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文章发出后,骂声很多。

深夜,一位南京本地的急救培训老师跟我在微信聊了很久,聊到那个讲师的胡言乱语,聊到那份蹩脚的声明。

这位老师告诉我一个细节,让我沉默了。

他说:“夜鹰老师,其实当时直播现场,不止那个讲师一个人。台下还坐着好几位应急救护师资。他讲出‘AED只能电三次,需要关机重启才可以再电击’之类的话的时候,那些老师尴尬得要死!但是没有人有勇气上去打断。”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人。

一个离谱的错误在台上大行其道,一群知道正确答案的人,在台下沉默不语。

我们搞急救的,天天在教别人“现场安全”,教别人“敢于出手”。

结果到了知识传播的现场,我们自己先不安全了,先不敢出手了。

这病根,不在台上那个“首席”身上,在台下的土壤里。

声明为什么不是道歉?因为道歉就是认错,错误就要有人担责。

顺着这个逻辑,我突然就理解了那份“顾左右而言他”的声明。

它不是蠢,它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精明。

在声明里谈技术,是对事,是探讨。而如果致歉,则是对人,是追责。

一旦发的是致歉声明,接下来的流程可能指向:

*是谁请的这个讲师?什么程序?谁批准的?

*是谁审核的课件?有没有审核记录?

*分管领导有没有责任?要不要处理?

南京那位老师说的没有勇气打断,和这份不敢道歉的声明,本质上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在一个对错误零容忍、必须层层追责的环境里,没有人敢认错,也没有人敢纠正错。

因为认错的成本太高了。认错意味着把自己和同事都摆上了问责的案板。

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份技术性声明。

这不是红会一家的问题。这是我们的文化在面对错误时的集体肌肉记忆。

请听我说:有权追责的那些人和部门

夜鹰今天写这篇文章,想对话的,不只是南京红会

我更想对话的,是那些站在南京红会身后、有权力对这次事件定责和追责的人和部门。

我知道,你们的逻辑可能是:出了问题,就要有人负责。

这是管理的基本要求。

但我想请你们换一个角度想一想。

急救科普是一种面向公众的生命教育。所以,科普必须是严谨的。

但严谨不等于不能犯错。

恰恰相反,急救科学本身就是在不断犯错、不断更新中前进的。

*以前我们看见有人倒地先判断呼吸脉搏,现在无反应无呼吸就直接上手。

*以前心肺复苏操作是先吹气两次,现在从按压开始且可以考虑在心源性心脏骤停早期只做按压不吹气。

*以前面对心脏骤停室颤要先连续电除颤3次再继续心肺复苏,现在是每两分钟电除颤1次。

错误,是前进的台阶。

如果你们的管理逻辑,让每一个错误都必须对应一个被追责的人,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把精力花在“如何不犯错”上,而不是“如何做得更好”上。

*大家都不敢讲,因为怕讲错。

*大家都不敢质疑权威,因为怕得罪人。

*大家更不敢在直播现场打断“首席”,因为怕惹事。

*大家都拿着PPT照本宣科,因为最安全。

南京红会的这次直播中主讲导师犯下的错,令人气愤。我们可以不再与该导师合作,淘汰其嘉宾身份,但我不建议你们追责本次活动的筹备组织者。

我建议你们把这次事件,变成一次不追责的试点。

你们可以对南京红会说:

“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追究具体哪个人的责任。但我们要求你们做三件事:

第一,重新做一次这个主题的直播,在同样的平台、同样的时段播出。如果邀请夜鹰来主讲,我也很乐意,不要讲课费,但需要报销路费。

第二,把这次事件写成内部案例,让所有的救护师资学习讨论,重点是‘如果你在现场,你会怎么做’。

第三,建立直播内容的同行快速审核机制——开播前,找两个懂行的人看一遍课件,探讨一下关键节点如何讲。”

急救科普的管理,需要的是纠正性反馈和迭代,不是单纯的追责和处罚。

我们需要的不是处理人,而是改变系统。

如果你们选择后者,南京红会的这份声明,就不会是一个笑话,而是一个转折点。

它会成为急救科普史上一个标志性事件:从这件事开始,我们不再用追责文化束缚科普的手脚,而是用包容和迭代,推动科普不断向前。

南京红会,我们往前看

夜鹰写下这些字,不是为了给你洗地,也不是为了显示自己大度。

我只是觉得,骂完了,事情得往前走。

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从这件事里,学到一点新的东西?

*能不能让南京的老师们,下次再有“首席”胡说八道的时候,有勇气站起来打断他?

*能不能让写声明的笔杆子,下次再写回应的时候,有底气写下“我们错了”三个字?

*能不能让有权力追责的人,下次看到错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怎么改”而不是“处理谁”?

错误不是终点,恐惧才是。

与所有从事急救普及的人们和机构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