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齐白石喜用纯红、纯绿等纯色,少混墨色,创“红花墨叶”新法,画面鲜亮明快、艳而不俗。“宁脏勿净”本无褒贬,吴昌硕、傅抱石偏“脏”,齐、王雪涛偏“净”,皆与审美及用色习惯相关,并非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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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静坐于白石山堂,摩挲着案头先生的真迹,指尖抚过那些浓艳澄澈的朱砂、明黄、胭脂,总会想起当年叩拜齐良芷恩师门下时,她老人家指着先生的《荷花蜻蜓图》问我的那句话:“发周,你看你齐爷爷的画,只用最纯的色,有人说这违了‘宁脏勿净’的画理,你怎么看?”

那年我刚入齐门,跟着恩师齐良芷学调墨、研色,日日临摹先生的作品,却从未深究过这看似浅显的用色之道。恩师齐良芷是白石先生最疼爱的小女儿,二十余年在先生画案前侍立,磨墨压纸、调兑颜料,最懂先生的笔墨心性。她常跟我讲,先生作画,向来不循俗套,在用色上更是有着近乎执拗的纯粹——画荔枝,必用最正的朱砂,不掺半分墨色,颗颗饱满如燃火;染牡丹,取西洋红研开,浓淡相宜却无杂色,艳而不俗;绘菊花,便用那晒透了的秋阳之色,澄澈明亮,仿佛能嗅到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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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荷花蜻蜓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彼时我尚年轻,总以为“宁脏勿净”是国画的铁律,是先辈们传下的笔墨训诫,先生这般只用纯色,难免显得“出格”。直到恩师带我细细品读先生的画作,又讲起先生的创作习惯——先生作画,向来专色专笔,画墨的笔绝不染朱,绘绿的笔绝不沾红,每一种颜色都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不混杂、不敷衍。恩师说,吴昌硕先生作画,一支笔从头用到尾,墨色与颜料交融,生出几分厚重浑朴的“脏”,自有韵味;而白石先生的“净”,是另一种境界,是对物象本质的提纯,是把民间艺术的鲜活色彩,揉进了文人画的笔墨风骨里。

这些年,我守着齐门薪火,临摹先生的作品无数,也见过太多人对先生的用色颇有微词,总有人拿“宁脏勿净”来苛责,说先生的画太过“干净”,少了笔墨的层次感。可只有真正懂先生的人才知道,先生的纯色,从来不是刻意炫技,更不是不懂画理,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坚守。他曾说“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这份“似与不似”,也藏在用色里——不刻意追求墨色与颜料的交融,却让纯色与墨韵相得益彰,红蓼配墨叶,黄菊映素纸,撞出的是最动人的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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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红蓼墨叶蜻蜓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如今我仍记得恩师齐良芷当年的教诲,连同先生画作里的那些纯色,始终刻在我心底。今日,我以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的身份,写下这段回忆,既是缅怀恩师的教诲,也是想替先生回应那个萦绕多年的疑问:齐白石喜用纯色,从来没有违背“宁脏勿净”的画理。所谓画理,从来不是刻板的教条,而是顺应心性、贴合物象的通透,先生以纯色为骨,以墨韵为魂,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也让我们读懂了——真正的国画之美,不在于“脏”与“净”的取舍,而在于笔墨背后的真诚与坚守。(选自: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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