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磬,这次去欧洲的项目对公司至关重要,未来四个月,家里就要辛苦你一个人了。』

简崇宇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件手工定制的西装妥帖地放进行李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打理一件艺术品。

我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了,公司的事情要紧。』

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合上箱子,直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拥抱了我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限量款包包,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居高临下的温柔,仿佛我只是一个需要用物质来哄骗的孩子。

我没有回应,只是从他怀里退出来,帮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

『路上小心。』

简崇宇拉着行李箱,春风满面地走向门口,仿佛即将奔赴的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放心吧,等我这次回来,公司的规模至少能再翻一倍。』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喂,苏磬?他走了?』

是我的朋友,喻观。

『刚走。』

『演得怎么样?你的演技我可不放心,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我走到窗边,看着简崇宇的车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尽头。

『放心,结婚五年,我的演技早就被他磨练出来了。』

喻观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那就好。下一步,按计划行事?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02

挂了电话,我给家政阿姨发了条消息,让她未来四个月都不用过来了。

这个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出差后开始漫长的等待和思念,而是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我和简崇宇的婚纱照,他英俊潇洒,我笑靥如花。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壁纸。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妈”。

这是简崇宇的母亲,周玉芬。

我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平静。

『喂,妈。』

『阿磬啊,崇宇走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嗯,刚走。』

『他这次出门是为了我们简家的大事,你在家里要安分守己,别给他添乱。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作为妻子,就要做好后盾。』

我听着这套我已经听了五年的说辞,心中毫无波澜。

『我知道的,妈。』

『知道就好。还有,你自己的肚子也要争气一点,结婚都五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简家可不能断了香火。你看看人家谁谁谁,早就儿女双全了。』

周玉芬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崇宇这么优秀,不能因为你耽误了。我告诉你,你要是……』

我打断了她。

『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我不等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宇升科技”——也就是简崇宇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和股权结构图。

其中,一个名为“苏磬”的股东,持股百分之七十,是公司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外部投资人。

这个名字,就是我。

当年,简崇宇空有技术和梦想,是我,拿出了我父母留给我的全部遗产,作为启动资金,才有了“宇升科技”的今天。

而现在,是时候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03

第二天,我没有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待在家里,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这里,曾经是我的战场。

结婚前,我是一家知名风投公司的项目经理。为了简崇宇,我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选择成为他背后的女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约了以前的老领导,李总。

在咖啡厅里,李总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苏磬?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养尊处优的简太太,把我们这些老同事都忘了呢。』

我笑了笑,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李总说笑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李总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我准备成立一个新的投资公司,这是我的计划书。我手里有一笔可观的资金,但我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团队。』

李总翻看着计划书,眼神越来越亮。

『苏磬,你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啊。这手笔,不比当年你在我们公司的时候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简总那边……他同意你出来单干?』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我的钱,我说了算。』

李总是个聪明人,他从我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没有再多问。

『你的计划很好,团队方面,我可以帮你牵线。不过,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现在的市场,可比你离开时要卷得多了。』

我放下咖啡杯,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我准备好了。』

这场谈话很顺利,我多年的专业素养并没有因为五年的主妇生活而退化。

离开咖啡厅,我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脱离了那个名为“简太太”的身份,我依然是苏磬。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异常忙碌。

租办公室,注册公司,面试员工,联系项目。

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高速旋转着。

期间,周玉芬又打来几次电话,无非是抱怨我不去她那里请安,或者旁敲侧击地打听我在忙什么。

有一次,她甚至直接找上了门。

那天我正在家里跟团队开视频会议,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周玉芬一脸怒气地站在外面。

『苏磬!你现在长本事了啊,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我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平静。

『妈,我在开会,有什么事吗?』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我客厅里摆着的项目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眉头皱得更紧了。

『开会?你一个家庭主妇,开什么会?我告诉你,崇宇不在家,你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我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首先,我不是家庭主妇,我有自己的事业。其次,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大清早就亡了。』

周玉芬被我的话噎住了,指着我,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大概是没见过我如此强硬的一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你记住,你是我们简家的媳妇!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崇宇的太太在外面抛头露面,我们简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妈,简家的脸面,恐怕不是我能丢得起的。您还是多关心一下您的儿子吧。』

说完,我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还要继续开会,您请自便。』

周玉芬大概是被我的气场镇住了,愣了几秒,才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你给我等着!等崇宇回来,我让他好好教训你!』

我关上门,隔绝了她的叫嚣。

等着?

