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腿废了,让他知道,盛珩不是他撒气的地方。”

秦若岚这句话落下时,我正站在盛珩智能集团顶层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黑色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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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站在她身侧,眼眶发红,衬衫领口有一点乱,像是刚受了天大的委屈。满桌高管没人出声,六名安保已经朝我围了过来。

我先看了顾承泽一眼,又看向秦若岚,喉咙发紧,却还是问了她一句:“你确定,今天要这样处理我?”

她连停顿都没有,脸色冷得厉害:“周叙衡,你今天越界了。”

我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明明五分钟前,我还是来救她的。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来抓奸,不是来闹,更不是顾承泽嘴里那个借着丈夫身份发疯的人。

我是来把一份风险材料亲手交到秦若岚手里,告诉她,顾承泽经手的那条流程有问题,继续往下走,盛珩迟早要出事。

可现在,她连让我把话说完的意思都没有。

01

六个人松手的时候,我右腿已经站不住了。

我扶着会议桌边沿,额头全是冷汗。顾承泽站在秦若岚身边,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却轻了下来:“秦总,要不算了,周先生也是一时冲动,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秦若岚看都没看我,只冷着脸说:“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我没再说话,把那只黑色文件袋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腿一落地,膝盖里面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走到门口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秦若岚。”我回头看着她,“从今天开始,盛珩的事,我不再碰。”

她皱了下眉,显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快黑了。沈姨给我开门,看见我裤腿上的血,脸一下白了。

“叙衡,这是怎么了?”

“先别问。”我扶着墙进门,“你去书房,右边保险柜里的证件、旧文件,还有我常用的电脑,都收起来。”

沈姨手忙脚乱地点头,又想过来扶我。我摆了摆手,自己挪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拿了出来。

第一条发给孟绍庭:按之前那套方案,先启动。

第二条发给我这边的人:我名下所有待确认事项,即刻暂停。

第三条:从今晚开始,盛珩相关口头协调全部中止。

消息发完,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卷起裤腿。膝盖已经肿起来了,一碰就疼。沈姨端着药箱站在旁边,声音都发颤:“要不要去医院?”

“晚点再说。”

我没给秦若岚打电话,也没问顾承泽一句。

当天晚上,秦若岚回办公室后,顾承泽先进了她那间休息室。这些话,是后来高芮告诉我的。

顾承泽站在门边,低着头:“秦总,今天是我处理得不好。周先生本来就对我有意见,我不该再当着高管的面说那些话。”

秦若岚按着眉心,语气还是沉的:“你先别管这个。”

“要不我辞职吧。”顾承泽红着眼说,“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闹成这样。”

这句话一出来,秦若岚的火气反倒压下去了一些。她看着顾承泽,缓了口气:“你先出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在她看来,我今天就是借题发挥。她大概还想着,等晚上回家,她给我个台阶,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她回去时,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常穿的几件衣服没了,电脑不在,抽屉边放着那枚婚戒。旁边压着一张纸,只有一句话:

以后盛珩的事,你自己处理。

她看完以后,第一反应还是我在闹脾气。

可电话很快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

先是银行那边,说原定第二天要续签的授信先压一下。
再是设备供应商,说流程临时有变,想缓一缓。
第三个是合作项目负责人,说明天的签字先取消,时间另约。

秦若岚终于有点烦了,刚想让助理重新摸情况,唐至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秦总。”唐至远声音压得很紧,“周先生那边,现在联系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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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岚脸一下沉了:“公司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问他?”

唐至远安静了两秒:“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后,屋里静得有点过头。

秦若岚往餐厅走的时候,看到保洁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垃圾。最上面压着的,正是我下午放在会议桌上的那只黑色文件袋。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没有弯腰去捡。

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今天丢掉的,根本不是我闹脾气留下的一只文件袋。

02

我和秦若岚结婚三年。

这三年里,我很少去盛珩,也不进董事会,不碰台面上的经营。外面提起我,多半只有一句话:秦总那个不管事的丈夫。说白一点,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一个挂名的联姻对象。

秦若岚自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我腿上的肿还没消,孟绍庭已经到了。他看了眼我的伤,问我:“确定按原计划走?”

