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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摊上NPD不痛苦呢？
作者●晏凌羊
01
我给我爸买了外置尿袋，但他说不好用，会漏尿，他还是得起夜很多次。
我问，具体有啥问题，你描述下？这款尿袋全国几万人买，别人肯定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尝试去解决。
但我爸描述半天也描述不清楚.......我每追问一个问题，他都在自证自己没说谎。
到后来，沟通半天，啥也没沟通清楚。但我知道，他的这种反应模式，是我妈长期跟他相处后，被训练出来的。
即，遇事从来不想着怎么去解决问题，而是：一个负责攻击、抱怨、指责、证明自己对，另一个负责解释、自证、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在他的经验里，被人追问=被质疑=被攻击。这套模式运行了几十年，已经刻进肌肉记忆了。
哪怕我现在是心平气和地想帮他，他依然会本能地启动这套防御程序。
我真的觉得NPD对一个家庭的毒害就是这样......像是一滴墨水，倒入一锅清水。
不是整锅水都变成黑色，而是那滴墨会慢慢洇开、扩散、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你明明知道墨水只有一滴，可你捞不出来、滤不干净，最后只能看着整锅水都变了颜色。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不是靠打人这种显性暴力来控制家庭，而是靠长期、持续、不可预测的情绪反应，把所有人都训练成了某种防御机器。
NPD最成功的作品，不是TA自己，而是TA不在的时候，家里每个人说话的方式、思考的路径、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带着TA的影子。
为什么我爸描述不清楚尿袋的问题？因为他被训练成了“遇事先自证清白”的模式。
在他的经验里，任何提问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审判他。
所以他必须先把自己摘干净，证明“不是我的错”，然后才敢说别的——甚至到最后，连“别的”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自证上。
我妈早已经不在这个沟通场景里了（我们拉黑了她），但她作为家庭审判者、女皇的角色，已经被所有人内化了。
我只是问了我爸一句“具体有啥问题”，我爸脑子里的“她”就已经开始咆哮了。
我已经拉黑了她，但我脑子里的“她”一直在骂我是不孝子、白眼狼。
NPD不需要在场。TA种下的那套“我攻击，你们防御”脚本，已经写进了每个人的神经系统。
而我，作为这个家庭里另一个幸存者，我也逃不掉。我根本改变不了那锅墨水。我只是可以选择，不再喝那锅里的水。
02
最近我爸总是在抱怨：“老天为何对我不公？为啥连让我能独立走几步路都不允许？它又不把我收走，非得这么折磨我。”
一开始，我也会跟他讲很多案例。
比如，谁谁谁自小失明，眼睛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颜色，三十多岁就出车祸死了。
谁谁谁生了一个智力障碍的孩子，老公也跑了，她一个人照顾这个孩子，一路走来非常辛苦。
谁谁谁已经在床上瘫痪了十年，现在浑身插着管子......
我没法跟他讲人生就是一场历劫，命运从来不跟你讲公平，摊上了就是摊上了，你只能接纳和面对。
这种鸡汤，是他不愿意听的，那我只能通过找出一个更惨的参照物，来论证“比你苦的人大有人在，你从来不特殊；众生皆苦，老天凭什么要单独放过你”。
但是，最近，我也听烦了。所以我告诉他：
【每天早上起床，你都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当一个受害者。无法接受现实，成天牢骚满腹、怨气冲天，动不动就觉得老天对不起自己，然后，让我觉得——不管怎么照顾你，你都不满意；将来你走了，你留给我的也是这么一副牢骚满腹的形象。
第二、当一个幸存者。接纳现实，平静地过完这段时间，日后你走了，我想起你来，是一副坚强、豁达、自洽的形象。】
我愿意跟我爸沟通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他听得懂。
但同样的话，我不会跟我妈说。对我妈这种NPD来说，能靠折磨家人发泄负面情绪的机会，怎可轻易错过？
我妈这一辈子，遇到的是很溺爱她、在那个年代剥夺了几个姐妹读书的权利，只把这份宝贵机会留给她但她不珍惜的父母；遇到的是一辈子让着她甚至畏惧她，把所有钱和决策权都交给她并忍受了一辈子她的精神虐待的丈夫；遇到的是听到她名头就绕道走、从不与她计较的姐妹和小姑子；遇到的是从小被她打骂长大但总体还算是成器且愿意反哺父母的儿女，也没遇上凶神恶煞的前女婿和儿媳......
