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还要一碗！”儿子把空碗举得高高的，嘴角还沾着一粒饭。妈妈笑着接过碗，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慢点吃，锅里多着呢。”她转身时，围裙在腰间轻轻摆动，那是我熟悉的、二十年来未曾改变的身影。
厨房里飘来炖羊肉的香气，混合着葱姜蒜的辛香。妈妈做的饭菜正冒着腾腾热气，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姥姥做的饭可真好吃！”
“那是当然”我用纸巾擦掉他脸上的饭粒，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先怔了怔，“姥姥的手艺可是天下第一”。这句话，二十年前的我，也曾时常挂在嘴边。
一
那时，我们家住在平房里，厨房的土灶烧着玉米芯，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妈妈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来丝丝寒意。妈妈却丝毫不受影响，她将秋天储存的白菜一层层剥开，动作轻柔而熟练，随后把白菜切碎，和土豆一起放入锅中炖煮。酸菜缸就放在墙角，掀开压菜石时，那股酸香能窜满整个屋子。
“妈，今天吃什么？”我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钻进厨房。
“烩酸菜，还有早上蒸的馒头。”妈妈往锅里放几块土豆，“去洗手”！
“又是酸菜……”我撅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凑近锅边深吸一口气。
那时的冬天，餐桌上总是循环着几样菜：烩酸菜、土豆焖面、白菜炖豆腐。
妈妈却能把有限的食材变出花样来——酸菜里加几片五花肉，普通的烩酸菜就摇身一变成为荤菜，肥而不腻，香气四溢；焖面时放一把晒干的豆角，豆角吸收了面的汤汁，嚼起来格外筋道，香味悠长；就连最普通的炒白菜，她也能用自制的胡麻油炝出特别的香味，简单却让人回味无穷。
“你看你，都吃成小胖墩了。”邻居阿姨总爱捏我的脸蛋，笑着打趣。我却毫不在乎，照样每顿吃两大碗。在我心里，妈妈的手艺无人能及，去谁家吃饭都比不上妈妈做的饭让我满足。
二
时光匆匆，我背起行囊，离开了小村庄，去城市读书，后来又到更远的地方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我走过许多地方，尝遍了各地的美食。火锅的热辣刺激，让人酣畅淋漓；寿司的精致小巧，好似一件件艺术品；牛排的鲜嫩多汁，充满了异域风情……这些新奇的美食，让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渐渐地，妈妈做的饭，在记忆中逐渐模糊，我对它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痴迷。
放假回到老家，妈妈依然会像从前一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闺女，今天妈给你做的焖面，你最爱吃的。”妈妈笑着说。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焖面，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妈，我最近吃腻了焖面，咱们出去吃吧。”我说道。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着说：“行，听闺女的，咱们出去吃。”
不仅是我，儿子也和我当年的表现如出一辙。起初，儿子对妈妈做的饭赞不绝口：“姥姥做的饭可真香啊！”妈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好吃就多吃点。”
可没过几天，儿子就吃腻了，开始挑食起来，面对妈妈精心准备的饭菜，总是挑三拣四。
妈妈为了满足孩子的味蕾，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做饭。今天包饺子，明天炖排骨，后天做红烧肉……但儿子的热情却越来越低，妈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失落。
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工作越来越忙，孩子的学习也越来越紧张，回妈妈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在外面吃饭，虽然方便快捷，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渐渐地，我开始怀念妈妈做的饭，那熟悉的味道，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我的心。
“老公，我想吃妈妈包的饺子了。”我对丈夫说。“那就周末回去一趟呗。”丈夫回答道。
周末，我们带着儿子回到妈妈家。还没到家门口，我就仿佛闻到了妈妈做的饭菜的香味。
“妈，我们回来啦！”我推开门，大声喊道。妈妈从厨房走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饺子包好了，快去洗手吃饭。”
妈妈熟练地把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摆满了案板。“来，闺女，帮妈妈烧水煮饺子。”妈妈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对我说。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渐渐沸腾，思绪也飘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我总是站在妈妈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包饺子，偶尔也会学着包几个，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但妈妈总是笑着夸赞我。
饺子煮好了，妈妈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快尝尝，看看味道咋样。”妈妈满怀期待地说。我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妈，真好吃。”妈妈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儿子也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一边吃一边说：“姥姥做的饺子太好吃了，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妈妈看着孩子，脸上满是慈爱，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多吃点，在外面可吃不上姥姥做的饺子。”
四
再后来，在一个暑假的中午，儿子一早兴致勃勃地搬来小板凳，紧挨着妈妈坐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姥姥，今天教我包饺子呗！”妈妈笑容满面，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好呀！我家小宝贝想学，姥姥肯定教！”
妈妈拿起一张饺子皮，娴熟地取上一勺馅料，手指灵动地翻飞，三两下就捏出一排漂亮、均匀的褶子，一个饱满挺立的饺子就出现在案板上。儿子看得目不转睛，迫不及待地依葫芦画瓢。
可饺子皮在他手中就像调皮的娃娃，怎么都不听话。不是这边馅料露了出来，就是那边褶子歪歪扭扭，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瘫在案板上。
他有些气馁，小嘴巴嘟囔着：“姥姥，我怎么包得这么难看呀。”妈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熟能生巧嘛。来，你先把皮对折，双手托住饺子皮边缘，然后从右边开始，一点点捏褶子。”妈妈一边说，一边握住儿子的小手，带着他慢慢操作。
在妈妈的耐心指导下，儿子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包出的饺子也越来越有模样。
饺子完工，厨房就像经历了一场欢乐“风暴”，面粉星星点点地洒落，碗筷随意摆放，一片狼藉，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
儿子包的饺子歪七扭八，有的“肚子”鼓鼓囊囊，有的则扁扁塌塌，和姥姥包的圆润饱满、褶子均匀的饺子并排躺在案板上，形成有趣的对比。即便模样奇特，大家仍不吝惜夸赞之词。
儿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大声问道：“真的吗？那我以后要经常包给大家吃！”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着饺子，一边分享着最近的生活琐事。
这一刻，我深刻地意识到，这顿饺子早已超越食物本身，它承载着家庭的记忆，饱含着浓浓的亲情，更是家庭味道的接力棒。在这一递一接间，爱与温暖实现了传承，生生不息。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我们走过无数的路，尝过无数的美食，可无论走多远，妈妈做的饭，始终是我们心中的最爱。
每一道菜，每一碗饭，都蕴含着妈妈无尽的爱与牵挂。那些看似平凡的饭菜，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愈发珍贵，成为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多，却忽略了妈妈在一天天变老。岁月无情，它在妈妈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妈妈做的饭，是永远吃不腻的人间浪漫，是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漫长，无论我们身在何处，这份味道，将永远陪伴着我们，成为我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为我们遮风挡雨，给予我们力量。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5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王娇
校对：王娇、王春梅、张裹裹
审核：包文荣、贾永来、特古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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