我点头:“走。”

他没多说,只把手机递给我:“你要的消息,应该很快就来了。”

九点刚过,盛珩那边先炸开了。后来唐至远和高芮把话一前一后带给了我。

财务会议一开始,气氛就不对。唐至远把几份退回来的文件放到桌上,脸色比前一天还差。秦若岚翻了两页,直接问:“到底怎么回事?”

唐至远起初还想绕:“外部流程有变化,几边都在等确认。”

“说清楚。”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抬头:“这几年公司最难的时候,外部资金、授信和过桥安排,都会在关键节点补进来。账面上看,是合作方让步,是银行通融,是资本端给了口子。”

秦若岚盯着他:“然后呢?”

唐至远停了一下,声音更低:“可真正的确认链,始终挂在同一个人名下。”

“谁?”

唐至远没正面答,只说:“这条线一停,很多东西都得重新核。”

会议室一下静了。

没过多久,高芮也进去了。她手里拿着访客登记和预约记录,先把本子放到桌上,才开口:“秦总,周先生昨天下午到顶层,不是临时闯进来的。他提前预约过您。”

秦若岚皱眉:“预约理由呢?”

高芮把那行字指给她看。

异常流程风险资料面交。

秦若岚看着那几个字,脸色当场就变了。

高芮继续说:“按正常流程,周先生昨天是来提醒您的。”

也就是说,我去会议室,不是找顾承泽麻烦,不是去发火,更不是去吃醋。我是去送材料的。那份材料里,牵着的事,很可能就在顾承泽手上。

秦若岚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她大概终于开始回想昨天下午的画面。是我先看了她,是我先开口要说流程,也是她一句都没让我说完。

她很快让人把那只文件袋找回来。

东西还在,封口也没坏。可她打开以后,里面是空的。

这一空,比里面真放着什么都更让人发冷。

唐至远站在旁边,额头都冒了汗。他看着秦若岚,声音发紧:“秦总,如果周先生那边真的收手了,今天可能只是开始。”

这句话传到我耳边时,我正坐在沙发上让医生重新固定膝盖。

孟绍庭替我收起片子,淡声说:“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昨天那场事,不只是夫妻冲突了。”

我低头看着腿上的固定带,半天没说话。

窗外天很亮,屋里却安静得很。

秦若岚第一次意识到,我昨天挨的那一顿打,打掉的也许不只是我们这段婚姻。

03

后来我才知道,秦若岚那天从财务会议室出来后,没回办公室,先去了陆宏川那里。

陆宏川是盛珩最早那批股东之一,也是少数敢当面顶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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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岚一进门就问得很直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叙衡在公司这条线里有事?”

陆宏川正在看报表,头都没抬:“你现在才来问,晚了点。”

“我在问你,他到底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陆宏川这才抬眼看她,语气很平:“你以为这些年外面那几口气,是看着盛珩给你续上的?”

秦若岚脸色当场沉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陆宏川把笔放下,“有些人愿意坐下来谈,从来不是因为你会开会,会签字,会管公司。”

这句话不算长,可分量很重。

秦若岚盯着他:“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

陆宏川看了她几秒,回了一句:“不是瞒你,是你从来没想过往那边看。你一直觉得,周叙衡在你身边,就是个安静站着的人。你不问,别人怎么跟你说。”

秦若岚没接上。

陆宏川也没再往下说,只补了一句:“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他回不回家,是还有多少人准备跟着一起收手。”

她从陆宏川那里出来,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高芮是在她回办公室后进去的。门一关,声音也压低了。

“秦总,有些话我只能跟您私下说。”

“你说。”

高芮把手里的流程表往前推了推:“周先生名下挂着几项长期确认权限,平时不进公开报表,也不会单独放到董事会材料里。正常运转的时候,谁都看不出来。可只要他那边一撤,很多已签和待签的协议都要重审。”

秦若岚问:“哪些协议?”

高芮摇头:“我只能看见流程挂接,看不见源头。”

“那你今天早上都看见什么了?”

