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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到账短信响起的那一刻,我正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释放证明发呆。

"您的账户到账3,37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逗号。

三百三十七万。

手机又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小宇,钱收到了吧?"舅舅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七年,舅舅对不起你。这些钱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七年前,我刚满二十岁,在舅舅的建材公司做仓库管理员。那天晚上,一辆货车撞死了人,司机逃逸。警察查到车是舅舅公司的,舅舅却说当晚是我开的车。

"小宇,舅舅求你了。"当时他跪在我面前,"我要是进去了,你舅妈和芊芊怎么办?公司垮了,几百个工人都得下岗。你还年轻,进去蹲几年,出来还有机会。"

我被判了七年。

在看守所里,舅舅来看过我一次,隔着玻璃说:"等你出来,舅舅补偿你。"

七年间,他再也没来过。

我以为他忘了。

"舅舅……"我刚要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门,表妹许芊芊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比七年前成熟了太多。

"表哥。"她叫我的声音很轻,眼睛红红的。

"芊芊?你怎么来了?"

她没进门,就站在走廊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表哥,我爸只剩五个月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

"胰腺癌晚期,上个月确诊的。医生说最多还有五个月。"许芊芊的眼泪掉下来,"我爸说,让我把他的别墅全过户给你。"

我拿着那份房产证复印件,手开始发抖。

海天华府17号别墅,市值至少两千万。

"他说欠你的,还不清。"许芊芊抹了抹眼泪,"表哥,我爸想见你,今晚能来一趟医院吗?"

我点了点头。

许芊芊转身要走,突然又回过头:"表哥,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告诉你实话吗?"

"什么实话?"

她咬了咬嘴唇:"因为他怕自己等不到了。"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文件。

刚才的337万,现在又是价值两千万的别墅。

舅舅到底在补偿什么?

当年那场车祸,真的那么简单吗?

01

海天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我跟着许芊芊走向VIP病房区,脚步越来越沉。七年了,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舅舅。恨吗?好像也恨不起来。他跪下来求我的那个画面,这七年在监狱里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

"表哥,你慢点。"许芊芊突然停下脚步,"我得先告诉你一些事。"

她把我拉到安全通道里,压低声音说:"我爸的病,我妈不知道。"

"什么?"

"确诊那天,是我陪我爸去的。他不让我告诉我妈,说怕她受不了。"许芊芊的眼圈又红了,"这两个月,我爸一直瞒着所有人,就连公司那边都不知道。"

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337万……"

"是我爸把公司股份卖了一部分,凑出来的。"许芊芊说,"他说这笔钱本来就该七年前给你,他拖到现在,是个混蛋。"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出来,对许芊芊点了点头。

我跟着她走进去。

舅舅许知远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我记忆里那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十斤的彪形大汉,现在看起来只剩一副骨架。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输液管扎在干枯的手背上。

"小宇……"他看见我,想要坐起来。

"舅舅,你躺着。"我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让舅舅看看你。七年了,你都长这么高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收到了吧?"舅舅问。

"收到了。"

"那个别墅,芊芊跟你说了?"

"说了。"我抬起头看着他,"舅舅,你的病……"

"晚期了,没法治。"舅舅打断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还有五个月,我觉得自己身体好,说不定能撑半年。"

许芊芊在旁边抹眼泪。

"别哭,人总是要死的。"舅舅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我,"小宇,舅舅这辈子做过很多混蛋事,但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舅舅……"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七年前那个晚上,开车的确实不是你,但也不是我。"

我浑身一震。

"是公司的副总,刘建。"舅舅闭了闭眼睛,"那晚他喝了酒,开公司的车出去办事,撞了人就跑了。第二天警察找上门,他吓坏了,跪下来求我。"

"刘建说他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他答应给我五十万,让我找个人顶罪。"

"我那时候正好资金链断了,公司账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五十万,能让公司缓过气来。"舅舅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我就想到了你。"

"你刚来公司没多久,没结婚,没孩子,父母也不在了。我想着你年轻,进去蹲几年,出来还有机会。"

许芊芊在旁边哭出了声。

我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所以你就跪下来求我,说是你开的车?"我的声音在发抖。

"对。"舅舅点了点头,"我是畜生。我拿着刘建给的五十万,让你替他坐了七年牢。"

"这七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在监狱里受罪。我不敢去看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直到两个月前确诊,我才明白,有些债,是要还的。"

舅舅松开我的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当年的所有证据。刘建的认罪书,银行转账记录,还有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备份。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小宇,舅舅知道这些钱和房子,补偿不了你失去的七年青春。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你要是恨我,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告我。我死之前能坐牢,也算是赎罪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拿着那个牛皮纸袋,感觉它重得像块铁。

"舅舅,我不恨你。"我听见自己说。

舅舅愣住了。

"你当年跪下求我的时候,说舅妈和芊芊需要你。我答应了,是因为我觉得他们确实需要你。"我深吸一口气,"七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不答应,舅妈和芊芊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想明白了,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要承担不同的代价。"

"我承担了七年的牢狱之灾,你承担了七年的良心折磨。现在你病成这样,我们扯平了。"

舅舅的眼泪流下来。

"小宇……"

"但是。"我看着他,"刘建呢?他付出代价了吗?"

舅舅的脸色变了。

"刘建早就不在公司了。"许芊芊在旁边说,"三年前他移民去了加拿大。"

"他拿着这些年赚的钱,现在在温哥华开了家贸易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舅舅咬着牙说,"前两个月,我联系他,想让他拿点钱出来补偿你。他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七年的牢狱生涯,毁掉的是我的青春。

七年的良心折磨,毁掉的是舅舅的健康。

而真正的罪犯,却在国外逍遥法外。

"舅舅,你好好养病。"我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别的事以后再说。"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腿发软。

许芊芊追出来:"表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

"表哥,我爸说的那个别墅,你真的要接受吗?"她突然问,"我妈那边……"

"你妈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许芊芊摇摇头,"我爸是背着我妈做的决定。但是表哥,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如果我妈知道我爸要把别墅过户给你,她肯定不会同意。"

我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那个别墅,是我妈娘家陪嫁的。"

02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脑子里一片混乱。舅舅的话像一把刀,把我这七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全部撕碎。

原来我不是在替舅舅坐牢,而是在替一个叫刘建的陌生人坐牢。

原来舅舅这七年的沉默,不是无情,而是愧疚。

原来那337万和价值两千万的别墅,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赎罪。

手机响了,是高中同学李东的电话。

"小宇,出来了?"

"嗯,前天刚放出来。"

"那必须得喝一杯啊!明晚有空吗?叫上几个老同学,给你接风。"

我犹豫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朋友圈已经七年没更新过了。最后一条还是入狱前发的,一张公司仓库的照片,配文是"新工作第一天"。

我往下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人结婚了,有人生孩子了,有人创业成功了。

七年,对外面的人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个阶段。

对我来说,是整个人生的断层。

出租车停在我租的那栋老旧居民楼下。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知道我刚出狱,便宜租给我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一个月六百块。

爬上五楼,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正要掏钥匙,发现门边靠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小宇收。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日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还有几件新衣服。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小宇,这些东西是舅妈托我买的。你刚出来,用得上。照顾好自己。——许芊芊"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走廊里愣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

"请问是陈宇先生吗?我是海天华府物业管理处的。"

"我是。"

"您名下的17号别墅,有一笔物业费需要缴纳。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理一下?"

我坐起来:"什么别墅?"

"17号别墅啊,房产证上的产权人是许知远先生,但他昨天通过律师事务所办理了过户手续,现在产权人是您。"

我愣住了。

"这么快?"

