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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IL-6R疗法在“多病共存”复杂病例中展现出的治疗潜力。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s, NMOSD）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CNS）自身免疫性疾病 [1] ，约36.9%的NMOSD患者至少合并一种其他的自身免疫疾病，其中以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为代表的结缔组织病（connective tissue disease, CTD）最为常见。进一步研究证实，血清水通道蛋白-4的自身抗体免疫球蛋白G（AQP4-IgG）阳性可使NMOSD患者合并自身免疫病的风险增加5倍以上，抗磷脂综合征（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 APS）亦为常见的合并症 [2-3] 。由于多系统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重叠，此类患者的治疗需同时兼顾中枢神经系统与全身多系统损害，临床管理难度显著增加。
本期分享一例以脊髓受累为首发表现，同时合并CTD和APS的41岁女性NMOSD患者的诊治经过。该患者在急性期接受激素冲击治疗后采用萨特利珠单抗联合吗替麦考酚酯进行序贯治疗。随访1年期间，患者症状保持稳定，病灶几乎消失且未再复发，为合并多种疾病的复杂NMOSD病例提供了有价值的治疗参考。
病例介绍
基本信息：患者女，41岁。
主诉：双上肢针刺痛3周，胸部以下麻木1周。
现病史：3周前因感冒自行停止服用激素和吗替麦考酚酯，逐渐出现双上肢针刺样疼痛，后症状逐渐缓解。1周前出现双下肢麻木，麻木逐渐发展至胸4水平以下，肢体麻木以左侧为著。3天前出现排尿障碍，无尿意、排尿时间延长，无站立不稳、行走费力，无持物不稳、视力下降、视物模糊重影等不适。
既往史：2年前于我院风湿免疫科确诊“结缔组织病、抗磷脂综合征、肺间质纤维化”，规律服用激素以及吗替麦考酚酯。
入院查体：四肢肌力正常，四肢肌张力正常。双侧共济运动对称稳准。胸2水平以下浅感觉减退，左侧腰4水平以下深感觉减退；右侧深感觉正常。双上肢感觉正常。四肢腱反射活跃。双侧巴氏征阴性，脑膜刺激征均阴性。
辅助检查
2025年4月
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示pANCA弱阳性，抗髓过氧化物酶抗体98.46 RU/mL（正常范围：<20 RU/mL）。自身抗体谱17项示抗核抗体1:80 阳性。血清AQP4-IgG阳性1:32。脑脊液AQP4-IgG阴性。脑脊液和血清MOG、GFAP、MBP抗体均阴性。寡克隆区带阴性（寡克隆带Ⅰ型）。
颈髓和胸髓MRI平扫示颈髓及上胸段脊髓弥漫性肿胀并异常信号（图1A、1B）。胸部CT平扫示两肺间质纤维化，散在肺大疱，周围伴少许炎性渗出；两肺散在小结节部分伴点状钙化（图1C）。颈髓和胸髓MRI增强示颈胸段脊髓弥漫性肿胀并条片状不均匀强化（图1D、1E）。
2026年2月
胸部CT平扫示两肺间质纤维化伴炎症（UIP+OP）；双肺散在肺大疱，两肺散在小结节部分伴点状钙化（图1F）。颈髓、胸髓MRI平扫示原颈胸脊髓内异常信号影较前未见显示。
图1 患者颈胸髓MRI和胸部CT平扫
A图：颈胸髓MR矢状面示颈胸段脊髓弥漫性肿胀并异常信号；B图：胸髓MR横断面示T2水平髓内斑片状T2高信号影；C图：胸部CT平扫示两肺间质纤维化，周围伴少许炎性渗出；D图：颈胸髓增强MR矢状面示颈胸段脊髓弥漫性肿胀并条片状不均匀强化；E图：颈胸髓增强MR横断面示T4水平髓内异常强化影；F图：胸部CT平扫示两肺间质纤维化伴炎症。
诊断、治疗与随访
结合病史及辅助检查明确诊断为：1.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AQP4-IgG阳性型）；2. 结缔组织病；3. 抗磷脂综合征；4. 肺间质纤维化。急性期给予激素冲击治疗，辅以甲钴胺营养神经及抑酸护胃对症处理，出院时患者感觉减退较前明显减轻。随后启动萨特利珠单抗靶向治疗（在第0、2和4周进行前三次皮下注射给药，每次120mg，之后每4周给予一剂120mg维持剂量），并联合吗替麦考酚酯进行长效免疫抑制。随访1年期间，患者坚持上述联合方案，患者严格遵医嘱坚持上述联合治疗方案，未擅自停药或调整剂量。定期复查结果显示：颈胸髓MRI示原脊髓内异常信号病灶近乎完全消失；神经系统症状持续稳定，无感觉障碍、排尿障碍复发；呼吸系统症状平稳，胸部CT示肺间质纤维化无进展；未出现明显药物不良反应，整体病情控制良好。
