,他结婚你这个当姑姑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我深吸一口气:"大哥,我说了,我可以包红包……"

"红包就算了。"程建摆摆手,"我是想说,你那个赔偿金,能不能先拿三十万出来,给程宇买辆车?"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

"大哥,那是秋雨的救命钱。"程远说。

"我知道。"程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程宇结婚也是大事。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等他结婚后我就还给你们。"

"秋雨下周就要手术。"我看着程建,"这钱我真的动不了。"

"动不了,还是不想动?"程建的脸色沉了下来,"程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程远也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程建冷笑,"当年爸妈去世后,我可是一分遗产都没要。现在我儿子要结婚了,你们连三十万都不愿意出?"

"那是爸妈的遗产,本来就该我们三个平分。"我说。

"平分?"程建拍了一下桌子,"我是老大,我要是想要,那四十万全是我的!是我大度,才分给你们!"

"程建!"徐梅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程建指着我,"程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这三十万,你到底借不借?"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大哥,我不借。"

程建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他一字一顿地说,"程云,你今天要是不借,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了。我们恩断义绝!"

"爸!"程宇突然站起来,"算了,不就是一辆车吗,我不要了。"

"闭嘴!"程建吼道,"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他们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的事!"

我站起来:"大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走了,远。"

程远跟着我往外走。

"站住!"程建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程云,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钱你借不借?"

"不借。"

"好。"程建松开手,脸色铁青,"那以后你们家的事,就别找我了。"

我们走出大哥家,外面下起了雨。

程远给我撑着伞,两个人一路无话。

"姐。"程远突然说,"大哥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05

公司的赔偿金到账那天,我去银行把钱存了进去。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的心反而更不安了。

八十五万,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撕开了一直掩盖着的家族矛盾。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程远。

"姐,你在哪儿?"

"银行。刚把钱存上。"

"那就好。"程远松了口气,"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大哥的。"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托人查了一下,大哥的公司这两年确实出了问题。他欠了银行三百多万,还有几笔民间借贷,加起来快五百万了。"

我的心一沉:"这么多?"

"嗯。而且我还听说,他把老家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抵押了。"

"什么?"我站了起来,"那房子不是卖了吗?"

"没有。"程远说,"当年他跟我们说卖了三十万,但实际上房子一直留着,是他抵押给了银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当年那三十万……"

"应该是他自己的钱。"程远叹了口气,"姐,我怀疑大哥当年根本没想分遗产给我们。他是用自己的钱打发我们,把父母的房子留给自己了。"

我靠在墙上,腿都是软的。

"还有一件事。"程远顿了顿,"我今天去交警队了,他们说大哥承认了,车确实是他儿子程宇开的。当天程宇酒驾,撞了秋雨后逃逸。"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是程宇撞的秋雨。"程远的声音在发抖,"大哥一直在包庇他。"

我挂了电话,冲出银行。

雨还在下,我站在街边,浑身都在发抖。

程宇。

撞了秋雨的人,是程宇。

我大哥的儿子,我的侄子。

这三个月,他们一家人都知道真相,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程建不仅没有主动承担责任,反而一次次逼我把赔偿金拿出来,给撞了我女儿的肇事者买车。

我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

"程女士,我是交警队的。肇事司机程宇已经到案,但程建坚持说当天的车祸是意外,程宇没有酒驾。他们咬得很死,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方琳打了过去。

"琳琳,你今天晚上能帮我照看一下秋雨吗?我有点事要处理。"

"当然可以。姐,你要去哪儿?"

"去找大哥。"

晚上七点,我站在大哥家门口。

按了门铃,徐梅开了门。

看见是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云,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哥。"

"你大哥不在。"

"他在。"我推开门,走进客厅。

程建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我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骗我?"

程建沉默了几秒,说:"我没骗你。"

"没骗我?"我冷笑,"程宇撞了秋雨,你们一家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还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给他买车。程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程宇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不说话。

"你给我站住。"我看向程宇,"三个月前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撞的秋雨?"

程宇不敢看我,声音很小:"姑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酒驾撞了人,还逃逸,这叫不是故意的?"