我确实在等他回来。

05

简崇宇“出差”的第二个月,我的新公司“磬石资本”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我没有搞任何仪式,只是和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简单吃了个饭。

喻观也来了,她举着酒杯,笑得像只狐狸。

『恭喜啊,苏总。以后我这个小律师,可就要仰仗您多多关照了。』

我白了她一眼。

『少来,这次要不是你帮我处理那些复杂的法律文件,我哪能这么顺利。』

喻观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说真的,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宇升科技的撤资申请,我已经正式提交了。按照我们当初签订的投资协议,我有权在公司出现重大经营风险或投资人利益可能受损的情况下,单方面撤回全部投资。』

喻观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

『他签的那些给“启明科技”的合作协议,就是最好的证据。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利益输送的事实。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冰冷。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他说什么都信的傻瓜。』

『那接下来呢?宇升科技那边,没了你的资金,就是个空壳子,不出一个月,资金链就会断裂。』

『那就是他简崇宇自己的事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喉咙,却让我感觉无比清醒。

这五年的隐忍和委屈,都将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而我,将从灰烬中重生。

0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简崇宇“出差”的第三个月。

我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谈下了两个不错的项目,团队士气高涨。

而宇升科技那边,正如喻观所料,开始出现问题了。

我安插在宇升科技财务部的一个旧部,定期会向我汇报公司的情况。

『苏姐,公司现在全乱套了。您的撤资申请一提交,银行那边就嗅到了风险,开始催缴贷款。好几个供应商也上门来要账,员工工资已经拖了半个月了。』

电话里,旧部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简总留下的那几个副总,根本压不住场子,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偷偷找下家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你保护好自己,时机一到就递辞职信。』

『可是苏姐,公司要是倒了,简总他……』

『那是他应得的。』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不是圣母,我做不到在被背叛之后,还去同情背叛者的下场。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项目报告,一个陌生的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但地址却是隔壁单元的。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快递员搞错了,这个件是您的吗?』

我看着包裹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白芷微”,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

快递员抱歉地笑了笑,拿着包裹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白芷微……

我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了这个名字。

很快,一个账号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笑得很甜。

她的动态更新得很频繁,大多是些岁月静好的照片和文字。

直到我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

那是一张B超图,配文是:『迎接我的小王子,未来可期。』

而在这条动态下面,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点赞。

是简崇宇。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07

我继续往下翻。

白芷微的动态里,处处都充满了恋爱的甜蜜气息。

虽然没有出现男主角的脸,但那些熟悉的背景,昂贵的礼物,无一不指向一个人。

那款我念叨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的限量款手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辆简崇宇号称是公司新购入的商务车,成了她出行的座驾。

还有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市里最贵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的VIP病房。

我甚至在她的一张自拍里,看到了简崇宇书房里那个我亲手挑选的古董摆件的一角。

原来,他所谓的“出差四个月”,根本不是去了什么欧洲。

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陪着另一个女人,等待他们“爱情的结晶”降生。

而我,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笑的“正室”,还在为他的“事业”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周玉芬那些关于“传宗接代”的刺耳话语,此刻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原来,他们早就为我准备好了这一切。

只要那个孩子一生下来,我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张幸福的笑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恶心和冰冷的恨意在翻涌。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简崇宇,你真是好样的。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你等着你的儿子出生,等着回来给我致命一击。

那么,我也会让你好好看一看,我为你准备的,又是一份怎样的大礼。

08

我给喻观打了电话,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观观,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

我把白芷微的名字和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她。

喻观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了我回复。

『查到了。白芷微,二十四岁,三流大学艺术系毕业,一年前通过校招进入宇升科技,担任简崇宇的行政助理。』

喻观的声音听起来很凝重。

『半年前,她从公司辞职。辞职前,简崇宇以公司名义,在城东的高档小区给她买了一套公寓。她现在住的那家私立医院,费用高得吓人,一天的开销就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

