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深秋,汉水水位陡涨,襄、樊之间雾气蒸腾。关羽自坐临江楼,望见漫天水光,一句“擒曹仁,如探囊取物”成为前线将士的动员令。这年八月,他水淹七军,俘于禁,斩庞德,一时间威震中原。可就在外人惊呼“武圣无敌”时,更大的罗网已在两百里外悄然收紧。

先说北岸。曹操在许都接报,惊出一身冷汗,当夜召群臣密议。满朝文武众说纷纭,有人劝迁都许昌避其锋芒,也有人主张结东吴同御荆州。曹操沉吟片刻,只留一句话:“用人破人。”随即调度宗亲、虎将、谋士,誓要断关羽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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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的吕常打头阵。此人无赫赫军功,却胜在意志顽强。关羽以大军围困月余,十余次攻城无果,城头旌旗依旧。樊城更是难啃的硬骨。曹仁坐镇,一身伤疤如树皮,副将满宠日日巡城,时摘甲披挂,手握长矛,立于城门高呼:“城在人在!”城内军心一度动摇,满宠祭出白马陷江故事,抛尸明志,血色浸透城砖,军纪顿稳。

与此同时,于禁、庞德领三万精骑南下,号称“铁骑扫波”,本是要一战解襄樊之围。可天公不作美,汉水暴涨,关羽顺势决堤。于禁军溺水淹甲,白盔白甲漂浮河面,如坟场。庞德倚白马横矢,几箭逼得关羽颔首,却终究力竭被执,宁死不降。于禁则饮恨束手,被押至北军幕府时,只低声道:“主公恕罪。”曹操闻之,心如蒸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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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虽败,于禁损兵,曹操却更看清局面凶险。他随后遣徐晃、赵俨等人率轻军疾赴南阳。徐晃到樊北时,部队尚不足万人,不敢轻进。诸将按捺不住,赵俨拍案道:“急救是情,稳救是理。若今日贸然攻河,关羽挟水势再淹,诸君拿什么回许都?”一句话让营中阖然。半月后,徐商、吕建、殷署、朱盖等十二营陆续赶到,徐晃这才举旌渡汉,连破关羽侧翼。悬在曹仁头上的刀,总算缓缓移开。

北岸火还未灭,南岸暗流更急。孙权原本同刘备结盟,却久窥荆州。关羽远征襄樊,孙权拍案而起,“此天赐良机!”——吕蒙装病,请退兵权,与陆逊低姿通书,齐演一出“白衣渡江”。四月里,白衣水师静静停泊湘关口。江陵城守麋芳本心惧罪,见彦明(吕蒙字)笑言“吾等只求借宿”,竟夜半开门。傅士仁守公安亦应声倒戈。荆州腹地瞬间洞开。

城中仍有不甘之士,虞翻劝吕蒙:“趁火未成,不可迟疑。”吕蒙忙遣小队入内,果然搜出暗伏火器,几把火熄灭一城潜变。随后,陆逊率朱然、潘璋断当阳,马忠领百骑奔临沮,孙桓蹲守华容道。至此,关羽的退路被钉上四道铁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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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在襄樊闻讯,粮道中断,只得率余部南返。沿江两岸,曹魏、东吴旌旗交错,俨然合围之势。有人劝他西走武陵避锋芒,他摇头,“荆州若弃,吾何面目见先主”。短短十余日,形势陡峭得像削壁。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大雪初霁,关羽抵临沮,前有潘璋截江,后有徐晃合兵。夜色中,潘璋军篝火成龙,马忠伏于林间。拂晓,马忠突袭,关羽、关平、赵累俱被擒。史书轻描淡写一句“羽遂就虏”,却没写那一刻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依旧带血。

回望整个战局,追缴关羽的对手,曹魏共出动十四员主要将领:吕常、曹仁、满宠、胡修、傅方、于禁、庞德、徐晃、赵俨、徐商、吕建、殷署、朱盖、张辽;东吴则有吕蒙、陆逊、虞翻、朱然、潘璋、马忠、蒋钦、孙桓、孙皎、李异、谢旌。合计二十五位各有履历的枭将,加上无数地方守备与水军偏师,几乎形成一个跨江北伐的联军。对比之下,关羽身边仅剩关平、廖化、赵累等不足数千老兵。原本耀眼的“威震华夏”光环,终被旌旗与水汽共同遮蔽。

荆州之失,并非一句“骄兵必败”就能解释。后勤线被吴军切断,盟友反戈一击;樊城久攻不下,曹魏多层援军渐次压来;麋芳、傅士仁的叛变让关羽首尾难顾。更关键的,是东吴与曹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形成默契:一方牵制正面,一方断其归路。被两大阵营足足二十五员虎将左右开弓地轮番夹击,即便是昔日温酒斩华雄、横刀斩颜良的关云长,也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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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关羽本人并非毫无过失。对东吴态度傲慢,无视鲁肃早年苦劝;麋、傅疏于管理,军心留隐患;握兵深入,不设第二防线,都是亲手埋下的雷。然而若仅将失败归咎“骄傲”二字,显然遮蔽了那场联合绞杀的庞大规模。成败之间,从来都不是单线因果,而是天时、地利、人事交错,在一瞬间压倒了最锋利的刀锋。

三国战场的残酷,在荆州一役里暴露无遗。关羽倒下的地方,距离他昔日饮马之处不过数十里,却隔着二十五面敌旗。若缺其一,历史或许会写下另一段篇章;然而战争从不讲如果,只有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