我是唯一敢不顺从她并在对她忍无可忍后拉黑了她的逆子，但是，她觉得自己才是全世界最命苦的人。
我以前看到那些控诉儿女不孝顺的老人，也会对其产生同情心，甚至也会想去人家面前凹一把“你看，作为儿女，我就不会这么不孝顺”的优越感，但现在不了。
70后、80后、90后大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些人对待父母不耐烦、不孝顺，只不过是把父母当年对待他们的十分之一“还回去”而已。
这句话，很多人不敢说。
因为社会舆论永远站在父母那边，默认父母是弱者、是付出者、是受害者。
但真相往往是：儿女的冷漠，是父母用几十年的伤害，一笔一笔教出来的。
没有人天生就会恨自己的父母。恨，是因为先被伤透了。
尤其是，如果这个儿女，能在某个领域取得一定成绩，这种可能性大到100%，因为没有人能靠忘恩负义获得成功。
他们恰恰是对恩义有清晰判断的人——谁真的帮过自己，谁一直在消耗自己，分得清清楚楚。
他们对待特定的人不好，一定是因为那个特定的人，在过去的日子里，伤害了他们无数遍。
他们只是不再对消耗自己的人继续付出而已。
某些人正在哭诉的人看起来弱势，但这种哭诉也不过就是另外一种胁迫、伤害手段而已。背后的缘由，从来不那么简单的。
03
也因为我频繁吐槽NPD，遭遇过NPD家人的人偷偷给我留了好多言，说这些话平时自己都不敢往外说。而这些话，在没有遭遇NPD的人看来，是非常匪夷所思的。
有的人说：“我真的很感谢我NPD爸爸找的那个小三，有她在，我爸才少嚯嚯家里一点。”
有的人说：“我妈是NPD，她后来自杀了，给我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和惊吓，但说实话，后来的日子，我觉得自己解脱了，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轻松上阵了。”
还有的人说：“我妈在老年痴呆前，我也很痛苦，但她老年痴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每天照顾她，反而觉得日子比从前轻松、惬意。”
对于正常人来说，自己的爸爸找小三，母亲自杀，母亲老年痴呆，不是天塌了？是家庭巨大的创伤和负累。
但是对于NPD的家人来说，NPD的危害猛于虎，猛于TA们找二奶、自杀、老年痴呆。
你就可以想见，作为NPD的家人有多痛苦。
如果家里有人被确诊精神病人，可能你心里还好受一点，因为精神病人发作的时候，可能针对所有人。
而且，你明确知道TA是病了。通过就医，病情可能还可以得到缓解。
但如果家里人是NPD，你可能比遭遇精神病人还难受，因为NPD从不认为自己有病（TA们认为有病的是别人），可能只会对你发作（不敢对外人），你无时无刻会怀疑：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但摊上了就摊上了，你能怎么办呢？
04
我以前吐槽我妈但那时候我妈妈还没把我彻底惹毛的时候，有网友开出药方说，顺着你妈妈说话，拼命给她戴高帽、夸赞她，她就正常了。
我一度还反省，总觉得是不是我没做到，没有给我妈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她才永远是这样子。
可后来一个网友给我发来她跟她NPD妈妈的微信对话记录，我发现，她已经卑躬屈膝，哄着哈着夸着对待自己的妈妈，可这类妈妈还是那个鸟样。
对于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来说，情绪价值不是解药，而是燃料。顺着她，哈着她，夸着她，乍一听很合理——因为NPD确实极度渴望被赞美、被关注。
但问题在于，她们对情绪价值的索取，是一个无底洞。
你夸她一句，她当时可能会高兴，但这种高兴就像给一个毒瘾患者注射了一小剂毒品。药效一过，她需要更大的剂量、更夸张的赞美、更彻底的臣服，才能获得同样的满足感。
而且，一旦你开始夸，你就必须一直夸下去，不能停，不能减，不能有任何一次没夸到位。
否则，她会把你之前所有的情绪供养一笔勾销，然后加倍地攻击你：“你以前都是装的！你现在终于暴露了！”
更重要的是，NPD的核心问题不是缺爱，而是 无法把别人当成独立的人。在她眼里，你不是女儿，你是一个“自恋供给源”。
你的价值，不在于你是什么样的人，而在于你能不能让她感觉良好。
你卑躬屈膝地哄她，她不会觉得“女儿真孝顺”，她只会觉得“看，我果然是对的，你们都欠我的，你们都活该被我控制”。
因为NPD的逻辑是：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值得；你对我不好，是因为你坏。
无论你做什么，她都能把这个行为解释成对她有利的版本。你夸她，她觉得自己“应得的”；你不夸她，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你永远赢不了。
所以，我当初的反省，其实是在替加害者找借口。我总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再温柔一点，她就会变好？
不，不会的。因为她的问题，不在于我提供什么，而是她的人格结构本身就是病态的 。我给再多，她也吸收不了，只会变成她下一次攻击我的弹药。
这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义务去填补一个无底洞。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我选择拉黑、切割、不再爱她，不是因为我不孝顺，而是因为你终于承认：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我永远不可能让她满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玩了。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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