"对,许先生那边办的是加急。现在房产证还在办理中,但物业系统里已经更新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许芊芊打过去。

"表哥?"

"芊芊,你爸的别墅,怎么这么快就过户了?"

"我爸昨晚就让律师去办了。"许芊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说他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这种事要趁他还清醒的时候办完,免得以后出岔子。"

"可是你妈那边……"

"表哥,我爸说了,我妈那边他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表哥,你今天有空吗?我爸想让你去一趟公司,有些事要交代给你。"

"什么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舅舅公司的地址,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一趟。

海天建材有限公司位于城东的工业园区,是一栋五层的独立办公楼。我站在楼下,看着公司的招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年前,我刚来公司报到的那天,也是站在这里。舅舅搂着我的肩膀说:"小宇,好好干,以后这公司就是你的。"

一个月后,我就进去了。

"你好,请问找谁?"前台小姑娘客气地问。

"我找许总。"

"您是?"

"我是他外甥,陈宇。"

小姑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神色。她拿起电话打给许芊芊,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许经理让您上去,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电梯里,我听见两个员工在小声聊天。

"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许总的亲戚。"

"长得倒是挺精神的,就是穿得有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昨天许芊芊送来的那件黑色T恤,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

电梯门打开,许芊芊站在门口等我。

"表哥,跟我来。"

她带我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舅舅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堆文件。他今天气色好了一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精神头也足了些。

"小宇,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许芊芊给我倒了杯水。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舅舅开门见山,"关于那个别墅,还有这337万,背后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把别墅过户给你吗?"舅舅点了根烟,"因为我欠了一屁股债。"

"债?"

"三千万。"舅舅深吸一口烟,"公司前年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垫资,我就找人借了三千万。结果项目烂尾了,钱打了水漂。"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我要是死了,这笔债就要拿公司资产和个人资产来抵。"

我明白了:"所以你提前把别墅过户给我,是为了保住这份资产?"

"对。"舅舅点点头,"那个别墅是你舅妈娘家陪嫁的,二十年前就登记在我名下。按照法律,夫妻共同财产是要用来还债的。但如果我生前把它过户给你,就变成了赠予,债主拿我没办法。"

"可是……"我皱起眉头,"这样做,舅妈知道吗?"

舅舅沉默了。

"我爸还没告诉我妈。"许芊芊在旁边说,"表哥,我爸的意思是,等过户手续彻底办完了,再跟我妈坦白。"

"你觉得舅妈会同意?"我问。

"不会。"舅舅直接说,"你舅妈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才要赶在她知道之前,把事情办完。"

"那她知道了之后呢?"

"她能怎么办?生米煮成熟饭了。"舅舅掐灭烟头,"小宇,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地道,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要是不这么做,这个别墅就得拿去抵债。你这七年的苦,就真的白受了。"

我看着舅舅,突然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表哥,其实还有一件事。"许芊芊突然开口,"我爸欠的那三千万,债主是谁你知道吗?"

"谁?"

"刘建的弟弟,刘强。"

03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刘建的弟弟?"

"对。"舅舅点了点头,"前年我接那个项目缺钱,到处找人借。银行贷款批不下来,民间借贷利息又高得吓人。这时候刘强主动找到我,说可以借我三千万,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比民间借贷低多了。"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他是刘建的弟弟,怎么也算是熟人,不会坑我。结果签了合同才发现,里面全是套路。"

舅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我拿起来翻了翻,虽然很多法律条文看不太懂,但有几条格外刺眼:

"借款周期12个月,月息3%,逾期日息5%。"

"到期未还清,借款人需以名下所有资产抵押。"

"抵押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借款人需承担连带责任。"

"这特么是高利贷啊。"我抬起头。

"对,就是高利贷。"舅舅苦笑,"但我签的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赌那个项目能成。结果项目方是个皮包公司,拿了我的垫资款就跑了,现在人都找不到。"

"那现在欠多少?"

"连本带息,四千五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公司账上的钱,加上我卖掉的那部分股份,一共凑了一千万给了他。"舅舅说,"但还差三千五百万。刘强说,要么把公司和别墅全抵押给他,要么就等着他上法院起诉。"

"他敢?这明摆着是非法放贷!"

"敢不敢是他的事,但我现在确实还不上钱。"舅舅叹了口气,"而且小宇,你觉得刘强真的只是为了要钱吗?"

我愣住。

"他是为了报复。"许芊芊说,"刘建移民之前,我爸找过他,质问他为什么不给钱补偿你。两个人吵了一架,我爸说要把当年的事抖出来,让刘建身败名裂。"

"刘建当时就警告我爸,说如果敢乱说,他会让我们全家不得安宁。"舅舅接着说,"我当时以为他是吓唬我,没想到他真的通过他弟弟来整我。"

"所以这三千万的债,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刘强故意借钱给我,让我陷进去,然后一步步把我逼死。"

我握紧拳头。

"表哥,现在你明白了吧。"许芊芊看着我,"我爸把别墅过户给你,不只是为了补偿你,也是为了不让刘强得逞。"

"可是这样一来,舅妈那边……"

"你舅妈那边,我会想办法。"舅舅说,"反正我都要死了,她骂我几句也无所谓。只要别墅保住了,你舅妈和芊芊以后还有个依靠。"

我看着舅舅,突然明白了他的用心。

他这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所有的雷都给我排掉。

337万,是补偿我失去的七年。

别墅,是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资本。

而把别墅过户给我这件事本身,是在保护舅妈和许芊芊的未来。

"舅舅,你打算怎么应对刘强?"我问。

"能怎么办?拖着呗。"舅舅摆摆手,"他要起诉就起诉,反正我也活不了几个月了。等我死了,这笔债法律上就只能拿我的遗产抵,跟你舅妈和芊芊没关系。"

"那公司呢?"

"公司我已经在办破产清算了。"舅舅说,"能补偿给工人的我尽量补偿,实在不行就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我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刘强知道你病了吗?"

"知道。"许芊芊说,"他上次来公司闹的时候,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说,就算我爸死了,这笔债也要让我们家还。"

"他还说,他哥当年被我爸害得移民,现在轮到我爸尝尝被逼到绝路的滋味了。"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哥撞死了人,怎么反倒成了受害者?"

"因为他有钱,有本事。"舅舅自嘲地笑了笑,"小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做了坏事,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而有些人想做个好人,却被逼得走投无路。"

"舅舅,你不是好人。"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当年让我替刘建坐牢,就已经不是好人了。"

舅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我也不是圣人。"我接着说,"七年里,我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不会答应你。答案是,我不知道。"

"可是舅舅,有一点我很确定。"我站起来,"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我都收下。但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刘建和刘强这两个畜生得逞。"

舅舅的眼睛红了。

"小宇……"

"你好好养病,别的事交给我。"我转身往外走。

"表哥!"许芊芊追出来,"你要干什么?"

"去会会刘强。"

"你疯了?他那边有一帮社会上的人,你一个刚出狱的,斗不过他们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芊芊,你相信法律吗?"

她愣住。

"我在监狱里待了七年,每天都在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公平。"我说,"现在我想明白了,公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自己争取的。"

"刘建逃到国外,我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刘强就在这里,我不信收拾不了他。"

走出公司大楼,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东吗?你不是在法院当书记员吗?我想问你点事……"

04

三天后,我坐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对面坐着刘强。

他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块金劳力士,一副暴发户的派头。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一看就是打手。

"你就是陈宇?"刘强上下打量我,"替许知远坐了七年牢的那个傻子?"