"云,你冷静点。"徐梅走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我看着她,"那你们说,怎么解决?"

程建站起来,说:"云,你听我说。程宇确实撞了秋雨,但他不是故意的。当天他喝了点酒,一时没注意……"

"一时没注意?"我打断他,"他酒驾,还逃逸!你知不知道秋雨差点死了?她在ICU躺了一个月,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我知道,我知道。"程建说,"所以我才想着私下解决。秋雨的医药费我出,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但程宇不能有案底,他还年轻,不能毁了前程。"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

"所以你就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给撞了我女儿的人买车?"

"我……"程建哑口无言。

"程建,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看着他,"你是大哥,你说要保护我和程远。爸妈去世后,你说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程建低下头,不说话。

"可是现在呢?"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儿子撞了我女儿,你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承担责任,而是包庇他,逼我拿钱出来。"

"云,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打断他,"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报警,让程宇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

"不行!"程建突然激动起来,"你不能报警!程宇要是进去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那我女儿呢?"我吼道,"她才十五岁!她差点死了!你有没有想过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

程宇跪了下来:"姑姑,我错了。求你别报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起来。"我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爸从一开始就在包庇你,如果他当时就让你自首,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我转身往外走。

"程云!"程建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甩开他的手:"你早就不是我大哥了。"

走出大哥家,我给交警队打了电话。

"你好,我要提供肇事司机程宇酒驾的证据……"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中,眼泪不停地流。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程女士,我是市医院的护士。你女儿秋雨突然高烧,情况不太好,你快来一趟。"

我的心一紧,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雨越下越大。

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程远。

"姐,我刚查了大哥当年给我们的那笔钱。"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姐,你听我说完。"程远的声音很严肃,"大哥当年根本没卖房子。那三十万是他从公司账上挪的,他一直在做假账。"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父母留下的房子一直在他名下。而且……"程远顿了顿,"那房子五年前就值一百万了。"

06

医院走廊的灯光晃得眼睛疼。

我冲进病房,秋雨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李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医生,我女儿怎么了?"我冲过去。

"手术伤口感染了。"李医生摘下听诊器,"我们已经给她用了抗生素,但她体质比较弱,这两天要密切观察。"

方琳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姐,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秋雨。"

"不怪你。"我握住方琳的手,"你已经很尽心了。"

李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走出了病房。

我坐在床边,看着秋雨难受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秋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疼……"

"妈在这儿,不怕。"我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程远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姐,这是律师王姐。"程远气喘吁吁地说,"我把大哥的事跟她说了,她说可以帮我们。"

王律师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程女士,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慧,从事律师工作二十年,专门处理交通事故和遗产纠纷。"

"王律师,你好。"我接过名片。

"时间紧急,我就直说了。"王慧拿出一个文件袋,"程远跟我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我查了一些东西。"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

"第一,你父母五年前留下的房子,登记在程建名下,至今没有过户。"

"第二,那套房子在三年前被程建抵押给银行,贷款两百万。"

"第三,程建的公司账目有问题,涉嫌挪用资金和做假账。"

我听着这些信息,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律师,你的意思是……"

"你父母的遗产,程建一分都没有给你们分。"王慧看着我,"他当年给你们的钱,是从公司账上挪的。这属于欺诈和侵占遗产。"

我的手在发抖。

"还有关于车祸的事。"王慧继续说,"肇事司机程宇酒驾撞人后逃逸,程建作为车主和父亲,一直在包庇他。根据法律,他们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

"那我们该怎么办?"程远问。

"有两个选择。"王慧说,"第一,你们可以起诉程建,要求分割遗产,同时追究程宇的刑事责任。"

"第二,私下协商,让程建承担所有的医药费,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我沉默了很久。

"王律师,如果选择第一种,要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以上。"王慧说,"但我建议你走法律程序。程建这种行为,不仅侵占了你们的遗产,还包庇肇事者,必须付出代价。"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秋雨。

她还在发烧,小脸烧得通红。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理解。"王慧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送走王律师,病房里只剩下我、程远和方琳。

"姐,你打算怎么办?"程远问。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程建。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二,我听说你去找律师了?"程建的声音很阴沉。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程建冷笑,"程云,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是你先骗我的。"我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我是为了保护程宇!"程建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是我儿子,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吗?"