『还有更劲爆的。』

喻观顿了顿。

『我查了简崇宇最近的银行流水,发现他除了给白芷微买房买车,还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启明科技”,分批次注入了大量资金。而这个“启明科技”的法人代表,是白芷微的母亲。』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利益输送。』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错。他这是在掏空宇升科技,把你的钱,变成他和那个女人的婚前财产。等你这个投资人被踢出局,宇升科技就是个烂摊子,而他,可以带着你的钱,和他的新欢、私生子,逍遥法外。』

喻观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苏磬,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

我打断了她。

『对付这种人,用那些手段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从他最得意的地方,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暴风雨,就要来了。

09

距离简崇宇“出差”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宇升科技的状况也越来越糟。

我的撤资申请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银行的逼债,供应商的断供,核心员工的离职潮,让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科技新贵,转眼间就变得摇摇欲坠。

公司里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有人说,是简总在国外的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

有人说,是公司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被恶意做空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我,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简太太”,递交了一份撤资申请。

周玉芬大概也听到了风声,又一次气冲冲地找到了我公司。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吵大闹,而是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阿磬,我听说崇宇的公司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我正在签署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崇宇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

我签完字,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妈,您是不是搞错了?宇升科技是崇宇的公司,经营上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周玉芬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你怎么是外人?你可是他老婆!你的钱都在公司里,公司要是倒了,你的钱也打水漂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笑了。

『谁告诉您我的钱还在公司里?』

周玉芬愣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我的钱,我已经拿回来了。至于宇升科技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周玉芬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撤资了?你疯了!那是崇宇的心血啊!』

『那是我的钱。』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周玉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你们母子俩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10

在距离简崇宇回国还有一周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我以“磬石资本”的名义,接触了宇升科技的几个最大的债权人,主要是几家银行和大型供应商。

我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债务重组方案。

由“磬石资本”出面,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他们手中的债权。

对于这些已经被宇升科技拖得焦头烂额的债权人来说,我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虽然价格很低,但总比最后公司破产清算,血本无归要好。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不到三天,我就掌握了宇升科技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对外债务。

这意味着,我现在是宇升科技最大的债主。

喻观在帮我处理完最后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后,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磬,你这一手,玩得真绝。』

我笑了笑。

『这都是跟他学的。他不是喜欢玩资本运作吗?我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现在,宇升科技的生死,可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你是打算直接申请破产清算,还是……』

我摇了摇头。

『不急。』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

『大戏的主角还没登场,怎么能这么快就拉下帷幕呢?』

我要等。

等简崇宇回来。

等他抱着他那所谓的“儿子”,春风得意地踏进公司的大门。

然后,我会亲手将他推下云端,让他尝一尝,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滋味。

这四个月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现在,这漫长的煎熬,终于要迎来终点了。

我给我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点,所有债权人,到宇升科技的会议室开会。』

『另外,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破产申请书。』

11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上午九点半,我来到了宇升科技的公司楼下。

曾经气派非凡的公司大门,此刻显得有些萧索。前台小姐无精打采,看到我,甚至都没有认出来。

我径直走向电梯。

公司里,和我预想的一样,一片狼藉。

工位上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在窃窃私语,或者偷偷刷新着招聘网站。

看到我出现,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简崇宇的助理小刘,那个曾经对我毕恭毕敬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地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夫……夫人?您怎么来了?』

他的称呼还没改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解。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那间我曾经亲手布置的、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只是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那张属于简崇宇的真皮座椅,坐了下来。

很舒服。

小刘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夫人,您……您这是……简总他今天就回来了,您要不先去休息室等他?』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我等的就是他。』

我的气场太过强大,小刘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我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

十点整,公司的大门被推开。

一阵喧哗声传来。

我知道,他来了。

12

简崇宇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的女人。

正是白芷微。

她挽着简崇宇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骄傲。

他们就像一对刚刚赢得全世界的国王和王后,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鲜花和掌声,而是一片死寂和一张张惊愕的脸。