我没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听说你想跟我谈谈我哥的事?"刘强端起茶杯,却没喝,"我哥现在在国外过得好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哥当年撞死了人,让我替他坐牢。"我平静地说,"这个关系够不够?"

"哟,还想翻旧账?"刘强笑了,"行啊,你有证据吗?有证据你去告啊。"

"证据我有。"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当年的行车记录仪备份,你哥的认罪书,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刘强脸色变了。

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突然笑了起来:"就这?你知道这些东西放到现在,还有没有法律效力吗?"

"我知道。"我点点头,"七年过去了,就算我拿这些证据去告,估计也很难定罪。但是刘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会怎么样?"

刘强的笑容消失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靠在椅背上,"我已经坐了七年牢,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但你哥不一样,他现在在温哥华做生意,要是让那边的人知道他在国内撞死人逃逸,还找人顶罪,你觉得他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而且,加拿大是很注重个人信用的。要是因为道德问题被曝光,他的居留权说不定都保不住。"

刘强盯着我,眼神阴狠:"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条件。"我说,"我不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你免了我舅舅的债。"

"你在做梦!"刘强一拍桌子,"那可是四千五百万!"

"本金只有三千万,剩下的都是你们的高利贷利息。"我说,"我查过了,按照法律规定,超过24%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你这个合同里的利息,早就超过这个标准了。"

"你要是敢上法院,我就让律师反诉你非法放贷。到时候不但拿不到钱,你自己还得坐牢。"

刘强的脸色铁青。

"再说了,我舅舅现在就这个样子,你就算逼死他,能拿到的也就是那点遗产。"我继续说,"但如果你现在放过他,我可以答应你,等他死后,我会给你一千万。"

"一千万?你哪来的钱?"

"我舅舅给了我337万,加上那个别墅,我卖了能凑出来。"

"别墅?"刘强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许知远把别墅过户给你了?那是他老婆的陪嫁,过户无效!"

"那可不一定。"我说,"我舅舅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通过正规律师事务所办的过户手续。手续合法,怎么会无效?"

"他老婆不同意!"

"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跟过户的法律效力没关系。"我说,"刘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律师。"

刘强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四千五百万的债,他最后能拿到的可能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公司破产清算,别墅可能会被法院认定为过户无效,但那也要经过漫长的诉讼过程。而舅舅最多只能活五个月,等他死了,这笔债就变成了遗产纠纷,更难要了。

相比之下,我现在答应给他一千万,虽然少了很多,但至少是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钱。

"我凭什么信你?"刘强问,"你现在两手空空,拿什么给我一千万?"

"我可以先给你一百万。"我说,"作为定金。剩下的九百万,等别墅卖出去,我立刻给你。"

"你舅舅死了你还会认这笔账?"

"我会。"我看着他,"因为我想让我舅舅走得安心。"

刘强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些证据,你得给我。"他指着桌上的文件。

"不可能。"我摇头,"这是我唯一能制约你的东西。"

"那就没得谈。"刘强站起来,"我就不信你真敢把这些东西捅出去。捅出去你舅舅也是共犯,他一样要坐牢。"

"他都要死了,你觉得他还怕坐牢?"我也站起来,"而且刘强,你别忘了,我刚出狱,在法律上还在观察期。如果我真的把这些东西传到网上,引起了社会舆论,警方重新立案调查,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你这是鱼死网破!"

"对,鱼死网破。"我走到他面前,"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是赌我不敢,还是拿走这一千万。"

刘强咬着牙,脸上青筋暴起。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可以。"我点点头,"三天后,还是这里,我等你消息。"

刘强带着人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我瘫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

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我根本不知道刘强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答应,我还能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许芊芊打来的。

"表哥,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他说要考虑三天。"

"你真的打算卖别墅吗?那可是价值两千万的房子,你给他一千万,太亏了。"

"芊芊,如果能用一千万让你爸安心走完最后这几个月,这钱花得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许芊芊的抽泣声。

"表哥,谢谢你。"

"别哭,先等结果吧。"

挂了电话,我走出茶楼。

夜色中,这座城市灯火通明。七年前,我也是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被舅舅叫去公司,然后人生就拐了个弯。

现在,我似乎又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只是这一次,我要为自己做选择。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舅舅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证据一份份摆在床上。

行车记录仪的备份光盘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七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

刘建喝得醉醺醺地上车,开车出门,在转弯的时候撞倒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老人,然后没有停车,直接开走了。

老人倒在血泊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我看着画面,眼泪流下来。

这个老人,叫张大成,六十三岁,是个退休工人。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四个孙子孙女。

七年前我在看守所里,他的儿子带着一家人来看我,隔着玻璃对我咆哮:"你这个杀人犯!我爸做错了什么,你要撞死他?"

他女儿跪在地上哭:"求求你,告诉我们,我爸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撞死他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我也不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我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

现在,七年过去了,我终于知道真相。

可是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刘建在国外逍遥法外,他弟弟还在这里作威作福。

而我,只能用这些证据去跟他们做交易,换取舅舅最后几个月的安宁。

我突然很想去张大成的墓前看看,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凶手,但我当年没能替您找到真凶,是我没用。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宇吗?我是舅妈,方雪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舅妈……"

"你跟我约个时间,我们见面谈谈。"她的声音很冷,"关于那个别墅。"

05

我坐在舅妈家的客厅里,手心全是汗。

方雪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眼神冰冷。

"芊芊,你去楼上待着,我跟你表哥谈点事。"

"妈……"许芊芊想说什么,但看到方雪梅的表情,还是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舅妈两个人。

"你舅舅把别墅过户给你的事,我知道了。"方雪梅开门见山,"我也知道他病了,但这不是他乱来的理由。"

"舅妈……"

"你先听我说完。"她打断我,"那个别墅是我娘家的陪嫁,当年登记在你舅舅名下,是因为我信任他。但那是我的房子,他没有权利送给任何人。"

"舅妈,舅舅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他的原因。"方雪梅冷笑,"他欠了刘强四千多万,怕死后房子被拿去抵债,所以提前过户给你。但小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别墅如果没了,我和芊芊以后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舅舅创业这些年,公司的收益大部分都投进去了,我们家其实没什么存款。"方雪梅说,"这个别墅,是我最后的依靠。如果连这个都没了,你舅舅死后,我拿什么生活?芊芊还没结婚,她以后的嫁妆呢?"

"舅妈,舅舅说了,他会给你们留下……"

"留下什么?留下一身债?"方雪梅的声音提高了,"小宇,我知道你这七年受苦了,我也知道你舅舅对不起你。但这不是他把我娘家的房子送给你的理由!"

"那个别墅是我的,法律上也是我的。就算登记在你舅舅名下,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在世的时候可以住,但他没有权利擅自处置。"

我深吸一口气:"舅妈,别墅的过户手续已经办完了……"

"我会去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过户无效。"方雪梅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像这种未经配偶同意的财产处置,法院是可以撤销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舅妈,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舅舅他……"

"他要死了,我知道。"方雪梅的眼圈红了,"但他死之前,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小宇,我不是不愿意补偿你,但那个别墅不行。"

"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我给你。"她说,"但别墅,你必须过户回来。"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舅舅为什么要背着她办这件事。

不是他不想跟她商量,而是他知道,舅妈根本不可能同意。

"舅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说。

"你说。"

"当年我替舅舅坐牢的事,您知道吗?"

方雪梅的脸色变了变:"知道。"

"那您知道,开车撞人的其实不是舅舅,而是刘建吗?"

她沉默了。

"您知道。"我点点头,"所以这七年,您其实也瞒着我,对吗?"

