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条消息在网上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投资7亿元的“现代农业公共实训基地”,迎宾楼、宴宾楼气派得很,会堂、酒店、健身房、棋牌室一应俱全,可你猜怎么着?整个基地找不到一处农业种植养殖的痕迹,唯一能跟“农业”二字扯上关系的,就是大门口一块不起眼的牌子。

这不是段子,是央视《焦点访谈》曝光过的山东临沂莒南县的真实案例。为了这个项目,当地政府背上了3.68亿元的专项债券债务,每年光利息就要还1000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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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个例。直到2026年4月,中国地质大学副教授王海娟在观察者网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们调研了9省42个村的农业项目,却发现没有一个经营农业》的文章,才彻底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2021年到2023年,王海娟团队耗时两年,跑遍江苏、浙江、山东、湖北、河南、安徽、湖南、甘肃、四川9个省下辖的19个县42个乡村振兴示范村。

得出的结论令人震惊:这42个村的农业项目,没有一个是在真正经营农业的。全都转向了非农化经营,有的甚至直接搞起了房地产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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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项目不搞农业,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最根本的原因:纯农业,真不赚钱

说起来其实特别直白:单纯搞农业,就是赚不到钱。这在行业内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早在2008年左右,各地就掀起了土地大规模流转的热潮,鼓励工商资本下乡搞农业生产。流转规模动不动就是上千亩,甚至上万亩。可十几年实践下来,绝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种粮食?利润薄得像纸,自然灾害一来全打水漂。农田设施不完善、土地细碎化的情况下,规模化种植的成本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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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经济作物?利润稍高,但人力成本和市场风险跟着翻倍。企业雇工经营管理难度大,根本竞争不过自家种地的小农户。

调研中就有这样一个典型案例:西北某村,上世纪90年代靠农民自主经营蔬菜大棚,形成了当地特色农业。2010年,地方政府为了申报省级农业示范园区,要求村委会流转土地搞大规模经营。如愿拿到称号后,仅仅4年就经营失败,没人愿意接手。最后,当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但它派驻的1名员工和1名技术员日常只种2个大棚——用来迎接各种检查,其余全转包出去。企业每年亏损控制在500万元以内就行,至于搞不搞真正的农业,根本没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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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地方,工商资本流转土地后“圈而不用”,租金付不起就任由土地闲置,原有承包农户又没办法继续耕种。“老板开着宝马来,骑着自行车走”成了行业流行语。

二、转向乡村旅游:看着热闹,实际难赚钱

眼看着纯农业走不通,地方政府就把乡村旅游当成了乡村产业振兴的“万能钥匙”。

王海娟调研的42个村,无一例外,全都在开发或规划旅游产业。有的地方甚至提出“让每一寸土地都成为景观,让每一个村庄都成为景区”,把美丽乡村建设、高标准农田改造统统当成旅游配套。

为了快速落地项目,各地动员工商资本下乡,政策、土地、资金全面向少数几个示范项目倾斜。

但乡村旅游的市场空间本就极为有限。调研中,42个村里只有两个紧邻大城市的村庄获得了成功。那些既无独特景观、又远离消费市场的普通村庄,在旅游业整体饱和的背景下,根本留不住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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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资本变脸:房地产套上“农业马甲”

农业不赚钱,旅游也难赚钱,但资本下乡的钱不能白扔。于是,工商资本开始“钻空子”。

早期是直接在耕地上建酒店、别墅。“大棚房”整治以后,它们就换个“研学基地”“康养中心”的马甲,继续搞住宿餐饮。

更有甚者,干脆把乡村旅游当成房地产的“敲门砖”,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圈地—建景区—政府配套—创A级景区—卖别墅。政府投入的乡村振兴资源,最终都变成了企业卖房的配套设施。有调查显示,某西部县房企借“康养”名义,已经卖出了上千套房,获利超过1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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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项目彻底偏离了初衷。

四、政绩驱动与监管缺位:没人踩刹车

这场“挂羊头卖狗肉”的游戏,为什么没人管?

说到底,是多方合力的结果。

第一,地方政府的政绩冲动。乡村旅游、农业园区这类项目“可视化”程度高——建几栋气派的楼、修几条景观路,就能变成“亮点工程”,既好完成考核指标,又能凭借这些“面子工程”争取更多上级资金。即便项目亏损,也能用财政补贴维持表面繁荣,陷入“低效益—补资金—更低效—再补贴”的恶性循环。不少村庄因此背上百万、千万的债务。

第二,工商资本的逐利本性。资本下乡,从来就不是为了深耕农业,而是盯着政策红利和土地资源。尤其是房地产、资源型企业,借农业项目之名,要么换取城市房地产开发的政策优惠,要么圈地等待升值。双方各取所需,最终让农业项目沦为“政绩道具”和“资本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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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监管机制的缺失。大规模土地流转和农业项目申报过程中,缺乏有效的跟踪评估机制。项目落地后,后续监管更是形同虚设。有的项目立项时就明知道“搞农业赚不到钱”,但没人敢说,更没人叫停。

五、代价谁来承担?三个层次的损失

这种“假农业、真非农”的模式,代价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是农民利益被直接损害。资本圈地自营,与农民人为隔离,既不带动农户发展民宿、农家乐,提供的就业岗位又极少,农民无法分享产业收益,反而失去了土地经营权。

二是公共资源被严重浪费。巨额财政资金、专项债券投入看不到实效,变成闲置的酒店、空置的别墅,村级债务不断攀升,拖垮农村集体经济。调研的42个村中,有3个村集体负债都超过了5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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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乡村振兴的初心被偏离。乡村产业本该托底民生、保障粮食安全,如今却沦为政绩和资本的附庸,既违背农业发展规律,又动摇乡村发展根基,让乡村振兴变成“空中楼阁”。

怎么办?几个值得思考的方向

面对这个局面,专家们提出了几点建议:

第一,建立健全工商资本进入农业的审查机制。加强对农地流转的管理和监督,对规模化程度高的农地流转进行跟踪,确保农地流转产生真正效益。强化对农业项目的评估和审查,充分分析项目实施运行的效益、价值和可能发生的风险。

第二,保障农地承包权的权能。使农地承包者即使在经营权流转后,依然可以对流入方的生产经营进行监督。对那些在农地上进行非农化运作的行为,支持农地承包者依法无条件收回农地经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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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地方政府需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杜绝农地上的“形象工程”,坚守耕地红线,坚决打击农地非农化和利用农业项目投机取巧的不法行为,确保农业生产安全。

第四,乡村产业应回归“托底”功能。重点发展农民参与度高、受益面广的项目,而不是堆砌几个漂亮的“样板间”。正如有学者所说,政府应当鼓励但有限度地依靠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明确基层政府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责任边界。

王海娟团队的调研,敲响了一记警钟。

那些披着农业外衣的非农项目,终究走不远、稳不住。真正的乡村振兴,需要的是扎根土地、服务农民、保障粮食安全的产业基础,而不是为了政绩和利润堆出来的“盆景工程”。

就像王海娟在文章中写的那样:唯有摒弃政绩冲动,回归农业本位,乡村才能真正振兴。

我们需要的,不是打着农业旗号却“没有一亩农田”的“农业基地”,而是真正能让农民增收、让土地生金、让饭碗端在自己手里的乡村产业。

您身边有这样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农业项目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您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