病例讨论
本例41岁女性患者以脊髓受累相关的感觉障碍及括约肌功能障碍为首发表现，结合特异性生物标志物（血清AQP4-IgG阳性）及影像学表现（颈胸段长节段脊髓炎），确诊为AQP4-IgG阳性NMOSD，且同时合并结缔组织病、抗磷脂综合征及肺间质纤维化，属于临床少见的复杂共病型NMOSD病例。患者在急性期行激素冲击后，采用萨特利珠单抗联合吗替麦考酚酯进行维持治疗，1年内不仅NMOSD未复发、脊髓病灶显著吸收，其全身多系统疾病亦保持良好稳定，治疗效果确切。
NMOSD与多种自身免疫疾病存在共同的免疫病理基础，其中白细胞介素-6（IL-6）信号通路在疾病发生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在NMOSD中，IL-6可促进幼稚T细胞向致病性Th17细胞分化，同时驱动B细胞分化为浆细胞产生自身抗体，在AQP4-IgG介导的中枢神经系统损伤中起核心作用。此外IL-6通过破坏血脑屏障完整性，促进外周炎症细胞向中枢神经系统浸润，进一步加重神经损伤 [4-5] 。
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等结缔组织病同样存在IL-6通路的异常活化，IL-6水平升高与疾病活动度及器官受累程度密切相关 [6] 。在CTD相关间质性肺病（CTD-ILD）患者中，血清IL-6水平亦显著高于健康对照，且与疾病活动度评分相关 [7] 。因此，靶向IL-6信号通路，有望同时干预NMOSD及合并的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实现多系统疾病的协同控制。
萨特利珠单抗是一种高特异性靶向IL-6受体（IL-6R）的单克隆抗体，可通过特异性结合IL-6R，阻断IL-6信号通路的传导，从而全面、精准、高效且持久地抑制NMOSD的核心致病环节。多项关键临床研究及真实世界数据为其疗效和安全性提供了有力支撑：近期一项真实世界研究显示，AQP4抗体阳性NMOSD患者接受萨特利珠单抗治疗130周（约2.5年），无复发率达91.8%，年复发率从治疗前52周的0.445降至0.03 [8] 。长期随访研究进一步显示，萨特利珠单抗中位暴露时间6.9年，最长随访11年，在8.8年时年复发率可维持在0.07，长期疗效稳定 [9] 。
基于上述机制及萨特利珠单抗良好的疗效，该药在合并其他自身免疫病的NMOSD患者中已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和疾病控制效果，为“自身免疫网络重叠”状态下的治疗提供了初步证据。本例患者同时合并CTD-ILD，长达1年的随访结果进一步支持萨特利珠单抗与吗替麦考酚酯组成的双通道免疫抑制方案，在强效预防NMOSD复发的同时，可能对CTD-ILD产生协同保护效应，患者肺部影像学及呼吸症状保持稳定，未见纤维化进展。安全性方面，萨特利珠单抗的临床试验显示其无机会性感染的发生，严重肺部感染发生率较低，长期随访未观察到机会性感染风险的增加，这为合并ILD的NMOSD患者使用该药提供了重要的安全参考 [9-11] 。
综上，本病例及现有的真实世界经验提示萨特利珠单抗联合吗替麦考酚酯可能是治疗合并多系统自身免疫病的复杂NMOSD患者的可行策略。
专家述评
本例41岁女性患者以典型的脊髓炎症状为首发表现，不仅确诊为AQP4-IgG阳性型NMOSD，同时合并CTD、APS及CTD-ILD等多种全身性免疫疾病及呼吸系统异常，属于临床“多病共存”的复杂病例。对于此类患者，治疗策略的核心不仅是强效控制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炎症，预防NMOSD复发及神经功能损伤进展，还需兼顾全身结缔组织病及肺间质纤维化的管理，平衡治疗效果与药物安全性。
NMOSD合并系统性自身免疫疾病在临床上并不少见，但同时合并肺间质纤维化无疑增加了治疗药物选择的复杂性——既要避免免疫抑制不足导致病情复发，又要防止过度免疫抑制加重肺部感染及肺功能损伤。本病例在传统激素冲击控制急性期症状后，采用了“萨特利珠单抗靶向生物制剂+吗替麦考酚酯传统免疫抑制剂”的双通道免疫调节方案。经过1年的真实世界随访证实，该方案不仅有效遏制了NMOSD的复发与脊髓损伤的进展，也保障了患者其他系统病变的稳定。这一成功案例提示我们，在面对伴有复杂共病的NMOSD患者时，基于多学科机制考量、靶点结合的个体化联合用药方案，能够为患者带来更深度的长期获益。
这一案例深刻提示：在面对伴有复杂共病的NMOSD患者时，打破单学科诊疗壁垒、推行多学科协作（MDT）至关重要。临床应基于疾病致病机制（如IL-6通路异常）开展多学科综合评估，由神经内科、风湿免疫科及呼吸科等相关学科专家共同参与，制定靶向精准、兼顾多系统的个体化联合用药方案，才能最大程度降低疾病复发风险，保护患者神经功能及全身器官功能，实现患者长期生存质量的提升。