"小宇,这件事很复杂……"

"不复杂。"我打断她,"就是你们夫妻俩,为了保住家庭,保住公司,一起骗了我七年。"

"我不怪你们,真的。因为我当年答应了,就要承担后果。"我站起来,"但是舅妈,既然您当年能为了家庭利益让我坐牢,现在凭什么要求我把别墅还回来?"

"那不一样!"方雪梅也站起来,"当年你舅舅跪下来求你,说如果他进去了,我们一家就完了。你答应了,是你自己愿意的!"

"对,我自愿的。"我说,"但舅舅现在把别墅给我,也是他自愿的。您有什么资格反对?"

"我是他妻子!那是我的房子!"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舅舅有一半的处置权!"

"他处置他的那一半可以,但他把整栋别墅都给你了!"

我们俩对峙着,谁也不让步。

楼梯上传来许芊芊的哭声:"妈,你别逼表哥了!"

方雪梅回头:"芊芊,你给我上去!"

"我不!"许芊芊跑下来,站在我和舅妈中间,"妈,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一定要把别墅给表哥吗?因为他愧疚!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表哥!"

"他现在快死了,就想在临死前把欠表哥的还清楚。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

"成全他?我拿什么成全他?"方雪梅指着自己,"我陪他二十多年,他给我留下的就是一屁股债?"

"那你还想怎么样?"许芊芊哭着说,"我爸都病成那样了,你还要逼他吗?"

"我没有逼他,是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方雪梅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以为把别墅给了陈宇,就能赎罪了吗?他死了一了百了,我和你怎么办?"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舅妈。"我深吸一口气,"我答应您,别墅的事,等舅舅走了以后,我们再谈。现在先让他安心养病,好吗?"

方雪梅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墅暂时在我名下,但我不会卖也不会住。等舅舅走了,您如果还想要回去,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我还能信你?"

"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应该信芊芊。"我看向许芊芊,"芊芊可以作证,我今天说的话一定算数。"

许芊芊看着我,眼里全是感激。

"妈,你就答应吧。"她哽咽着说,"等我爸走了,我们再慢慢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我爸带着遗憾走。"

方雪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就信你这一次。"她擦了擦眼泪,"但小宇,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记住了。"

从舅妈家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刘强。

"陈宇,我考虑好了,你的条件我答应。"

我心里一松:"什么时候签协议?"

"明天下午两点,还是那个茶楼。"刘强说,"记得把一百万定金准备好,还有,你舅舅也得来,当面把债务了结了。"

"他现在病得起不来床……"

"那就让他爬也爬来。"刘强冷笑,"我要看着他亲口答应,这笔债一笔勾销。否则他死了以后,他老婆反悔了怎么办?"

"行,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给许芊芊打过去,把情况告诉她。

"表哥,我爸现在的身体根本出不了医院……"

"我知道,但刘强说必须你爸亲自去。"我说,"芊芊,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想办法跟医生商量一下,能不能让舅舅请几个小时的假。"

"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许芊芊开车带着舅舅来到茶楼。

舅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便携式氧气机。但他坚持要来,说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着这件事解决。

茶楼包间里,刘强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到舅舅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许总,别来无恙啊。"他阴阳怪气地说。

舅舅没理他,只是看着桌上的协议。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刘强问。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刘强接过卡,掏出手机当场查了一下,点点头:"行,没问题。"

他把一份协议推到舅舅面前:"许总,签个字吧。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从今天起,你欠我的四千五百万一笔勾销。作为交换,陈宇会在你死后给我一千万。"

舅舅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许芊芊扶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许知远"三个字。

刘强拿过协议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

"许总,合作愉快。"他站起来,"希望你这几个月过得安心。"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我:"对了,陈宇,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哥在国外过得好好的,你那些证据别想威胁我们。"

"这一千万,就当是买你的嘴了。"

他大笑着离开。

包间里安静下来。

舅舅靠在轮椅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算……了结了。"他闭上眼睛,"小宇,舅舅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舅舅,别说这些了。您好好养病,争取多活几年。"

"活不了几年了。"舅舅睁开眼,看着我,"但小宇,舅舅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那337万,其实不是我卖股份凑的。"

我愣住。

"是我把公司最后能抵押的东西,全抵押出去借的。"舅舅说,"现在公司破产清算,那些债主会来找你。"

"什么?!"

"还有那个别墅。"舅舅继续说,"虽然过户给你了,但你舅妈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方雪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许知远,你还真是好算计啊。"她的脸色铁青,"刚才跟刘强签的协议,根本就是个陷阱吧?"

舅舅的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见刘强?"方雪梅冷笑,"你女儿瞒不住我。"

她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我刚从银行拿到的,你这两个月把公司能抵押的资产全抵押了,借了五百万。加上给陈宇的337万,你一共借了八百多万。"

"这些债,你打算让谁还?"

舅舅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方雪梅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法院的传票。我已经起诉你,要求确认别墅过户无效。下周开庭。"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你疯了吗?"许芊芊冲过来,"爸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逼他?"

"我不逼他,难道等他死了以后,债主来逼我?"方雪梅的眼泪掉下来,"芊芊,你以为你爸是在保护我们吗?他是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她转向我:"陈宇,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别墅你必须还回来,那337万你也得还给那些债主。否则我就去法院告你,说你跟你舅舅合谋转移财产,恶意逃债!"

我看着方雪梅,再看看舅舅。

舅舅低着头,眼泪滴在轮椅的扶手上。

"舅舅……"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给我的那337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接到银行的电话。

"陈先生,您上个月抵押的那套房产,贷款已经逾期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还款?"

"什么抵押?"我整个人都懵了,"我没有抵押过任何房产!"

"您名下海天华府17号别墅,上个月15号办理了抵押贷款,金额337万元,还款期限是三个月。现在已经逾期五天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搞错了吧?那个别墅是上周才过户到我名下的!"

"不,先生,我们这边的记录显示,房产证上的产权人变更日期是上个月10号。您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许芊芊打过去。

"芊芊,你爸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办别墅过户的?"

"上周啊,我跟你说过的……"

"不对!银行说产权人变更是上个月10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表哥,你等一下,我问问我爸。"

五分钟后,许芊芊哭着给我回电话。

"我爸说,他一个月前就开始办过户了。因为他要用别墅抵押贷款,但银行要求必须产权人本人签字。所以他先把别墅过户到你名下,然后用你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去办的抵押。"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

"是我拿的。"许芊芊哽咽着说,"表哥,我爸说那天送东西去你家,让我顺便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用一下,说是要帮你办什么手续。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是在帮你……"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原来从一开始,那337万就不是补偿,而是陷阱。

舅舅把别墅过户到我名下,不是为了保护这份资产不被刘强抵债,而是为了把别墅抵押出去,给他自己借钱。

而现在,别墅抵押了337万,我变成了债务人。

如果还不上钱,银行会拍卖别墅。

到时候方雪梅不但拿不回别墅,还会反过来怪罪我把她娘家的陪嫁给毁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里面原本有337万,昨天已经给了刘强一百万当定金,现在只剩237万。

但这237万,我必须还给银行,否则三个月后别墅就会被拍卖。

更要命的是,我答应刘强要给他一千万。

现在别墅被抵押了,我拿什么去凑这一千万?

手机又响了,还是许芊芊。

"表哥,你在哪?我爸想见你。"

"我不想见他。"

"表哥,我爸说他错了……他说他真的是想补偿你,只是……只是走投无路了……"

我挂了电话。

走投无路?所以就可以把我再骗一次?