"那秋雨呢?"我吼道,"她是你侄女,她才十五岁!你有没有想过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程建的声音很冷,"你要是敢起诉,我就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早就被我抵押了。就算你告赢了,也拿不到钱。"程建说,"而且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拖死你。你以为打官司不要钱吗?你拖得起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程建,你真的要这么绝?"

"是你逼我的。"程建挂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腿都是软的。

"姐。"程远扶住我,"别怕,我们不怕他。"

"可是……"我看着病床上的秋雨,"打官司要很长时间,秋雨等不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徐梅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云。"她走到我面前,"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我看了程远一眼,他点了点头。

我跟徐梅走到走廊尽头。

"云,对不起。"徐梅一开口就红了眼睛,"我知道程建做了很多混账事,我也劝过他,但他不听。"

我没说话。

"程宇撞了秋雨那天,我就跟程建说让他自首。"徐梅擦了擦眼泪,"但程建说,程宇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他让我闭嘴,说他会处理好。"

"所以你就看着他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

"我……"徐梅哽咽了,"我真的劝过他,但他不听。云,你大嫂没用,管不住他。"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徐梅,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我是来求你的。"徐梅突然跪了下来,"云,我求你放过程宇。他确实做错了,但他还年轻,不能毁了前程。"

"你起来。"我伸手去扶她。

"我不起来。"徐梅抓住我的手,"云,我知道你恨我们一家。但程宇真的知错了,他这两天都吃不下饭,天天做噩梦。"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嫂,心软了一下。

"徐梅,不是我不放过他。"我说,"是他犯了法,必须承担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徐梅哭着说,"那你能不能……能不能私下解决?医药费我们出,赔偿我们也出。只要你别报警,要多少钱都行。"

我沉默了。

"你回去吧。"我说,"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徐梅还想说什么,我转身走回了病房。

07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纠结。

秋雨的烧退了,但还是很虚弱。李医生说下周的手术必须按时进行,不能再拖了。

手术费要十五万。

账上的钱还够,但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一大笔钱。

如果选择起诉程建,官司要打很久。这期间秋雨的治疗怎么办?

但如果选择私下解决,程宇就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姐。"程远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想什么呢?"

"我在想该怎么办。"我接过咖啡,"远,你说我该怎么选?"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姐,这事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可是……"我看着手里的咖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方琳从病房里走出来。

"姐,秋雨醒了,她想见你。"

我放下咖啡,走进病房。

秋雨靠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

"妈。"她看见我,笑了笑,"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我坐在床边,"妈能有什么心事。"

"妈,我都知道了。"秋雨说,"琳琳阿姨跟我说了,撞我的人是程宇哥哥。"

我的心一紧:"琳琳跟你说的?"

"不怪她,是我逼着她说的。"秋雨握住我的手,"妈,你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报警?"

我没说话。

"妈,我有话想跟你说。"秋雨认真地看着我,"车祸那天,我其实看见程宇哥哥了。"

我愣住了:"你看见了?"

"嗯。"秋雨点点头,"他的车撞了我之后,停了几秒钟。我躺在地上,看见他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我。"

我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秋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他又把车开走了。妈,他明明看见我了,却还是跑了。"

我抱住秋雨,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你别为我为难。"秋雨说,"该报警就报警,我不怕。"

我擦了擦眼泪,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当天晚上,我给王慧打了电话。

"王律师,我决定起诉了。"

"好。"王慧说,"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细谈谈。"

挂了电话,我给程建发了条信息:

"我决定起诉了。程宇必须承担责任。"

很快,程建回了电话。

"程云,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是你先骗我的。"我说,"你占了父母的遗产,包庇肇事的儿子,一次次逼我拿钱出来。程建,你还有脸问我?"