“城裕银行那边在补问确认,供应链那边先暂停推进,独立董事也在要说明。”高芮停了一下,又加一句,“如果周先生今天不是单纯停口头协调,那后面会更麻烦。”

秦若岚盯着那几张表,声音都低了些:“你早就知道他名下有这些东西?”

高芮没否认:“我知道有挂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以前大家都默认,您心里有数。”

这句话其实跟唐至远昨天那句差不多。

问题不在没人提醒她。

问题在所有人都默认,她是知道的。

她安静了很久,才问:“如果我现在去找他,这些流程还有没有可能停在这里?”

高芮没敢接这句,只说:“您最好先把顾承泽那边处理一下。”

这时候,秦若岚还不算彻底慌。她大概还是觉得,这件事再大,也还是在夫妻之间。她低头够快,事情就还能往回拽。

真正把她那点侥幸压下去的,是孟绍庭。

中午,她约了孟绍庭见面。地方就在盛珩附近的会所。孟绍庭去的时候,只带了一只黑色公文包,什么客套话都没说。

秦若岚先开口:“周叙衡到底想怎么样?”

孟绍庭坐下后,只回了她一句:“周先生已经启动个人资产和风险隔离。”

秦若岚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他个人名下和他可以决定的部分,会和盛珩做切割。”孟绍庭语气很稳,“我今天来,只说三件事。第一,周先生不会再对盛珩提供任何额外配合。第二,后续如果贵司还有需要他补签、补充、确认的事项,请走正式函件。第三,昨天他带去公司的那份材料,本来是给您看的,是您自己没看。”

秦若岚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到底凭什么说停就停?”

孟绍庭看着她,神情没什么变化:“周先生拿回去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自己的?”秦若岚像是被这句话顶了一下,“他人都没进过董事会,盛珩什么时候成了靠他撑着的?”

孟绍庭没有顺着她争,只说:“秦总,这个问题您该去想,不该来问我。”

那天会面没持续太久。

可从那之后,秦若岚是真的开始慌了。

下午,她让人拟了房产转让文件,又让法务准备股权调整方案,还把顾承泽的人事处理决定也压着要了出来。她想得很直接,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把顾承泽先处理掉,再把能给的东西都摆到我面前,这事也许还有转圜。

可她准备出门的时候,顾承泽忽然拦住了她。

当时秘书室外面没人,顾承泽脸色白得很厉害,连说话都不像平时那么稳。

“秦总。”

秦若岚脚步没停:“有话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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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昨天那份材料,最好别让别人先看到。”

秦若岚一下站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承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嘴唇动了两下:“我只是怕里面有什么误会,会被人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秦若岚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顾承泽,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承泽没接上。

他说完那句话,秦若岚看他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04

我住进云栖骨科康复中心那天下午,孟绍庭把手续都办好了。

地方安静,楼层高,窗户一关,外面的车声就很远。医生给我重新固定了膝盖,说这段时间不能受力,先养着,后面还得看恢复情况。

我没问太多,只点了点头。

沈姨把带来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时,轻声说了一句:“若岚小姐会不会过来?”

我靠在床头,低头翻着手机里的消息,回得很平:“会。”

她来得比我想得还快。

程绍庭先敲门进来,说:“她到了。”

我点了下头,让他把人带进来。

秦若岚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她比前一天看着疲惫很多,头发挽得有点乱,眼下也压着青。跟在她后面的助理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很快退了出去。

茶几上一共三份文件。

房产转让协议,股权调整文件,顾承泽的辞退决定。

她站在那儿,先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看我腿上的固定支具。那一眼停得很短,可我看得出来,她原本是想先问伤的。

可最后,她还是先把那几份东西往前推了推。

“昨天的事,是我处理错了。”她声音压得很低,“顾承泽我已经让人处理,后面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房子、股权、公开道歉,我都可以给。叙衡,只要你……”

我抬眼看着她,直接打断:“你今天是来道歉,还是来止损?”