七年前骗我替他坐牢,七年后骗我背上巨额债务。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方雪梅和两个男人站在门外。

"陈宇,我们谈谈。"方雪梅的脸色很难看。

我让开身子,他们走进来。

两个男人是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堆文件放在桌上。

"陈先生,我们是方女士的代理律师。"其中一个说,"关于海天华府17号别墅的产权纠纷,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是起诉状副本,请您签收。"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法律条文。大概意思是,方雪梅认为许知远在未经配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过户给第三人,该过户行为应属无效。

"另外,我们刚刚得知,该别墅已经被抵押贷款。"律师继续说,"方女士认为,这是您和许知远共谋,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方女士的合法权益。"

"因此,方女士要求您立即归还别墅,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我看着方雪梅:"舅妈,您真的要这么做?"

"我没有选择。"方雪梅的声音很冷,"小宇,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这件事你舅舅做得太过分了。"

"别墅是我娘家的陪嫁,法律上虽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但那是我娘家人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因为你舅舅的烂账被拍卖掉。"

"所以我必须证明,这个过户是无效的,别墅的产权还是我的。这样银行就不能拿我的房子去抵债。"

我明白了。

方雪梅这是在自保。

如果她不这么做,别墅被拍卖,她什么都拿不到。

但如果她能证明过户无效,那这笔债就跟她没关系,银行只能找我和舅舅要钱。

"舅妈,那我呢?"我问,"如果过户无效,我不还是要承担这337万的债务吗?"

"那是你和你舅舅之间的事。"方雪梅说,"反正我不能让我娘家的房子被你们毁了。"

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陈先生,这是我们拟定的和解协议。如果您愿意主动放弃别墅产权,并承担所有债务,方女士可以撤诉,大家好聚好散。"

"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不仅仅是别墅的问题,我们还会起诉您和许知远恶意串通,要求您承担刑事责任。"

我盯着那份协议,手指关节泛白。

"如果我签了这个协议,舅舅那边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方雪梅站起来,"小宇,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要保护我自己的权益。你如果觉得你舅舅对不起你,就去找他算账,别把我拖下水。"

她带着两个律师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自己像个被算计到底的傻子。

舅舅用我的愧疚骗我替他坐牢。

七年后又用我的同情骗我背债。

现在方雪梅为了自保,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而刘强那边,还在等着我给他一千万。

我拿什么给?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宇吗?我是李东。"

"李东?"我愣了一下,想起来是高中同学,在法院当书记员的那个。

"你上次问我的事,我帮你查了。"李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舅舅许知远的那些债务,有问题。"

我坐直身体:"什么问题?"

"他上个月抵押别墅借的那337万,债权人是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叫'信诺财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刘芳,是刘强的表妹。"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说,那337万也是刘强的局?"

"对。"李东说,"而且我还查到,你舅舅公司的那笔三千万债务,和这337万的抵押贷款,是同一天签的合同。"

"也就是说,刘强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他先借给你舅舅三千万,把你舅舅的公司拖垮,再逼你舅舅用别墅抵押借337万。"

"等你舅舅死了,他不但能拿走公司的资产,还能通过拍卖别墅再赚一笔。"

我握紧手机,指关节咔咔作响。

"李东,这算不算诈骗?"

"很难定性。"李东叹了口气,"因为表面上看,所有合同都是合法的。就算打官司,顶多认定为高利贷,但你舅舅已经签字了,还是要还钱。"

"除非……"他顿了顿,"除非你能证明,刘强从一开始就有恶意串通的故意,目的是侵占你舅舅的财产。"

"怎么证明?"

"找证据。比如刘强和他表妹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比如他们事前的通话记录,比如其他受害者的证词。"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东,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现在形势很明确:

1. 舅舅的所有债务,都是刘强设的局。

2. 方雪梅为了保住别墅,要把责任全推给我。

3. 如果我不能还上337万,别墅会被拍卖,刘强拿走钱,我背一身债。

4. 如果我签了方雪梅的协议,放弃别墅产权,那我还是要背337万的债,而且还欠刘强一千万。

无论怎么选,我都是输。

除非……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东,你能帮我约一下刘强吗?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谈。"

07

三天后,我再次坐在那个茶楼的包间里。

这次来的不只有刘强,还有他的表妹刘芳。

刘芳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女企业家。她坐在刘强旁边,翘着二郎腿,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宇,你找我什么事?"刘强点了根烟,"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告诉你,协议都签了,你敢赖账试试。"

"我不是来反悔的。"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我是来跟你做另一笔交易的。"

刘强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资金流水清单,清清楚楚记录着"信诺财富"这家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和刘强名下多个账户之间的转账记录。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刘强猛地站起来。

"我有我的渠道。"我靠在椅背上,"刘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表妹刘芳开的这家'信诺财富',表面上是小额贷款公司,实际上就是你的白手套。你通过这家公司放高利贷,然后把钱洗到你自己的账户上。"

"我舅舅的那337万,就是从这家公司借的。而这家公司的钱,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你的账户。"

刘芳的脸色也变了:"你这是在诬陷我们!"

"诬陷?"我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刘芳,但公司账户的大额支出,最后都转到了刘强的个人账户上?"

"还有,你们公司这一年放出去的贷款,利息都在30%以上。这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24%上限,属于非法放贷。"

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你们公司过去一年里所有的放贷记录。我已经联系了其中三个受害者,他们都愿意作证,指控你们非法放贷。"

刘强盯着我,眼里闪着凶光:"陈宇,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我说,"你免了我舅舅所有的债务,包括那三千万和337万。作为交换,我不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判。"我说,"刘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这些证据被警方拿到,你和你表妹都要坐牢。非法放贷罪,最高可以判十年。"

"到时候你在国外的哥哥,也会被牵连进来。因为这些钱,有一部分是从他那边转过来的,对吧?"

刘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以为警察会信你?"刘芳突然开口,"你一个刚出狱的人,拿着这些来路不明的证据去告我们,谁会信你?"

"那我们试试?"我看着她,"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大不了再进去蹲几年。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钱,有生意,还有家人。你们赌得起吗?"

包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刘强突然笑了。

"陈宇,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掐灭烟头,"行,我答应你。"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他盯着我,"这些证据,你必须全部交给我。而且你要当着我的面,把所有备份全部销毁。"

"可以。"我点点头,"但你也要当着我的面,把我舅舅的所有债务合同全部销毁。"

"成交。"

十分钟后,我们各自拿出了相应的东西。

我把所有证据的原件和U盘放在桌上,刘强把我舅舅的债务合同和借条全部拿出来。

我们当着对方的面,把这些东西一一销毁。

纸质文件撕碎扔进垃圾桶,电子文件当场删除。

"陈宇,你会后悔的。"刘强离开前,扔下一句话,"你以为你赢了,但你只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

"你舅舅欠我的钱是没了,但他欠别人的钱呢?"刘强冷笑,"那337万的抵押贷款,债权人是我表妹的公司。现在合同销毁了,但银行那边的记录还在。"

"你的别墅还是被抵押着,银行该来找你要钱还是会来。到时候你拿什么还?"

他大笑着走了。

我坐在包间里,手心全是汗。

刘强说得对。

虽然我逼他免了舅舅的债,但别墅的抵押贷款还在。

我还是要面对那337万的债务。

而且更麻烦的是,方雪梅的起诉还在进行中。如果她赢了,证明别墅过户无效,那这笔债会变得更加复杂。

我拿起手机,给许芊芊打电话。

"芊芊,你爸现在怎么样?"