专家简介
党静霞 教授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教授
• 中国残疾人康复协会罕见病康复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肌电图与临床神经电生理学组委员
• 中国医师学会神经内科分会肌电图及神经电生理学组委员
• 陕西省康复医学会电诊断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陕西省渐冻人协会副会长
• 陕西省抗癫痫协会常务理事
• 曾独立出版专著《肌电图诊断与临床应用》
• 主持及参与国家及省部级课题4项，主持校级新医疗新技术2项
• 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其中SCI收录18篇
专家简介
秦星 教授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神经内科 罕见病亚专业骨干
• 陕西省医学会神经免疫学组 副组长
• 陕西省罕见病质控中心专家委员会神经内科专业质控专家组秘书
• 陕西神经肌病联盟秘书
• 西安医学会神经内科学分会青年委员会常务委员
• 主要从事神经肌肉及神经免疫病临床及研究工作。
• 作为申请者或主要参与者参加陕西省重点研发计划及陕西省神经病学会科学研究项目4项。参编高等教育出版社第四版《神经病学》
• 近年来发表SCI论文14篇，中文21篇。
专家简介
马雪 教授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住院医师，医学博士
• 研究方向为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等神经免疫性疾病
• 主持1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
• 近5年以一作或通讯作者共发表10篇SCI
调研问题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中国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版）[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5, 58(7): 687-703.
[2]Cruz RA, Chaudhary S, Guevara M, Meltzer E.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s (NMOSD) and Connective Tissue Disease (CTD): an Update for the Rheumatologist. Curr Rheumatol Rep. 2021;23(6):33. Published 2021 Apr 28.
[3] Pekmezovic T, Jovicevic V, Andabaka M, et al. Aquaporin4-IgG seropositivity significantly increases the risk of comorbid autoimmune diseases in NMOSD patients: population-based registry data. J Neurol. 2024;271(12):7525-7536.
[4]Li X, Zhao C. Interleukin-6 in neuroimmunological disorders: Pathophysiology and therapeutic advances with satralizumab. Autoimmun Rev. 2025;24(7):103826.
[5]Fujihara K, Bennett JL, de Seze J, et al. Interleukin-6 in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pathophysiology. Neurol Neuroimmunol Neuroinflamm. 2020;7(5):e841. Published 2020 Aug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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