这句话出去,屋里一下就静了。

秦若岚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一下,却没立刻接话。

她当然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难受。

我把视线从那几份文件上移开,看着她说:“你要是真是来道歉,进门第一句该问的是我的腿。不是把这些东西往前推。”

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靠回床头,声音不高,“我昨天下午去盛珩,不是去找顾承泽闹,也不是去给你难堪。我是去把一份风险材料交到你手里。”

她眼神颤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说:“顾承泽怕的,从来都不是我闹。他怕的是那份东西真落到你手里,后面有些事就盖不住了。”

秦若岚终于开口:“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我看着她,回得很平:“我开口了。是你一句都没听。”

她一下僵住了。

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我进会议室时,第一眼看的是她,不是顾承泽。我开口说的第一句,也不是情绪话。我甚至没来得及把文件袋递到她手里,她就已经让人上来按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继续说:“你昨天让六个人按住我的腿时,打掉的不是我一口气,是最后那点回旋余地。”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发白。

茶几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第一通,是银行。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不是说下午再确认?”

还没挂断,第二通又进来了,是供应商那边。

她按掉上一通,刚说一句“你们先别停”,那边像是已经把话说死了。她声音比刚才更紧:“条件可以再谈,先别动。”

第三通,是独立董事。

第四通,是唐至远。

后面还有助理接连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短,一条比一条急。

——秦总,董事会提前了。
——城裕银行那边要求立刻补确认。
——有份文件刚送到顶层。
——陆总已经到了会议室。
——您现在必须回公司。

秦若岚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终于顾不上那点体面,抬头看着我:“你先跟我回去一趟。有什么条件你提,股份、资产、公开说明都可以。叙衡,你先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昨天下午,本来是去救你的。”

她眼里像是有一下没撑住。

我又补了一句:“是你亲手把门关上的。”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她助理在催。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电话又响了。她低头接起,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彻底变了,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05

沈姨轻手轻脚进来,把茶几上那几份文件收了收,没敢说话。孟绍庭站在窗边,低头回了几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董事会那边开始了。”

我点了下头,没问。

一个小时后,孟绍庭把那边的动静带了回来。

他说,秦若岚赶到盛珩智能集团的时候,顶层会议室里已经压得喘不过气。

唐至远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资料翻开了,却一页都没往下动。高芮坐在侧边,脸色发白,笔帽开着,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顾承泽也在,整个人站得发僵,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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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宏川站在会议桌尽头,手掌压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神情难看得厉害。

秦若岚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几页纸。

她刚走近,陆宏川已经把文件推到了她面前,声音压着火:“你自己看。”

秦若岚伸手翻开。

第一页还没看完,她的动作就停住了。翻到第二页时,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紧,连呼吸都明显乱了一下。

后面没人说话,整间会议室静得发沉。

唐至远往后退了半步。高芮闭了闭眼。顾承泽肩膀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过了几秒,陆宏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得满场都不敢出声:“你满意了?”

他盯着秦若岚,一字一句往下压:“周叙衡刚刚撤回八十亿,盛珩今天就开始资不抵债了。”

秦若岚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接上。

陆宏川把那几页纸往前一拍,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公司要破产了,你满意了?”

孟绍庭说,秦若岚当时死死盯着纸页上的数字,手指一点点绷紧。

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敢往下想。最后,她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这不可能……那笔钱怎么会是从那边……”

那天晚上,孟绍庭把董事会那边的情况带回来后,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复印材料递给我。

“陆宏川让我转给你。秦若岚在会上问了很多,今天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我接过来,先看到的是四张资金挂接表。

第一张,是城裕银行二十二亿授信保证金的补充确认页。
第二张,是鹏瑞供应链十八亿应收承接额度的最终受益人确认。
第三张,是澄海成长基金二十五亿流动性过桥安排的触发条款。
第四张,是两家海外客户订单对应的十五亿备用保函。

四张纸,加起来刚好八十亿。

孟绍庭看着我:“这四条线,今天下午全停了。不是你一句话把钱抽走,是你名下的授权、补充担保和最终确认一起撤了。流程往回收,城裕先卡,其他几家跟着重审,盛珩的报表当场就撑不住了。”

我把材料放回去,没说话。

三年前,盛珩扩产最激进的时候,资金链拉得很长。那一年,秦若岚手里项目多,脾气也硬,不肯让老股东稀释太多,也不肯把公司卖给外面盯着她的那几家资本。那时候是我把沛诚家族办公室手里的几条线拆开,分批挂进盛珩体系里。对外看,是过桥,是供应链托底,是银行愿意留口子。真正落到最后那道确认上的,一直都是我。

我当时只有一个要求。

我的名字,不进盛珩对外披露,也不摆进她的台前。

她那时候点过头。

后来时间一长,她也就真把这件事放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孟绍庭把包合上:“陆宏川今晚还要开第二轮会。他托我问你一句,工资和小供应商那块,你有没有想法。”

我抬头看他:“秦若岚呢?”