"我……"程建哑口无言。

"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我说,"你准备好上庭吧。"

"程云,你会后悔的。"程建的声音变得阴沉,"你以为打官司这么简单吗?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反而轻松了。

做出这个决定,我用了整整两天。

但现在,我不后悔。

第二天,我去了王慧的律师事务所。

"程女士,你考虑清楚了?"王慧问。

"考虑清楚了。"我说,"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好。"王慧拿出几份文件,"首先,我们要起诉程建侵占遗产。根据你提供的信息,你父母留下的房子价值约一百五十万,按照法律,你们三兄妹各占三分之一。"

"其次,关于车祸的事。程宇酒驾撞人后逃逸,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我们可以要求他承担刑事责任,并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

"最后,关于程建包庇的事。他明知儿子肇事却不报警,属于包庇罪,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听着王慧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律师,如果打官司,需要多长时间?"

"正常流程的话,遗产官司要半年左右,刑事案件要三到六个月。"王慧说,"但我会尽量加快进度。"

"那费用呢?"

"律师费我可以先垫着。"王慧说,"等官司打赢了,从赔偿款里扣。"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慧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电话,脸色变了变。

"程女士,有个情况。"王慧挂了电话,"程建已经把那套房子转卖了。"

我愣住了:"什么?"

"就在今天上午,他以一百万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一个亲戚。"王慧说,"现在房子已经过户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是……"

"他是在转移资产。"王慧说,"他知道你要起诉,所以提前把房子处理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可以申请撤销那笔交易。"王慧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一阵绝望。

程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08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秋雨的手术做了,很成功。但术后康复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官司也开始打了。王慧帮我起诉了程建侵占遗产,起诉了程宇交通肇事。

但正如程建说的,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各种拖延、上诉、反诉。

每次开庭,他都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侵占遗产,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车祸是程宇的失误,但他没有酒驾,没有逃逸。"

他的律师准备了一堆证据,证明程宇当天没有喝酒,证明他停车是因为害怕,不是逃逸。

我坐在法庭上,听着他们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

"王律师,他们这是在撒谎!"我说。

"我知道。"王慧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证据。

什么证据能证明程宇酒驾?

什么证据能证明那套房子是父母留下的遗产?

我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方琳给我打来电话。

"姐,你能来一趟吗?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赶到程远家,方琳拿出一个旧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当年嫂子留下的东西。"方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文件。

"你看这个。"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爸妈当年的房产证复印件。"

我接过那份文件,手都在发抖。

房产证上清楚地写着:所有人:程建、程云、程远。

"这……"我看着方琳,"你从哪儿找到的?"

"是妈留下的。"方琳说,"当年爸妈出事后,妈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保管好。我一直放在柜子里,差点忘了。"

我握着那份复印件,眼泪掉了下来。

"还有这个。"方琳又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爸当年的日记。"

我翻开日记,看见父亲工整的字迹:

"今天去办了房产证,我和三个孩子共同持有。将来我和老伴不在了,这房子就是他们三个的。建虽然是老大,但不能多拿。三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要一碗水端平。"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

方琳也红了眼睛:"姐,这些东西应该能帮到你。"

我紧紧握住那本日记,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谢谢你,琳琳。"

第二天,我把这些证据交给了王慧。

"太好了!"王慧激动地说,"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就能证明程建侵占了遗产!"

"那车祸的事呢?"我问,"程宇酒驾的证据呢?"

"我已经找到了。"王慧拿出一份调查报告,"程宇车祸当天在一家酒吧喝了酒,酒吧的监控录像还在。而且我找到了当时的服务员,他愿意出庭作证。"

我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王律师,谢谢你。"

"别客气。"王慧说,"这是我该做的。"

再次开庭那天,我带着父亲的日记和房产证复印件走进了法庭。

程建坐在被告席上,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我父亲的日记,还有房产证复印件。"我把证据递给法官,"上面清楚地写着,那套房子是我们三兄妹共同所有的。"

法官接过证据,仔细看了看。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程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要求重新鉴定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可以。"法官说,"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被告不得转移任何财产。"

程建的脸色更难看了。

接下来,王慧又提供了程宇酒驾的证据。

酒吧的监控录像清楚地显示,程宇在车祸前两个小时,在酒吧喝了至少三杯啤酒。

服务员也出庭作证:"我记得那天晚上,程宇先生喝了很多酒,走路都有点晃。"

程宇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不说话。

法官看完证据,说:"本庭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律师,你觉得我们赢的几率有多大?"

