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B站上看了一期讨论文玩的节目,看到了非常有趣的差异。

主持人拿出自己的葫芦,讲究造型——腰要收得恰到好处,上面要膨起来,符合匏器的经典审美。葫芦完整性也很重要:葫芦藤最好保留,那叫“龙头”。缺了龙头的葫芦,就像一件不完整的作品。

年轻嘉宾拿出来的葫芦,有名字、有衣服、有故事。印象深刻的是某个葫芦上定制了她和家里小猫小狗的画像。葫芦不再是“器”,而是一个承载她个人生命叙事的载体。

从心理视角来看,表面上是文玩趣味的差异,深处却是两代人心理结构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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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在不确定中抓住统一的“锚”

主持人对葫芦的讲究——腰身比例、龙头完整、皮壳包浆——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一套经由时间沉淀、被一代人共同认可的审美体系。

从客体关系的视角来看,这承载着一代人从匮乏与动荡中走出来的心理印记。克莱茵和比昂的理论告诉我们:当一个人或一代人所成长的环境存在较多不确定因素——例如社会动荡、资源匮乏、集体创伤——那么内心的安全感就会变得格外珍贵。在这种背景下,“活下来”和“不犯错”往往比“我喜欢”更具心理优先性。

它是具有保护功能的心理适应策略。试想:如果外部环境曾经是难以预测的,那么一套清晰、稳定、被集体认可的标准,就能为个体提供极大的心理锚定。它回答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安全的”,从而帮助人们从不确定的焦虑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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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一代:当安全不再是问题,“我”就出现了

年轻嘉宾的葫芦则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心理姿态。她不讲究标准造型,不关心龙头是否完整。葫芦被拟人化,被赋予名字、故事、情感关系——上面画着她和她的猫。

客体关系的角度看,这恰恰是迫害焦虑显著降低后,主体性得以萌芽的标志。迫害焦虑,简单说就是对外部世界是否安全的深层不安当这种焦虑长期占据主导时,个体很难腾出心理空间去问“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而当环境足够稳定、物质足够丰富,生存焦虑大幅降低,心理空间就开始从“怎么活下来”转向“我是谁”。这时,物不再只是功能的载体,而成为自体的延伸。年轻人通过改造、命名、叙事化的方式,把一个外部物品“纳入”自己的心理世界,让它成为自我表达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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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的葫芦之所以可以没有“龙头”,是因为她不需要一个权威的标准来确认它的价值。它的价值来自她与它之间的关系——她赋予了它故事,而故事就是她自己的心理现实的投射。从克莱茵所说的偏执-分裂心位(以生存和分裂防御为主导)向抑郁心位(能够容纳矛盾、整合爱与恨、发展出更完整的客体关系)过渡的过程中,“我想要什么”终于可以取代“怎样才能活下来”,成为心理生活的中心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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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存”到“存在”:代际心理的演进

把这两种葫芦放在一起,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同一个文明在心理层面上的代际演进。

传统的葫芦,回应的是“这个东西对不对”——它的背后是一个需要不断确认自己是否安全、是否正确的主体。这帮助一代人在风雨中站稳了脚跟。

年轻人的葫芦,回应的是“这个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它的背后是一个开始敢于确认自己独特性、敢于在外部世界留下自我印记的主体。

两代人的内心世界的变化值得被我们思考和看见,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去理解老一辈人与年轻人做法和感受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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