“还在公司。高芮和唐至远陪着,她把顾承泽扣在办公室了。”

我嗯了一声:“明天上午十点前,把员工工资和三个月内到期的小额货款单独列出来,走监管账户。我只保这部分。其他的,按程序来。”

孟绍庭看了我两秒,点头:“我知道了。”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秦若岚。盛珩下面有几千号人,车间里那批工人、外面的中小供应商,很多人只靠这家公司吃饭。我可以收手,但没必要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

第二天一早,陆宏川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开门见山:“工资名单我看过了,你那边要是真愿意先放监管账户,董事会今天就能稳住一半。”

“前提你知道。”

“我知道。”陆宏川声音很沉,“顾承泽出局,秦若岚停职,审计和法务全面接管。你那份风险材料,昨晚已经拆开了。”

我手指一停:“他认了吗?”

“先想狡辩,没撑住。”

陆宏川把后面的事跟我说得很细。

昨晚董事会散了以后,秦若岚没回家,直接把顾承泽叫进了自己办公室。高芮在,唐至远也在。

顾承泽进门时,脸已经白了,还想先解释:“秦总,今天会上那份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周先生那边现在情绪不稳,很多东西——”

秦若岚把一叠打印件直接甩到桌上:“你自己看。”

那是我那份材料的备份。

里面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顾承泽以秘书室名义擅自增加“二级确认联系人”的版本比对记录。
第二部分,是他把我的确认口令申请转到自己邮箱的内部邮件。
第三部分,是他和“启川智采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之间的聊天和回款流水。

“启川智采”表面上是盛珩新引进的采购服务商,实际控制人是顾承泽表哥。过去半年里,它借着供应链整合的名义吃进了几笔高价单子。金额不算夸张,可它碰到了最要命的地方——它在试着绕开我那道最终确认。

我之所以会去会议室,就是因为前三天,城裕银行风控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为什么要把一部分补充确认改交给秘书室。

我根本没改过。

顺着这条线往回查,才把顾承泽这套东西翻了出来。

秦若岚看着顾承泽,声音很低:“这些邮件、流水、系统版本,你怎么解释?”

顾承泽一开始还在扛:“我只是想把流程理顺。周先生一直把着那道确认,公司每次都要绕很久。我是怕耽误你——”

“怕耽误我,还是怕我看见?”秦若岚打断他,“昨天你拦着我,说那份材料别让别人先看到。你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顾承泽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

唐至远把另一份资料推过去:“启川智采过去四个月,一共收了三笔异常服务费,最后都转到了你妹妹名下那家公司。金额三百二十万。你还要继续说自己是在替公司分忧?”

顾承泽脸色一下就垮了。

高芮坐在边上,语气一直很平:“你擅自变更外部确认路径,已经够严重了。你昨天把周先生带去的文件袋扔进垃圾桶前,先把里面的纸抽走,这个监控也调出来了。”

这句一落,顾承泽彻底安静了。

06

原来那只文件袋会是空的,是因为他在我被拖出会议室后,趁人乱,把里面的原件抽走了。

可他不知道,我进会议室之前,就已经跟孟绍庭约好了。

六点前,如果我没有发出“已面交”那四个字,备份就会自动送去陆宏川和审计委员手里。

我昨天回到住处发出去的“按之前那套方案,先启动”,启动的也不只是切割。

还有整套备份释放流程。

陆宏川说到这里时,停了停,又继续道:“顾承泽后面还说了一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他觉得你那条线压在盛珩上太久了,秦若岚信他多过信你,只要把你的确认慢慢挪掉,后面盛珩还是秦若岚的,他也能跟着往上走。”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有些人盯着的,从来都不是一份秘书工作。

挂断电话前,陆宏川又说了一句:“还有件事,秦若岚昨晚翻了旧档。”

“翻什么?”