"他这两天病情恶化了,医生说……"她的声音哽咽,"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闭了闭眼睛。

"你告诉他,刘强那边的债,我已经解决了。让他别担心。"

"表哥,你是怎么……"

"别问了。"我打断她,"芊芊,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告诉我。"

"什么事?"

"当年你爸让我坐牢的时候,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表哥,我……"

"你知道的,对吧?"我的声音在颤抖,"你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你不可能不知道。"

"对不起……"许芊芊哭出声,"表哥,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跪在我面前,求我别说出去……他说如果这件事曝光了,我们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

"表哥,我错了……"

我挂了电话。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舅舅知道,舅妈知道,许芊芊也知道。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家人牺牲。

实际上,我只是他们保全自己的工具。

手机又响了,是方雪梅。

"陈宇,我听说刘强免了你舅舅的债?"

"是。"

"那别墅的事,我们也可以谈谈了。"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愿意主动把别墅过户回来,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作为补偿。"

"一百万?"我冷笑,"舅妈,您知道那个别墅现在市值多少吗?两千万。您就想用一百万打发我?"

"可那本来就是我的房子!"方雪梅的声音又尖锐起来,"要不是你舅舅擅自过户,这房子根本不会落到你手里!"

"那是舅舅给我的补偿!"

"补偿?他拿我娘家的陪嫁来补偿你?他问过我同意吗?"

我们俩又吵了起来。

最后方雪梅撂下一句话:"行,你不愿意谈,我们法庭上见。我就不信,法官会偏袒你一个刚出狱的人!"

她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七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自己是在承担责任,实际上只是在被人利用。

我以为自己出狱后会得到公平对待,实际上等待我的是一个又一个陷阱。

我以为舅舅是在赎罪,实际上他是在把我推进更深的深渊。

手机响了第三次。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您是许知远先生的家属吗?"

"是。"

"许先生的病情突然恶化,请您立刻来医院。"

我冲出茶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在想,如果舅舅死了,这一切会怎么样?

别墅还是我的吗?

那337万的债还要还吗?

方雪梅的起诉会继续吗?

到了医院,许芊芊在走廊里哭成了泪人。

"表哥,我爸他……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冲进病房,舅舅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看到我,他艰难地抬起手。

"小宇……"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舅舅,我在。"

"对不起……"他的眼泪流下来,"舅舅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我是混蛋……我把你推进了火坑……"

"但小宇……你要记住……"他用尽全力说,"那个别墅……是我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

"不要……不要让你舅妈拿走……"

"那是你……应得的……"

他的手松开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许芊芊扑在床边嚎啕大哭。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舅舅最后的话,还是在要求我保住别墅。

可他不知道,为了这个别墅,我已经付出了太多。

而且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别墅,从来都不是礼物,而是诅咒。

08

舅舅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十几个人参加。

大部分是公司的老员工,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墓前默哀。方雪梅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散了。

许芊芊拉住我:"表哥,你能陪我回趟家吗?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我点了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许芊芊突然说:"表哥,我爸临终前,其实给你留了封信。"

"信?"

"嗯,他说如果他出事了,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本来想在葬礼上给你,但我妈在场,我怕她看见。"

我接过信封,感觉它很轻,里面好像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表哥,你现在看吧。"许芊芊说,"我爸说,这封信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舅舅的字迹有些颤抖,显然是在病重的时候写的。

"小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我,恨我骗了你两次,恨我把你推进了深渊。

但小宇,你必须知道真相。

七年前那个晚上,开车的确实不是我,也不是刘建,而是刘强。

对,就是现在那个债主,刘强。

当时刘建喝醉了,是刘强开车送他回家。路上撞死了人,刘强吓坏了,直接开车跑了。

第二天警察找上门,刘建为了保护弟弟,主动揽下了责任,说是自己开车撞的人。

但他又不想坐牢,就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找个人顶罪。

我那时候正好资金链断了,五十万能救我的公司。所以我答应了,找到了你。

小宇,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错了。

三年前,刘建移民之前,我喝醉了酒,跟他吵架,说要把当年的事抖出来。

刘建警告我,说如果我敢乱说,他会让我们全家不得安宁。

我以为他是吓唬我。

但后来我才知道,他真的找了他弟弟刘强来报复我。

那笔三千万的贷款,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刘强的目的,是要毁掉我的公司,让我倾家荡产。

而那337万的抵押贷款,也是他设计好的。

他通过他表妹的公司,故意借钱给我,让我用别墅抵押,然后等我还不上,就拍卖别墅。

小宇,我把别墅过户给你,不是为了坑你。

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年撞死张大成的那辆车,行车记录仪其实录了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刘强开车撞人的画面。

第二段,是刘强下车看了一眼死者,然后打电话给刘建,说'哥,我闯祸了'。

这第二段视频,我一直藏着,没有给你。

因为我怕如果全部给你,刘强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这段视频,我藏在了别墅里。

地址是:海天华府17号别墅,主卧衣柜的夹层里。

小宇,只要你找到这段视频,就能证明当年真正的凶手是刘强。

到时候你可以拿着视频去警局报案,让刘强付出代价。

而且,这段视频还能证明,刘建和刘强兄弟俩当年串通,找人顶罪,属于包庇罪。

就算他们在国外,也会被通缉。

小宇,我知道这些都弥补不了你失去的七年。

但我真的尽力了。

别墅是我留给你的,那是你应得的。

至于你舅妈那边,我已经留了一笔钱给她和芊芊,足够她们生活了。

她起诉你,是因为她不知道真相。

等你找到视频,告诉她真相,她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别墅给你。

小宇,舅舅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保护你,是我最后想做的一件事。

对不起,也谢谢你。

——许知远"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

原来真正的凶手,一直是刘强。

原来舅舅把别墅给我,不是为了坑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因为只有把别墅过户到我名下,我才有理由去那里寻找证据。

"表哥,我爸说的是真的吗?"许芊芊哭着问,"真正撞死人的,是刘强?"

"应该是。"我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别墅。"

半个小时后,我们站在海天华府17号别墅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别墅很大,三层楼,带着一个花园。但因为长期没人住,看起来有些荒凉。

我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房子里积了一层灰,家具都盖着白布。

我直接上了三楼的主卧,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些衣服,大部分是舅舅的。

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摸索着衣柜的夹层。

终于,在衣柜背板的一个缝隙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U盘。

我拿出来,手心全是汗。

"表哥,这就是我爸说的证据吗?"许芊芊问。

"应该是。"

我们下楼,在客厅找到一台落满灰尘的电脑,开机,插上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个视频。

我点开,画面出现了。

那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录像,拍摄时间是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画面里,一辆车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在路灯下清晰可见——是刘强。

副驾驶座上躺着一个人,看衣服,应该是刘建。

刘强开着车,在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横穿马路的老人。

老人被撞飞出去,倒在地上。

刘强停了车,下去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画面里能听见他的声音:"哥,我闯祸了……我撞死人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刘建的声音:"你先别慌……我马上过来……"

然后刘强上车,直接开走了。

视频到此结束。

我和许芊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表哥,这段视频……"

"这是证据。"我说,"只要把这段视频交给警方,刘强就完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报案!"许芊芊激动地说。

"等等。"我拦住她,"芊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报案,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舅妈的起诉还在进行中。"我说,"如果我现在报案,刘强被抓,那他之前免掉的那些债务,法律上会怎么处理?"