简崇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员工们躲闪的眼神,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公司里的人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悦。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助理小刘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得语无伦次。

『简总!您可算回来了!』

简崇宇不耐烦地推开他。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问你,公司到底怎么了?』

小刘指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简总……公司……公司要破产了!』

他终于喊了出来。

『您走的那天,夫人……夫人就撤资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简崇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总裁办公室。

隔着巨大的玻璃墙,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那个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我。

13

简崇宇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一向温顺、听话的妻子,会给他准备这样一份“惊喜”。

他把怀里的婴儿塞给旁边的白芷微,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冲到我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苏磬!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干什么?简总,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只是拿回了我的钱而已。』

我的平静,愈发激怒了他。

『你的钱?苏磬,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没有我,你的那些钱能做什么?』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简崇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过婚前协议。我的个人财产,与你无关。至于宇升科技,我们当初也签了投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根据协议,当公司出现重大经营风险,或者你的行为可能损害投资人利益时,我有权单方面撤回全部投资。』

他看了一眼文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所谓的“损害投资人利益”,指的是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不远处的白芷微和她怀里的孩子。

『比如,某人打着公司项目的旗号,成立空壳公司,大肆转移资产,为自己的情妇和私生子铺路。简总,你觉得,这算不算损害投资人利益?』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简崇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14

办公室门口,白芷微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抱着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助,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早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以为她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简崇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磬,我们夫妻一场,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夫妻一场?』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简崇宇,当你骗我说去欧洲出差,实际上却在这里陪着别的女人待产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一场”?』

『当你拿着我的钱,给你的情妇买房买车,为你的私生子准备信托基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一场”?』

『当你和你妈一起,一边骂我生不出孩子,一边盘算着等孩子出生就把我一脚踹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一场”?』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

简崇宇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是喻观。

她走到我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苏磬,都准备好了。』

然后,她转向简崇宇,公式化地笑了笑。

『简先生,你好,我是苏磬女士的代理律师,喻观。』

她扬了扬手中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书,苏磬女士已经签字了。如果你没有异议,也请签个字吧。』

离婚协议书。

这五个字,彻底击垮了简崇宇最后的心理防线。

15

『我不离!』

简崇宇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嘶吼着。

『苏磬,你休想就这么离开我!』

喻观冷笑一声。

『简先生,离不离,恐怕由不得你。我们手上有你婚内出轨、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全部证据。如果你拒绝协议离婚,那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到时候,你不仅要净身出户,可能还要面临刑事指控。』

简崇宇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算计我!』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彼此彼此。』

办公室的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员工。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场年度大戏,实在是太精彩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谁要跟我儿子离婚?我不同意!』

周玉芬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简崇宇身后的白芷微和她怀里的婴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她冲过去,一把从白芷微怀里抢过孩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我的乖孙!我的金孙!你可算来了!』

她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然后转过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苏磬,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简家的种!崇宇有后了!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可以滚了!』

她的话,恶毒而刺耳,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着她那副丑恶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16

我没有理会周玉芬的叫嚣,只是看着简崇宇。

『简崇宇,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简崇宇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他母亲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把他们最后的脸面都撕得粉碎。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瞪着我。

周玉芬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崇宇现在有儿子了,你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人,还有什么脸待在简家?赶紧签字滚蛋!别耽误我们崇宇娶新媳妇!』

她一边说,一边慈爱地看着白芷微。

『好孩子,你放心,等这个女人一走,我马上让崇宇把你娶进门,给你一个名分!』

白芷微的脸上露出了羞涩而得意的笑容,她柔柔地看了一眼简崇宇,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我赢了。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或许应该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场面,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妈,您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周玉芬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您就那么确定,他怀里抱着的,是你们简家的种?』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周玉芬愣住了。

简崇宇的脸色也猛地一变。

『苏磬,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周玉芬。

『妈,您可能还不知道吧。您的宝贝儿子,早在几年前的一次体检中,就被查出有不育症。』

我从喻观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他藏起来的体检报告原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因为青少年时期得过腮腺炎,并发了睾丸炎,导致他……无精症。』