"很大。"王慧说,"证据都在,他们翻不了盘。"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晚上,方琳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在发抖。

"姐,不好了。程远出事了。"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他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方琳哭着说,"姐,你快来。"

我赶到医院,看见程远躺在病床上,脸上全是伤。

"远!"我冲过去,"怎么回事?"

"姐……"程远虚弱地说,"是大哥找人干的。"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说……"程远咳嗽了几声,"让我们撤诉,不然下次就不是打这么简单了。"

我握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方琳抓住我的手:"姐,我们报警吧。"

"报警也没用。"程远说,"那些人都是混混,抓了也没证据。"

我站在病房里,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程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09

程远住院那天,我去找了程建。

他正在公司开会,看见我闯进来,脸色一沉。

"出去,我在开会。"

"你让人打了程远?"我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在发抖。

程建挥手让员工都出去,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说。

"程建,你还是人吗?"我走到他面前,"他是你弟弟!"

"是他先背叛我的。"程建冷笑,"他帮着你告我,还想要什么兄弟情?"

"是你先骗我们的!"我吼道,"你占了父母的遗产,包庇肇事的儿子,现在还找人打程远。程建,你的良心呢?"

程建站起来,盯着我:"程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撤诉,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撤诉。"我看着他,"你做过的事,迟早要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程建冷笑,"我告诉你,这个官司我打得起。但你呢?你拿什么跟我打?秋雨的康复治疗要钱吧?程远住院要钱吧?你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的心一沉。

他说得没错。

这个月光是秋雨的康复治疗,就花了五万。程远住院又是一笔开销。

账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怎么样?"程建看着我,"考虑清楚了吗?只要你撤诉,我可以给你十万。"

"我不要。"我转身往外走。

"程云。"程建叫住我,"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走出了公司。

站在街边,我拿出手机,看着银行账户余额:十二万三千元。

秋雨下周还要做康复治疗,程远住院也要钱。

如果继续打官司,这点钱根本不够。

我靠在墙上,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李医生。

"程女士,秋雨的情况有些不太好。"李医生的声音很严肃,"她的腿部神经恢复得不理想,可能需要做第三次手术。"

我的心一紧:"第三次手术?"

"嗯。这次手术比较复杂,费用大概要二十万。"李医生说,"而且要尽快做,不能拖太久。"

二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账上只有十二万,程远还在住院,官司还要继续打。

二十万,我从哪儿弄?

手机又响了,是王慧。

"程女士,有个好消息。"王慧说,"鉴定结果出来了,你父亲的日记和房产证复印件都是真的。法院已经冻结了那套房子的交易,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王律师,我想撤诉。"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女士,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撤诉。"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打了。"

"为什么?"王慧的声音很着急,"我们就快赢了,你为什么要撤诉?"

"因为我女儿需要做手术,要二十万。"我说,"我没钱了。"

"程女士,你冷静一点。"王慧说,"只要我们打赢官司,你就能拿到赔偿款。到时候别说二十万,五十万都有。"

"可是官司要多久?"我问,"我女儿等不了。"

王慧沉默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她说,"但程女士,你真的要放弃吗?"

我没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挂了电话,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撤诉,程建会给我十万,加上账上的十二万,勉强够秋雨的手术费。

但如果撤诉,程宇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那套房子,也永远拿不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徐梅。

"云,我能见你一面吗?"她的声音很疲惫,"就我们两个。"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

晚上七点,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徐梅。

她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好几根。

"云。"她坐下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五万,是我这些年的私房钱。"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秋雨要做手术,需要钱。"徐梅说,"这钱你拿去,给秋雨治病。"

我看着那张卡,手在发抖。

"徐梅,你……"

"我知道程建做了很多错事。"徐梅红了眼睛,"但云,他毕竟是你大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要走到这一步。"

"他让人打了程远。"我说。

"我知道。"徐梅擦了擦眼泪,"那些人是我让他们住手的。云,程建现在已经疯了,他为了保护程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是来劝我撤诉的?"

