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登基第十二年,刚把专权的鳌拜拿下没两年,朝野上下都夸这少年天子是天纵英才,可偏偏这时候摆出来一个天大的难题:镇守云南的吴三桂,还有福建的耿精忠、广东的尚之信,三个藩王手握十几万重兵,每年要花掉朝廷一半的税银,留着是心腹大患,撤藩又怕逼反了他们,撤还是不撤?满朝文武吵了好几天,十个人里有九个说不能急着撤,只能慢慢削权,可你猜康熙怎么选?他刚满二十岁,一口咬死就是要立刻撤藩,撤藩诏书刚送到云南,吴三桂转头就杀了封疆大吏祭旗起兵,没半年就打到了长江边,康熙差点就打算御驾亲征,可很少有人知道,吴三桂杀的那个带头的巡抚,是康熙故意送到吴三桂刀口下的,这里头藏着康熙初年最耐人寻味的权力交易。
朱国治是汉军正黄旗人,顺治年间就靠钻营做到了江苏巡抚,早在康熙刚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江南出了大名,不过不是好名,是贪腐滥杀的恶名。康熙元年,苏州知县任维初横征暴敛,把当地用来赈灾的粮米都卖了揣进自己腰包,江南士子气不过,聚集在孔庙哭庙讨说法,刚好那时候顺治皇帝驾崩,朱国治直接扣了这帮人“借哭庙谋反”的帽子,把带头的十八个秀才全都抓了判斩立决,连当时天下有名的才子金圣叹都没逃过。事后朱国治抄了十八人的家产,一大半进了自己腰包,剩下的报成叛逆赃款上交朝廷,这事闹得江南人人怨愤,连京城都有御史连着三道奏折参朱国治,说他滥杀无辜贪赃枉法,按大清律早就该砍头了。
而此时,康熙正愁没人去云南盯吴三桂,朱国治的案子送到康熙案头,康熙提笔一改,不仅免了朱国治的死罪,还把他直接升了官,调到云南当巡抚。你说康熙真的看不出朱国治是贪官吗?当然看得出来,那他为什么要放着那么多清正的大臣不用,非要把一个犯了死罪的贪官放到吴三桂眼皮子底下?其实说穿了很简单,撤藩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朝廷要的不是什么爱民如子的好官,要的就是敢跟吴三桂硬刚的狠人,朱国治是自己旗下的人,对自己绝对忠心,又够狠,敢下死手逼吴三桂。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朱国治被吴三桂杀了吗?他死了,刚好坐实了吴三桂谋反叛逆的罪名,朝廷出兵还能师出有名;就算朱国治没死,把吴三桂逼得乖乖交了权,回头再翻他贪腐的旧账杀了他,既平息了民愤,还能落个公平执法的名声,怎么算康熙都不亏。
朱国治当然看懂了康熙的心思。他收拾行李就去了云南。到任第一天,就接收了吴三桂的民政大权。把吴三桂的心腹全都换了。天天催着吴三桂搬家,半个月一道奏折给康熙,说吴三桂就要反了。
吴三桂那时候其实已经60多岁了,本来他就是想保住平西王世袭,已经答应了撤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辽东养老,可朱国治步步紧逼,不仅扣了吴三桂下属的去路,还把吴三桂名下的上千亩良田全都收了,大半划到了朱国治自己名下,吴三桂的人送礼求情,少了一百两银子连巡抚衙门的门都进不去,这事逼得吴三桂手下的将领人人怨愤,本来不想反的,也都撺掇着吴三桂干脆反了算了。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约朱国治去校场点兵。说要跟他一起回京城。朱国治带了几个随从就去了。他站在校场台上,骂吴三桂不忠不信。话音刚落,刀就落了。人头被挂在了旗杆上。吴三桂当场祭旗,宣布反清。
消息传到京城,康熙立刻下诏追封朱国治为太子少保,荫封他的儿子入朝做官,还让史馆给朱国治立传,把他说成是忠烈殉国的大臣,满朝文武没人敢提朱国治当年在江南杀秀才贪腐的旧案,谁提谁就是跟逆党同罪。可谁也没想到,等到八年之后三藩之乱平定,康熙跟身边的亲信大臣聊天,说起当年死在云南的大臣,提起朱国治,康熙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朱国治,他死的好,他要是活着回来,我也饶不了他。
你看,这就是皇权之下最赤裸裸的棋子逻辑,朱国治给康熙当刀,刀砍卷了刃,掉在了地上,反倒成了康熙用来立牌坊的材料。他死了,不仅消了江南士子多年的怨气,还给康熙换来了师出有名的起兵理由,怎么算都是康熙赚了。那你说朱国治自己亏不亏?他本来早就该因为哭庙案掉脑袋,去云南就算死了,子孙还能得好处,要是真的逼得吴三桂交了权,他还能继续当他的封疆大吏,怎么算都比当场被砍头强,所以他明知道是死局,也不得不往里跳。
不过,后来的事也有意思,乾隆继位之后,江南文人给金圣叹翻案,把朱国治当年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写进官方史书的忠烈朱巡抚,本来就是个恶名昭彰的贪官,从头到尾都是康熙手里的一颗棋子。要是吴三桂真的乖乖撤藩,朱国治根本活不到吴三桂起兵那天,早就让康熙拿他的脑袋去平息江南民愤了。
你说这历史有意思吧?我们看历史总觉得皇帝就是非黑即白,忠臣就是全好奸臣就是全坏,可你看这件事,朱国治是奸臣吗?他对康熙是真忠心,愿意拿命给康熙换机会,他是忠臣吗?他杀无辜贪钱财,干的全是恶事。康熙是明君吗?他为了撤藩的大局,能忍下朱国治的恶,能用好这颗没用对地方的棋子,最后也达成了平定三藩的目标,可金圣叹那十八个无辜秀才的命,又该找谁算呢?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不过都是权力棋局里的落子而已,落子的时候,从来就没人问过落子本身愿不愿意。
参考资料:[《清圣祖实录》]
参考资料:[《哭庙记略》]
参考资料:[《清史稿·朱国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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