『换句话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清晰,而残忍。

17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份体检报告上。

周玉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份报告,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

她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充满了恐惧。

简崇宇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冷笑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简崇宇,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每年都拉着我去做各种检查,把生不出孩子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愧疚和付出。你有没有想过,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他无话可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

五年来,我承受了多少来自他和他母亲的明嘲暗讽,承受了多少次冰冷的器械在我身体里的探寻,承受了多少“你为什么就是生不出来”的质问。

而始作俑者,却一直是他。

周玉芬终于像是反应了过来,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早已面无人色的白芷微。

她的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野种!』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白芷微的头发,面目狰狞。

白芷微吓得尖叫起来。

『啊!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骗我的!』

一场闹剧,正式拉开了序幕。

18

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周玉芬像个疯子一样,对白芷微又打又骂。

『你这个贱人!狐狸精!敢拿个野种来骗我们简家!我打死你!』

白芷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护着头,一边躲闪一边尖叫。

『你放开我!是你儿子没用!是他自己生不出来,关我什么事!』

『他还骗我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娶我!结果呢?他就是个骗子!』

简崇宇站在一旁,脸色灰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那个他曾经以为是自己血脉的婴儿,看着那个他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这就是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付出了五年青春和全部身家的婚姻。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喻观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叫骂声、哭喊声、婴儿的啼哭声,交织成一曲荒诞的交响乐。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宇升科技的大门,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自由的味道。

苏磬,从今天起,你新生了。

19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但显然,有些人并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收场。

第二天,简崇宇找到了我的公司。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歇斯底里,只是红着眼,声音沙哑地看着我。

『阿磬,我们谈谈。』

我让助理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

『离婚协议,你看过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错了,阿磬。我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双眼,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他开始忏悔,声泪俱下。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公司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就像在看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简崇宇,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急切地站起身,想要来拉我的手。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阿磬,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都忘了吗?从大学到现在,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我向后躲开,避开了他的触碰。

『十年?是啊,十年。』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十年,足以让我看清一个人。简崇宇,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爱我的钱,爱我能给你带来的价值。现在,你的公司破产了,你一无所有了,所以你又想起了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激动地反驳着。

我打断了他。

『别再演了,简崇宇,我累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离婚协议,尽快签了吧。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没有让你净身出户,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

『至于宇升科技……』

我顿了顿,回头看着他。

『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收购了公司所有的对外债务。现在,我是你最大的债主。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都在替我还债中度过,就老老实实地签字,然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来,要他的命的。

20

简崇宇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他没有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很快办完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一本同样是红色的离婚证。

真是讽刺。

根据协议,我们婚后居住的那套公寓,归我所有。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给了他们母子一个月的时间搬离。

至于宇升科技,我没有申请破产清算。

我以债权人的身份,对公司进行了重组。

我剔除了那些被简崇宇安插进来的蛀虫,重新召回了那些有能力、有抱负的旧部。

公司更名为“新磬科技”,主营业务方向也做了调整,剥离了那些华而不实、只为圈钱的空壳项目,专注于核心技术的研发。

我把公司交给了我信任的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退居幕后,专注于“磬石资本”的投资业务。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我和简崇宇的纠葛,会就此画上句号。

但我没想到,白芷微会来找我。

21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会议,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到了她。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看起来很憔悴,完全没有了当初那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安。

『苏……苏小姐。』

她连称呼都改了。

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有事?』

她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万。我知道,这跟简崇宇从你那里拿走的钱相比,九牛一毛。但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我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破坏你们的家庭。这些钱,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我只求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放过你?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

『简崇宇……他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他说是我毁了他的一切。他和他妈妈,天天来找我,逼我还钱。我那套公寓,也被他们霸占了。』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孩子还那么小,我……』

她说着,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这就是她当初选择的路。

当她享受着简崇宇用我的钱为她堆砌的奢华生活时,她就该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这是你和简崇宇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关于那个孩子……他不是简崇宇的,也不是……也不是我随便找的什么人。』