"不是。"徐梅摇摇头,"我是来求你的。云,你要是想告,就告吧。但求你别牵连程宇,他真的知错了。"

我看着徐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徐梅,不是我不想放过他。"我说,"是他撞了秋雨,他必须承担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徐梅哭着说,"但云,程宇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他才二十七岁,还有大好的前程……"

"秋雨才十五岁!"我打断她,"她也有大好的前程!但你儿子把她撞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她?"

徐梅哑口无言。

我站起来,推回那张银行卡。

"这钱我不能要。"我说,"我女儿的命,不是钱能买的。"

走出咖啡馆,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10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病房的陪护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秋雨需要二十万做手术。

账上只有十二万。

如果撤诉,程建会给我十万,勉强够。

但如果不撤诉,官司还要打多久?秋雨等得了吗?

我在两个选择之间挣扎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王慧。

"王律师,我决定了。"我说,"我不撤诉。"

王慧愣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我女儿的命很重要,但正义也很重要。如果我今天因为钱妥协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王慧握住我的手:"程女士,你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但我女儿的手术费……"

"我会想办法。"王慧说,"我有几个做慈善的朋友,我去帮你问问。"

"谢谢你。"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的心反而轻松了。

做出这个决定,我用了一整夜。

但现在,我不后悔。

就在这时,程远打来了电话。

"姐,你在哪儿?"

"刚从王律师那儿出来。"

"你快回医院,琳琳找你有急事。"

我赶回医院,方琳正在病房里等我。

"姐。"她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二十万。"

我愣住了:"这钱……"

"是我和程远这些年的积蓄。"方琳说,"本来是准备买房子的,但现在秋雨更重要。"

"琳琳,我不能要。"我推回信封,"你们为秋雨已经付出够多了。"

"姐,你别跟我见外。"方琳把信封塞进我手里,"秋雨是我侄女,我不能看着她有事。"

"可是你们的房子……"

"房子可以以后再买。"程远从病房里走出来,"姐,钱你拿着,给秋雨做手术。"

我握着那个信封,眼泪止不住地流。

"远,琳琳……"

"别说了。"方琳抱住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下午,我把手术费交了。

李医生说秋雨可以在三天后做手术。

我站在住院部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程建背叛了我们,但我还有程远,还有方琳。

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交警队。

"程女士,关于程宇的案子,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他酒驾撞人后逃逸,将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我的心一紧:"三年?"

"是的。而且他的驾照会被吊销,五年内不得重新申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三年。

程宇要在监狱里度过三年。

他毕竟是我的侄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但他撞了秋雨,他必须承担责任。

第三天,程宇的判决下来了。

法院判他交通肇事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程建当庭崩溃,大喊:"他才二十七岁!你们毁了他的一生!"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程建失控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毕竟是我大哥。

但他做的事,我永远无法原谅。

关于遗产的判决也下来了。

法院判程建侵占遗产,那套房子要拍卖,所得款项三兄妹平分。

程建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眼睛疼。

王慧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程女士,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我说。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11

三年后。

秋雨已经完全康复了,走路和正常人一样。

她今年十八岁,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

"妈,我要当律师,帮助那些像你一样的人。"她说。

我抱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程远和方琳也买了新房子,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至于程建,他在出狱后搬离了这个城市。听说他在外地重新开始了生活。

程宇也出狱了,但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那套房子最后拍卖了一百五十万,我分到了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赔偿金,我和秋雨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程建写来的。

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

"云,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秋雨能好好的。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看着那封信,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我和程建的兄妹情已经回不去了,但我知道,他终究还是我的大哥。

只是,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和程远、方琳一家吃了顿饭。

秋雨笑着说:"小叔,小婶,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方琳笑着说。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我们还是在一起。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夕阳很美,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黄色。

我端起酒杯,说:"敬我们的未来。"

"敬未来。"大家一起碰杯。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