许芊芊愣住了。

"而且,你舅妈起诉我,说我和你爸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如果这个时候曝光你爸留给我的证据,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你爸一直在利用我,先是让我坐牢,然后把别墅过户给我,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这段视频。"

"到时候,她不但不会撤诉,还会更加坚持认为,别墅过户是无效的。"

许芊芊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我说,"芊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去找你妈,告诉她真相。"我说,"告诉她,你爸当年为什么让我坐牢,为什么把别墅给我。让她明白,你爸不是在害我,而是在保护我。"

"可是我妈她……"

"她是你妈,她会听你的。"我说,"芊芊,如果你妈继续起诉我,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复杂。到时候别墅可能会被法院冻结,我也没办法用这段视频去扳倒刘强。"

"但如果你妈愿意撤诉,承认别墅是你爸合法赠予给我的,那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着这段视频去报案。"

许芊芊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我妈谈。"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反复看着那段视频。

每看一次,我的心就沉一分。

七年。

我为一个根本不是我犯下的罪,坐了七年牢。

而真正的凶手,这七年一直逍遥法外,还变本加厉地来报复我舅舅。

如果不是舅舅留下这段视频,刘强会继续这么逍遥下去。

而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张大成的名字。

网上还能找到七年前的新闻报道。

"退休工人深夜被撞身亡,肇事司机当场认罪"

新闻下面还有张大成家人的照片。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四个孙子孙女,全部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他的遗像前哭泣。

我看着那些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

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手机响了,是许芊芊。

"表哥,我妈同意见你了。"

09

第二天,我和方雪梅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她点了杯黑咖啡,一口没喝,只是盯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妈,芊芊应该把事情都告诉您了。"我说。

"嗯。"方雪梅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舅舅把别墅给我,不是为了坑我,也不是为了转移财产。"我说,"他是想保护我,让我有能力去找到真相。"

方雪梅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小宇,其实我一直知道。"

"什么?"

"我知道当年开车的不是你舅舅。"她抬起头看着我,"他跪下来求你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门外。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让你顶罪,我也知道他拿了刘建的五十万。"方雪梅的眼圈红了,"但我没有阻止他。"

"因为那时候,我们家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账上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我娘家也借不出钱来。"

"如果你舅舅进去了,我和芊芊怎么办?那时候芊芊还在上高中,她的学费,我们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她的泪水流下来,"我看着你去坐牢,看着你失去七年的青春,我每天都在煎熬,每天都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有说话。

"这七年,你舅舅经常半夜惊醒,坐在床上哭。"方雪梅继续说,"他说他梦见你在监狱里受苦,梦见你在恨他。"

"我也经常做噩梦,梦见你出狱后来找我们报仇。"

"所以当你舅舅确诊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补偿你。"

"他把公司能卖的都卖了,凑了337万给你。我当时不同意,觉得这笔钱应该留给家里。但他说,这是他欠你的,必须还。"

"后来他又要把别墅过户给你,我就彻底反对了。"方雪梅擦了擦眼泪,"因为那个别墅,是我唯一的底牌。如果连这个都没了,我和芊芊以后拿什么生活?"

"但小宇,现在我明白了。"她看着我,"你舅舅把别墅给你,不是为了补偿,而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对抗刘强,有能力找到真相。"

"他是在保护你。"

我的喉咙发紧。

"舅妈,我……"

"小宇,对不起。"方雪梅突然站起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这七年,是我和你舅舅对不起你。"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

"别墅的事,我会撤诉。"她坐回去,"那是你应得的,我不会再要回去。"

"至于那337万的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还。"

"舅妈,您不用……"

"我必须这么做。"方雪梅打断我,"小宇,你已经为我们家付出太多了。我不能让你再背这些债。"

"你舅舅走之前,给我留了一笔钱,有五百万。"她说,"这笔钱本来是留给我和芊芊养老的,但我觉得,应该先拿来还你的债。"

我摇了摇头:"舅妈,那笔钱您留着吧。债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你现在一无所有。"

"我有别墅。"我说,"我可以把别墅卖了,还那337万,剩下的钱,我可以用来起诉刘强。"

"可是如果你卖了别墅,你以后住哪里?"

"我可以租房子。"我笑了笑,"舅妈,这七年我都熬过来了,还怕以后吗?"

方雪梅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小宇,你恨我们吗?"

我沉默了很久。

"舅妈,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恨你们,因为你们毁了我的人生。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恨也没有用,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再恨也回不来了。"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我看着她,"让刘强付出代价。让张大成的家人知道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七年前撞死人的不是我。"

方雪梅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我会去法院作证,证明你舅舅当年让你顶罪的事。"

"还有那段视频,我也会配合你交给警方。"

"谢谢舅妈。"

从咖啡馆出来,我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方雪梅不会再起诉我了。

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那段视频去找刘强。

但我没有直接去警局报案。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报案了,刘强也不一定会被定罪。

毕竟事情过去七年了,当年的证据可能已经不全了。

而且刘强肯定会找最好的律师,想办法脱罪。

我需要一个更保险的办法。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李东的电话。

"李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要起诉刘强,控告他七年前开车撞死人,然后找人顶罪。"我说,"但我需要一个好律师,最好是擅长刑事案件的。"

"这个我可以帮你问问。"李东说,"不过小宇,你真的想好了吗?这种案子打起来会很复杂,而且费用很高。"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好,我帮你问问。"

两天后,李东给我介绍了一位律师,姓林,叫林岩。

林岩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干。他听完我的叙述,看了那段视频,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可以打,但有几个难点。"他说。

"什么难点?"

"第一,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林岩说,"比如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这些东西还能不能调出来,是个问题。"

"第二,刘强肯定会否认。他可以说视频是伪造的,或者说当时他不是故意撞人的。"

"第三,你当年已经认罪了,现在翻案,法院可能会质疑你的动机。"

"那怎么办?"

"需要更多的证据。"林岩说,"比如刘强和刘建当年的通话记录,比如刘建给你舅舅转账的记录,比如其他目击证人的证词。"

"这些能找到吗?"

"可以试试。"林岩说,"而且我建议,你可以同时起诉刘建,控告他包庇罪。这样的话,就算刘强能脱罪,刘建也跑不掉。"

"刘建现在在加拿大。"

"没关系,我们可以申请国际刑警通缉。"林岩说,"只要证据充分,就算他在天涯海角,也得回来受审。"

我点了点头:"那律师费……"

"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律师费至少要五十万。"林岩说,"而且如果需要请专家证人,费用会更高。"

五十万。

我现在手里只有237万,还要还银行337万。

如果付了律师费,我就只剩187万了。

根本不够还银行的钱。

"我可以先付一部分。"我说,"剩下的等别墅卖了再付。"

林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签合同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配合林岩收集证据。

我们去了当年事故的现场,调取了周边的监控录像。

我们去了交警队,申请调阅当年的事故档案。

我们还找到了几个当年的目击证人,让他们回忆当晚的情况。

同时,我把别墅挂了出去,标价一千八百万。

虽然市价是两千万,但我现在急需用钱,只能降价出售。

一个月后,别墅卖出去了,成交价一千七百万。

扣掉中介费和税费,我实际到手一千六百万。

我先还了银行的337万,把别墅的抵押解除了。

然后付了林岩五十万的律师费。

剩下一千两百多万,我存了起来,留着打官司用。

林岩告诉我,这种案子打下来,可能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而且就算赢了,我最多只能拿到一些赔偿金,不可能把失去的七年都补回来。

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公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当年撞死人的不是我。

我要让刘强和刘建付出代价。

我要让张大成的家人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对面坐着刘强和他的律师团队。

刘强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气定神闲,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他的律师是市里最有名的刑事辩护律师,收费极高。