我皱了皱眉,转过身。

『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孩子的亲生父亲,你也认识。』

22

白芷微的话,让我愣住了。

『他是……宇升科技以前的竞争对手,宏远集团的副总,陆秉文。』

陆秉文。

这个名字,我当然不陌生。

在宇升科技发展的初期,宏远集团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简崇宇曾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过陆秉文的手段有多么阴险。

『我……我跟简崇宇在一起的时候,也跟陆秉文有来往。』

白芷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发现自己怀孕后,其实并不能确定孩子是谁的。但是简崇宇对我更好,也更有钱,所以我就……』

我明白了。

她把宝押在了简崇宇身上。

『那陆秉文知道这件事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他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就当是简崇宇的。』

我心里一惊。

『为什么?』

『他说,他要让简崇宇,为他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然后,再让他发现,自己只是个替别人养孩子的傻瓜。他要彻底毁了简崇宇。』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陆秉文,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那之前那个寄错的快递……』

我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白芷微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是他安排的。他故意把收件地址写错,就是想让你发现我的存在。他说,只有你,才能给简崇宇最致命的一击。』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秉文利用我,对付简崇宇。

而简崇宇,利用我,为他的背叛铺路。

我,苏磬,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涌上我的心头。

23

我离开了咖啡厅,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场战役的主导者,是我亲手策划了对简崇宇的复仇。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个我素未谋面的陆秉文。

他躲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就将简崇宇和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让这个男人,就这么坐收渔翁之利。

我回到公司,立刻让团队收集所有关于宏远集团和陆秉文的资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很快,一份详尽的报告就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陆秉文,三十五岁,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后空降宏远集团,凭借其狠辣的手段和精准的眼光,在短短几年内,就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他主导的几个项目,都给宏远集团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但同时,他的行事风格也备受争议,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报告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陆秉文最近正在全力推进一个名为“天穹计划”的人工智能项目,并且正在寻求外部融资。

而这个项目,恰好和我最近正在关注的一个领域,高度重合。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秉文,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么,我就陪你好好玩一场。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24

我让我的团队,立刻开始对“天穹计划”进行深入的尽职调查。

同时,我通过一些渠道,放出风声,说“磬石资本”对人工智能领域有浓厚的兴趣,正在寻找合适的投资标的。

不出所料,几天后,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有磁性的男声。

『是苏磬苏总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宏远集团的陆秉文。』

他来了。

我心中冷笑,语气却波澜不惊。

『陆总,久仰大名。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苏总最近在看AI领域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宏远,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穹计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好啊。』

我爽快地答应了。

『我对陆总的项目,很感兴趣。』

我们约在了第二天下午,在宏远集团的总部见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陆秉文,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25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了宏远集团。

在会议室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陆秉文。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有气场。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儒雅,但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看到我,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苏总,欢迎。』

我与他握了握手,同样报以微笑。

『陆总客气了。』

我们就像两个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客套而疏离。

谁也看不出,我们之间,隔着一场巨大的阴谋和算计。

他开始向我介绍“天穹计划”。

他讲得很好,从技术前景到市场规模,从商业模式到盈利预期,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充满了煽动性。

如果我不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恐怕真的会被他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打动。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我的团队在尽职调查中发现,“天穹计划”的核心技术,存在着巨大的法律风险。

这项技术,是陆秉文从一家濒临破产的硅谷小公司那里,用不正当的手段“窃取”来的。

而那家小公司,已经准备提起跨国诉讼。

一旦官司开打,“天穹计划”不仅会立刻停摆,宏远集团的声誉也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陆秉文现在急于融资,就是想在官司爆出来之前,拉一个投资人下水,为他分担风险,甚至当他的替罪羊。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一个刚刚离婚、手握巨资、急于证明自己的“女强人”。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26

我耐心地听完了他的介绍,脸上始终保持着饶有兴致的表情。

『陆总的计划,确实很吸引人。』

我合上他递给我的计划书,微笑着说道。

陆秉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那么,苏总的投资意向是?』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话锋一转。