“三年前那批补充协议。她看到了你签的那一页,也看到了她自己签的知悉页。”

我手指顿了一下。

那份知悉页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盛珩被抽贷那晚,秦若岚在办公室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天快亮的时候,我把沛诚家办那套支持方案带过去给她签。我当时跟她说过,沛诚的钱可以进,外面的口子也能给她续上,但最终确认只能留在我手里,后面每一次续签、补函、保函落地,都要从我这里过。

她接过文件时,眼睛都是红的,只说了一句:“行,你先把公司拉住。”

我没再往下说。

后来她也一直没问。

下午,孟绍庭又来了一趟,带来了董事会的临时决议。

顾承泽被停职,材料移交经侦。
高芮接管法务与审计联动。
唐至远暂代财务应急处置。
秦若岚暂停总裁职权,由陆宏川主持过渡会议。
我这边放进监管账户的那笔钱,只能用于工资和小额到期货款。

我看完以后,把文件还给他。

“她签字了吗?”

“签了。”孟绍庭说,“还有一份,是你的。”

他又递给我一张纸。

是秦若岚发来的会面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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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我想当面把三年前那件事问清楚。

我看了几秒,放到床头。

“明天让她过来。”

孟绍庭点头,准备走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叙衡,她昨晚翻到旧协议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高芮进去送水,她问了两遍同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原来他以前真的跟我说过。’”

那天晚上,我靠在病床上,腿还是疼,屋里很安静。

三年前那一页纸,她终于肯认真看了。

秦若岚第二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没带助理,也没带文件。

她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扎着,脸上没化什么妆。人一进门,我就看出来,她这一天几乎没怎么睡。

沈姨给她倒了杯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她站在茶几边,先看了看我腿上的支具,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医生怎么说?”

“养一段时间,后面做复健。”

她点了下头,手指碰着杯壁,停了几秒才问:“顾承泽的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城裕银行给我打电话那天。”我没绕,“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把二级确认转到秘书室。我查了系统版本,又顺着供应链那笔服务费往下翻,三天够了。”

她低着头听完,轻声说:“昨天那只文件袋里的东西,顾承泽拿走了。”

“我知道。”

“备份是你提前留的?”

“对。”

她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过了很久才抬头看我:“叙衡,三年前那套支持方案,你当时跟我说过,后面每一步确认都要走你这里。我记得我听见了。后来公司站住,我就把它当成了一次性的安排。唐至远每年把补充材料送来,我看封面、看额度、看风险,签完就过去了。我一直以为外面的线已经固定住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眼圈有些发红。

“我没认真看过后面的挂接页,也没问过最后那层到底在谁手里。是我自己把这件事越放越远。后来你不进董事会,不碰经营,我就更觉得……那些人是冲着盛珩来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你一直想证明,盛珩离开谁都能转。”

她没反驳。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压了很多年。她靠自己把公司做起来,骨子里一直不愿意让别人说一句“秦若岚靠丈夫”。我当初答应把名字藏到后面,是想给她留空间。可时间一长,这个空间就把很多话一起埋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昨天在会议室,我看到你盯着顾承泽,以为你又在查他。我那几天本来就在烦董事会和融资,顾承泽又说你在门口故意撞他、当众翻他东西,我没细想,就……”

“就让六个人按住我的腿。”我替她把话接完。

她脸色一下白了。

“对。”她低声说,“是我做的。”

这次,她没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我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把杯子放下,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昨天晚上签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两份东西。

一份是她对我个人伤害的书面致歉和民事责任确认。
另一份,是离婚协议。

财产怎么分,她已经让到很干净。盛珩相关争议、我的个人损害、后续诉讼权利,都写得很清楚。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说:“盛珩那边,董事会已经同意进入重整预备程序。陆宏川让外部团队接了管理权,我停职,后面会辞任董事。顾承泽的材料昨天夜里已经送过去了,高芮全程盯着。”

