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星空与半棵树》以细腻笔触和宏大视野,描绘了一幅秦岭深处乡土世界的壮丽画卷。作品以秦岭北斗镇北斗村为背景,通过半棵百年老树失踪事件,从多个维度探讨了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大地与宇宙的关系。
“反正我不出院。我脑壳疼,蛋也疼,腰也拾不起……”
就在这时,安北斗走了进去,朝他们中间一站,故意表现出一副一切都听清楚了的神情。随后,安北斗就比较强硬地给温如风做了几天几夜思想工作,让麻利回!小年那天,县城四处放起鞭炮,敬起灶司老爷来,温如风再也睡不住了,便就汤下面说:“那年后你还负责把我抬来。”说完就让安北斗把他背到车站去了。
12 大年
腊月二十九那天,安北斗又被南归雁叫去谈了一次话,首先还是说提正股级的事。安北斗也能听出话音来:倘若能把温如风稳住,正股级就有门儿;若再上县去闹,不仅正股级泡汤,而且还要给他处分。
安北斗说:“关键是公安局得抓紧破案。”
南归雁也挺着急的:“案子毕竟太小,眼看过年了,老虎沟乡又出一起恶性杀人案,说省厅八处都来人了,县局几个科全上,人手都不够。温如风的案子太小,又交回派出所,让老何办了。”
安北斗一听就急了眼:“人家告的就是老何,还让他办,这不是老鼠舔猫鼻子——寻着找咬吗?”
南归雁也没法,他还找何首魁谈了一次。老何待理不理的,只顾用老虎钳子和钉锤修理一副开关不灵便的旧手铐。他说得多了,老何还了他几句:“你是城里长大的,哪知乡间的事,乡里打捶闹仗,把谁脑壳拍一砖,卵蛋踢几脚,都是常事。啥案都破,都拿人,把你镇政府关满也关不下。”他说:“那你说咋办?”老何说:“拣重要的办。”他问:“什么是重要的?温如风都闹到县委大院,惊动了中石书记,还不重要吗?”何首魁用钉锤砸得手铐哗啦啦直响说:“毕竟脑袋没打坏,蛋也还有用,那就得朝后搁。一旦把脑袋和蛋打坏了,那就是重要案件,就得朝前放。”南归雁当下就急了,问他:“春节后他要再到县上闹咋办?”老何说:“让闹去么,只要他不嫌耽误工夫。”他说:“问题是温如风确有冤情,一棵大树不翼而飞,损失好几万,孙铁锤连一句话都没有。现在又打成这样,你派出所能没有责任?”何首魁哐当把修理手铐的工具一撂说:“哎,你书记可不能这样说话噢,我就这五六个人,两三把枪,十来副手铐还有锅盔没牙的,管着一镇一乡呢。”南归雁也话里有话地说:“你不是还有联防队吗?叫驴不是都在帮你办案嘛!”谁知这话把何首魁逗躁了:“用叫驴咋?就那点经费,联防队能雇几个人?叫驴一分钱不要,整天帮着跑腿抓人,放到你南归雁当所长用不用?”他又急忙转圜说:“我又没说你不该用,只是温的案子也不敢轻视啊!”还没等他说完,何首魁就接过了话茬:“光偷树案今年一镇一乡发生了三十七起,你就是把这几个干警的命要了,案也破不完。何况我们日夜破着呢,这不,都快大年三十了,还逮了几个回来正审着,没闲过!”老何说得很不客气了。再加上派出所又不归镇上领导,所长尊重地方了,给你一点面子;不尊重了,把你弹得嘣的一声响,气得你只能揉肝。话就再谈不下去了。
正是看到形势严峻,南归雁才找安北斗的。他只能要求自己人做好自己的事:“春节期间,你可得给我把人看好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今晚还得回市上一趟。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吧。我是希望趁年关,跟你那老同学好好聊聊,也跟孙铁锤谈一谈,尽量让他们坐到一起,化解一下矛盾……”
“咋可能呢?”
“咋不可能?”
安北斗说:“温如风直到现在都一口咬定是孙铁锤下的毒手。”
“可孙铁锤那天晚上一直在村里开会,有证人哪!”
“干那事他能亲自动手?”
“证据呢?关键是要拿出证据。北斗镇再不敢出幺蛾子了。这个年关你可重任在肩哪!”说着,南归雁还拿出两瓶酒和一些糕点糖果来,“是我看望嫂子和孩子的!你大我两个月,就算兄长了。”
安北斗咋都不要,说:“这成什么话,我都没给你行礼。”可南归雁硬是把东西塞在了他怀里:“你也辛苦了,在县医院守了一个多月,回家啥都没准备,还得继续看住人,不容易!我母亲一直在住院,我也得趁年关回去尽几天孝。不瞒你说,老人得的是肺癌,大概没几天了!”他说得鼻子有点酸楚。安北斗急忙说:“放心吧,你好好回去尽孝,这边有我守着。”
南归雁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心事重重地走了。
他怔了好半天,觉得对老同学还有了深深的歉疚感。
当天晚上,他就回北斗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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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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