『在决定投资之前,我想先跟陆总聊聊另一个“项目”。』

他愣了一下。

『哦?什么项目?』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关于白芷微,和一个无辜婴儿的项目。』

陆秉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猛地一缩,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苏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

『不明白?那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比如,一个寄错了地址的快递,一个精心策划的“父子相认”的剧本,一个想把我当成刀,把简崇宇当成傻子,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计划。』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他的要害。

陆秉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儒雅和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总,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硝烟。

我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27

『所以呢?』

陆秉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苏总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抓住了我这点私事,就能威胁到我吗?』

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我承认,在简崇宇这件事上,我确实利用了你。但那又如何?我帮你报了仇,让你看清了渣男的真面目,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极反笑。

『感谢你?陆总,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比起你的那些风流韵事,我倒是对这个更感兴趣。』

陆秉文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

那上面,是关于“天穹计划”核心技术来源的调查报告,以及那家硅谷公司准备提起诉讼的全部证据。

『你……』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把这份东西,交给宏远集团的董事会,再顺便捅给媒体。到时候,你的“天穹计划”会变成一个国际笑话,你的职业生涯会彻底完蛋,宏远集团也会因为你,陷入巨大的危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呢?』

他咬着牙问道。

我笑了。

『第二,你把你手中持有的宏远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市价的三折,转让给我。然后,你主动辞去副总裁的职务,带着你的情妇和私生子,滚出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做梦!』

他嘶吼道。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心血,是他未来在宏远集团立足的根本。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股份转让协议,而不是在新闻头条上,看到陆总你的光辉事迹。』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我知道,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28

第二天,我收到了陆秉文签好字的股份转让协议。

同时,宏远集团发布公告,宣布副总裁陆秉文因个人原因辞职。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赢了。

我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大肆庆祝。

我只是觉得很累。

从发现简崇宇的背叛,到一步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再到和陆秉文的交锋。

这几个月,我像一个战士,不停地战斗,不敢有丝毫松懈。

现在,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色。

手机响了,是喻观。

『大获全胜的苏总,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为你庆功。』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我笑了笑。

『好啊。』

是时候,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我和喻观约在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

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

『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喻观晃着酒杯,看着我。

『简崇宇和陆秉文,这两个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都被你亲手解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我摇了摇头。

『算了吧。经历过这些,我对男人和婚姻,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我举起酒杯,敬她,也敬自己。

『我现在只想搞钱,搞事业。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喻观大笑起来。

『说得好!搞钱才是王道!来,为了我们富婆的康庄大道,干杯!』

我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那晚,我喝了很多,但没有醉。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该往哪里走。

29

半年后。

磬石资本在新一轮的投资中,成功领投了一家极具潜力的科技公司,回报率惊人,我在业内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而新磬科技,也在新的管理团队带领下,扭亏为盈,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我成了别人口中羡慕的“美女总裁”、“投资女王”。

但我知道,这一切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有一次,我去外地出差,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简崇宇。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个客户递名片。

他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完全没有了当初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悔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我走了过来。

『阿……苏总。』

他局促地站在我面前,连称呼都变得生疏。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之间,相顾无言。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你……你过得好吗?』

他最终还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挺好的。』

我淡淡地回答。

没有你,我过得很好。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落寞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恨,也没有同情。

他只是我生命中,一个被删除的错误选项。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30

又过了一年。

我的事业版图越来越大,磬石资本已经成为业内不可小觑的一股新生力量。

我买了新的房子,一栋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江景的顶层复式。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手机里,是喻观发来的消息。

『听说简崇宇和他妈,因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人打断了腿。白芷微也早就带着孩子跑了,不知所踪。陆秉文好像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看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结局如何,与我无关。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露台的躺椅上坐下。

晚风轻拂,带着一丝凉意。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璀璨而遥远。

曾经,我以为我的世界只有简崇宇。

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星辰大海,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现在,我终于明白,女人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依附于任何人。

而是成为自己的太阳,自己的宇宙。

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我的幸福,我自己说了算。

我举起酒杯,敬这璀璨的夜空,也敬那个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自己王国的、勇敢的自己。

未来,可期。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图片非真实图像,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