我翻着那份协议,没插话。

她继续往下说:“工资监管账户的公告,今天上午已经发了。车间那边先稳住了。几个小供应商也拿到了排款表。陆宏川让我替他带一句话,他说重整如果你还愿意参与,只走公开方案,不会再把你藏在后面。”

我把协议合上,放回桌上。

“那是你们公司的事。”

她点头:“我知道。你愿不愿意进,是你的选择。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求你回去,也不是为了求你救盛珩。”

说到这里,她喉咙压了一下,才继续:“我是来把该认的认下来。你之前问我,我是来道歉,还是来止损。今天我能给你的,只有道歉。”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那种急着把事情压回去的劲儿,在她脸上已经没有了。

我把离婚协议重新推回去:“条件我会让孟绍庭看。没问题的话,按这个办。”

她手指轻轻抖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盛珩那边,我只保员工工资和小额货款。重整要不要进,我会按方案看,不看你。”

“应该的。”她回得很轻。

“还有,”我看着她,“以后别再让任何人替你做这种判断。顾承泽能走到昨天,不只因为他贪,也因为你太习惯别人替你把话说完。”

她沉默了很久,低低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那天下午,她走之前,把包里那枚婚戒拿出来,放到桌上。

是我走那天留在家里的那枚。

她说:“我昨天回去,把你房间里剩下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这枚戒指我想了想,还是该还给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叙衡,那天你问我,确定要这么处理你吗。我现在才知道,你那句话问的,不只是我们两个。”

我没接话。

门轻轻关上后,屋里又静了。

三天后,孟绍庭把最终方案带了过来。

盛珩进入正式重整。
沛诚家族办公室通过公开程序参与,拿下新的优先份额,但不再给秦若岚任何控制权。
陆宏川留下来盯过渡,外部职业经理人接管经营。
顾承泽和启川智采那条线被立案。
秦若岚对外发布书面道歉,辞去盛珩智能集团全部职务。
我和她的离婚手续,也在同一天办完。

去办手续那天,我腿还没完全恢复,走得慢。孟绍庭陪我过去,出来时正好十一点。

秦若岚已经办完了,站在门口台阶边等。

她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回执,看见我出来,朝我点了下头。

没有争,也没有留人。

她把最后一页签好名的重整知情函递给我:“陆宏川让我转交给你。工资已经发下去了,第一批供应商也到账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收进文件袋里。

她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一句:“保重。”

我也点了下头:“你也是。”

她转身走下台阶,司机替她拉开车门。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孟绍庭提醒我该走了,我才收回视线。

一个月后,我拆了支具,开始复健。腿还会疼,尤其阴天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慢慢来。

盛珩那边的重整进得比预想快。陆宏川做事干脆,外部团队也够硬,先砍了最乱的采购口,再把供应链和银行那几条线重新理顺。沛诚进场以后,不再走隐线,每一笔确认都放在明面上,审计和法务全程留痕。

唐至远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车间已经恢复排产,前两个月欠着的小供应商款也清得差不多了。

我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至于秦若岚,我后来只听过几次消息。

她把名下那套房卖了,补进了个人赔偿和部分连带责任;又去了经侦那边配合,把顾承泽那条线从头到尾说明白。再后来,她离开了临岚市,去了外地。

我们没再见面。

入秋那天,我回了一趟原来的住处。

沈姨提前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书房右边保险柜里的证件、旧文件,还有那台常用电脑,全都在。桌角还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那枚婚戒。

我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进最下面那个抽屉。

有些东西,走到这一步,收起来就够了。

临走前,孟绍庭给我打电话,说盛珩新的季度报表出来了,资金链已经接上,员工没再欠薪,市场那边反应也还行。

我站在门口,把钥匙交给沈姨,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楼下风有点大,我慢慢走到车边,腿还没完全利索,但已经能自己站稳了。

这一次,我没再回头。

(《总裁妻子吩咐6名保镖打断我的腿,男秘书终于消气,隔天她愧疚地准备补偿我时,股东:“你老公撤资80亿,公司破产了,你满意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