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历史上最狠的权力反转是什么?明代隆庆六年,托孤首辅高拱,被快要咽气的老皇帝拉着托孤,说十岁太子全靠你了,结果仅仅六天之后,他就被削了所有官职,连夜撵出京城,差点连命都丢了。搞他的不是旁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平时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阁老”叫得比谁都亲的次辅张居正,这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隆庆皇帝朱载坖当了六年皇帝,因为沉迷声色掏空了身子,刚过三十五岁就突然病危,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五日,他召内阁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顾命大臣高仪三人进乾清宫病榻前,当着皇后陈氏、贵妃李氏和十岁太子朱翊钧的面,留下遗诏说,自己快不行了,十岁的太子就交给三个辅臣,你们一定要尽心辅佐,保住朱家的江山。高拱当时听完,当场就哭瘫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臣万死也要不负陛下所托,哭着出了乾清宫,满朝文武跟着抹眼泪,所有人都认定,之后大明朝的权柄,肯定牢牢握在高拱手里。
高拱这个人,能力强脾气也大,自从斗倒了前首辅徐阶,早就把内阁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早就看不惯司礼监掌印太监把持批红权,一直想把权力收回到内阁,偏偏这时候,原本应该升任掌印的冯保,被高拱压了十年,先后推了陈洪、孟冲当掌印,就是不让冯保上位,冯保本身又是太子的大伴,从小陪着万历长大,背后早就被李贵妃当成自己人,俩人早就结了死仇。隆庆一死,冯保抓住机会,借着遗诏直接抢了掌印太监的位置,把孟冲踢下去了,高拱一看就炸了,你冯保敢抢位置,我现在就搞掉你。
而此时,高拱第一个找商量的人,就是张居正。高拱一直把张居正当自己的晚辈,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人,他对着张居正把计划说了个底掉:我已经发动了六科给事中和御史,集体弹劾冯保,只要奏章上去,小皇帝一签字,冯保就得滚出宫去。张居正听完,当时就点头,说阁老说得对,早就该收拾这个太监了,我一定跟你站在一起。
可是,高拱转身后,张居正立刻就写了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给了冯保。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高拱要你的命,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动手先收拾他,晚一步就来不及了。冯保拿到密信,连夜就进了后宫,找李贵妃和小万历哭诉求援,他早就摸准了孤儿寡母的心病,把高拱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改了几个字,直接戳中了李太后的死穴。高拱之前在朝堂上感叹,说“十岁太子,如何辅得天下”,本来是说自己托孤责任重,怕担不起,结果冯保对着李太后说,高拱当着满朝文武说,“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你听听,他这意思不就是说,十岁的孩子当不了皇帝,他想换个人当吗?李贵妃本来就是宫女出身,好不容易把儿子推上皇位,一听这话当场就吓哭了,十岁的万历也脸色发白,孤儿寡母就靠着冯保传话,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当下就定了,要办了高拱。
六月十六日早朝,高拱揣着弹劾冯保的奏章,兴冲冲进了紫禁城,他还想着今天就能把冯保踢出去,自己彻底掌权,结果刚进太和殿,就听见传旨太监喊,叫高拱接旨。高拱跪伏在地,刚叩了头,就听见旨意上写:“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擅作威福,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着即革去所有官职,即日回籍闲住,不许停留。”
高拱懵了。腿一软,跪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张居正,慢悠悠弯下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高拱抬着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圈套,那个自己一手提拔、无比信任的人,早就把自己卖了。
而此时,京城的城门还没关,旨意要求不许停留,高拱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多,只能雇了一辆破驴车,带着老婆孩子和几个仆人,就出了北京城,往河南新郑老家赶,走了不到一百里,后面就有骑兵追过来,尘土飞扬,吓得高拱以为是冯保派来杀他灭口的,当场就要解腰带上吊,还是仆人拦着,等骑兵到了才知道,是张居正派来送行的,还送了二百两银子当路费,你说这讽刺不讽刺?
不过,这事真的全怪张居正阴险吗?好多人说张居正抢了高拱的位置,就是小人,可你反过来想,高拱斗倒徐阶的时候,不也是这么狠吗?明代内阁的权力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你上就是我下,高拱早就想搞掉冯保,收了司礼监的权,那动了冯保,就是动了李太后和小皇帝的权,孤儿寡母本来就忌惮权臣,高拱那么强势,换了谁能容得下他?
此外,张居正也不是只为了自己的权力,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想改革,整顿明朝的烂摊子,嘉靖死后,大明国库亏空,边备废弛,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要是再没人收拾,说不定几十年就亡了。高拱在首辅位置上一天,他就一天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而且以高拱的性格,他能和冯保、李太后好好合作吗?高拱连先帝的太监都容不下,怎么可能愿意平衡各方势力,安安心心搞改革?
后来张居正掌权,搞了一条鞭法,考成法,把官员懒政歪风刹住,把地方瞒报的土地清出来,给明朝整整续了六十年的命,把嘉靖隆庆年间亏空的国库填得满满当当,就算万历三大征耗了那么多银子,国库都还能撑得住,要是高拱一直坐在首辅位置上,能不能做成这件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历史的有意思就在这,高拱活了六十六岁,死在老家,临死前写了一本《病榻遗言》,把张居正和冯保算计他的前前后后写得清清楚楚,后来张居正死后,万历要反攻倒算,这本书直接成了扳倒张居正的核心证据,师生两个斗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放过对方。你说权力场哪里有什么永远的自己人?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手把手提拔你的人,转头就能给你致命一刀,放在哪朝哪代,不都是这个道理?
参考资料:
[1] 张廷玉等《明史·高拱传》
[2]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
[3] 《明穆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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