法官宣布开庭后,林岩站起来,陈述案情。

他播放了那段视频,详细描述了七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

刘强的律师立刻提出异议,说视频的来源不明,可能是伪造的。

林岩拿出了视频的鉴定报告,证明视频是真实的,没有经过剪辑或伪造。

刘强的律师又说,就算视频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当时刘强是故意撞人的,可能是意外。

林岩拿出了交警队的事故档案,证明当时路况良好,刘强有足够的时间刹车,但他没有刹车,而是直接逃逸了。

双方争执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庭,刘强突然叫住我。

"陈宇,你以为你赢定了?"他冷笑着说,"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请律师,你这辈子都别想赢。"

"而且,就算你赢了又怎么样?你失去的七年,能回来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刘强,我不在乎能不能赢,我只在乎你会不会输。"

"就算我这辈子都要跟你打官司,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刘强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走了。

许芊芊走过来:"表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笑了笑,"芊芊,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

"表哥,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说,"如果不是你,我爸走得不会那么安心。"

我们并肩走出法院。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虽然前路还很漫长,但至少,我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10

半年后,法院做出了一审判决。

刘强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罪名是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同时,法院还判决刘建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国际刑警对刘建发出了红色通缉令。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拿着判决书,去了张大成的墓前。

他的墓碑上刻着他的照片,笑得很慈祥。

我把判决书放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张伯伯,对不起,让您等了七年。"

"真正撞死您的人,是刘强。我当年替他坐了牢,是我无能,没能早点找到真相。"

"现在他被判刑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我磕了三个头。

墓碑前的照片里,张大成还是笑着的,好像在说:没关系,孩子。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春风吹过,墓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走出墓园,我接到了方雪梅的电话。

"小宇,判决下来了?"

"嗯,刘强八年,刘建三年。"

"那就好。"方雪梅松了口气,"小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旅行。"我说,"这七年,我一直被困在监狱里。现在我自由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吧。"方雪梅说,"你应该好好生活。"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看到了李东发来的消息。

"小宇,恭喜你赢了官司!晚上一起吃饭?叫上几个老同学。"

我回复:"好。"

晚上,我们在一家烧烤店见面。

来的都是高中同学,有的已经结婚生子,有的事业有成。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小宇,你真的太不容易了。"一个同学感慨,"七年啊,换成我早就疯了。"

"是啊,而且出来还要打官司,太难了。"另一个同学说。

"不过好在赢了,以后就好了。"李东拍拍我的肩膀,"小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开个小店。"我说,"这些年我想明白了,人活着,其实不需要太多钱,够用就行。"

"开什么店?"

"书店。"我笑了笑,"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看书。书让我熬过了那七年。"

"所以我想开一家书店,让更多的人能通过书,找到生活的意义。"

大家都点头赞同。

"小宇,你真是个好人。"有人说。

我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出租屋,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七年了,这座城市变化很大。

高楼更多了,街道更宽了,人也更多了。

但我,还是原来的我。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似乎成长了很多。

我不再是那个二十岁的懵懂少年,也不再是那个被人利用的傻子。

我现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有公平,也有不公平。

但无论如何,你都要为自己而活。

手机响了,是许芊芊。

"表哥,睡了吗?"

"还没。"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刘建被遣返回国了。"

"什么?"我一下子清醒了。

"刚才加拿大那边来消息,说刘建在温哥华被捕了。"许芊芊说,"他下周就会被遣返回国,接受审判。"

我的心跳加速。

这意味着,当年的所有罪犯,都要付出代价了。

"表哥,你说,这算不算是老天有眼?"许芊芊问。

"算吧。"我笑了,"芊芊,你替我转告你妈,让她放心,一切都结束了。"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七年前的画面。

那个晚上,舅舅跪在我面前,求我替他顶罪。

我答应了。

然后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会怎么样?

可能舅舅会去坐牢,舅妈和许芊芊会过得很艰难。

也可能舅舅会破产,公司会倒闭,几百个工人会失业。

但那些,都跟我无关。

可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觉得,帮助家人,是应该的。

现在想想,我当年太天真了。

我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成全别人。

但实际上,我的牺牲,只是让坏人逍遥法外。

如果我当年拒绝了舅舅,也许真相会更早被揭开。

也许刘强和刘建早就进监狱了。

也许我就不会失去七年的青春。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只能接受现实,然后继续往前走。

11

三年后。

我的书店开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店名叫"七年"。

店面不大,只有五十平米,但装修得很温馨。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文学、历史、哲学、科学,什么都有。

每天来店里的客人不多,但都是真正爱书的人。

他们会在店里坐一下午,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有时候我会给他们泡杯茶,聊聊天。

有时候我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看书。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也很满足。

今天是周六,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一个小女孩走进店里,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叔叔,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她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我笑着说,"想看什么书?"

"我想看《小王子》。"

"在那边。"我指了指书架,"你自己去拿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了书,坐在角落里认真地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妈妈来接她。

"谢谢你让我女儿在这里看书。"妈妈很客气地说。

"没关系,我很喜欢孩子。"我说。

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回书架,跟着妈妈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叔叔,我下次还来。"

"好,我等你。"

她们走后,店里又安静下来。

我泡了杯茶,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街道。

这条老街保留了很多老建筑,青砖灰瓦,很有年代感。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散步,或者年轻情侣牵手走过。

一切都很慢,很安静。

和监狱里的日子完全不同。

在监狱里,每天都是一样的。

起床、吃饭、劳动、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出去,能自由地呼吸外面的空气。

现在我做到了。

虽然失去了七年,但我还有未来。

手机响了,是许芊芊。

"表哥,在店里吗?"

"在。"

"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许芊芊推开店门走进来。

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去年还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表哥,生意怎么样?"她环顾四周。

"还行,不赚钱,但也不亏。"我笑着说。

"那就好。"她坐下来,"表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想见你。"

"舅妈?她找我干什么?"

"她想当面跟你道歉。"许芊芊说,"这三年来,她一直很愧疚。她说她当年不应该起诉你,不应该逼你。"

"她想在有生之年,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你安排时间吧。"

第二天,我去了方雪梅家。

她现在住在一套普通的公寓里,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大别墅完全不同。

但她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也有了笑容。

"小宇,来了。"她给我倒了杯茶。

"舅妈。"

"坐吧,别拘束。"

我们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小宇,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开了家书店,日子过得很平静。"

"那就好。"她点点头,"小宇,舅妈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和你舅舅对不起你。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毁了你的人生。"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如果当年我能阻止你舅舅,也许你就不会失去七年。"

"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自私。"

她的眼睛红了:"小宇,舅妈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舅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恨你们,真的。"

"因为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而且这三年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说,"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选择和代价。你们当年做了那样的选择,承担了愧疚的代价。我当年做了我的选择,承担了失去自由的代价。"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解脱了。"

方雪梅看着我,泪水流下来:"小宇,你真的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好孩子,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告辞离开。

走出公寓楼,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天空很蓝,云很白。

我想起了七年前,刚入狱的那个晚上。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铁窗外的月亮,心里想,这七年我该怎么熬过去。

现在七年过去了,我熬过来了。

而且我活得很好。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学会了原谅,学会了放下,学会了珍惜当下。

这些,都是七年牢狱生涯教会我的。

如果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会说,后悔。

因为那七年本不该属于我。

但我也会说,不后悔。

因为正是那七年,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手机响了,是书店的一个常客。

"陈老板,今天新到的那本书留一本给我,我晚上来拿。"

"好的,我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我加快脚步往书店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沙沙作响。

生活还在继续。

我还有很多书要看,很多路要走,很多人要遇见。

七年,只是我人生的一个逗号,不是句号。

而接下来的故事,由我自己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