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书家仇高驰的“四重渡”
□ 管云林
千字笔记写文友,一管之见说江南。今日笔记主人公是——仇高驰。
我与仇老师相识十余载,前年受邀到南京财经大学美术馆,参加他为学生陈维策划的展览。访谈间,陈维以“古不乖时,今不同弊”形容其师篆书实践。当众人涌向大篆拓境之际,他独守小篆一脉,于精微处见广大,积数十年之功,令古老书体在当代重焕生机。这份“一生择一艺”的执着与智慧,既筑就其个人艺境,也为传统文化如何实现创造性转化,提供了珍贵范式。
我采访过许多学者,大家普遍认为,若论今人谁能与三千载青铜重器静默对话,仇高驰必在其列。他执笔如勘探文明层理,自甲骨钟鼎间唤醒汉字魂魄,落墨宣纸,顿生呼吸。我与胡正良先生两番深谈,遂凝练为学者书家仇高驰“四重渡”的艺术特质。
一曰渡笔:以线为脉,见筋骨。仇老师之“古”是活的。他将三代吉金的苍茫气象化入水墨,铸就独有的“仇氏线质”。根植秦篆法度,兼融汉碑朴茂、邓石如沉雄、吴昌硕浑厚,甚而参以行草笔意,线条凝重如青铜,飞动似简帛。观其《楚辞》,“兮”字末笔起若龟裂、行似漏痕、收如凝铸——一画之间,叠映千年文明的呼吸。
二曰渡墨:以纸为宙,见光阴。仇老师深谙“计白当黑”,留白处皆成气息流转的活空间。墨色尤为超绝:宿墨沉郁、飞白斑驳、新墨清润,诸般交融,恍如将青铜千年氧化所生的“铜绿”与“锈蚀”,凝缩于水墨枯润一瞬。墨分五色,一如乐具五音,奏为时间的交响。每一处飞白皆是时光的韵脚,每一片浓淡俱成与历史的深谈。
三曰渡法:以变为舟,见气象。书家常有成格即定式,仇老师却始终“苟日新,又日新”。其篆书旷远绵邈、岩岫杳冥,于技法融通诸体之余,更完成美学跨越:疏密极致,圆方互用,赋予篆书宏大气象与灵动神采。既合“尚婉而通”古训,亦开当代抒情新境。墨色则“润含春泽,干裂秋风”,古拙间透出率真。
四曰渡人:以传为桥,见风骨。笔墨之外,仇老师是沉静的学者与师者。二十载心血著成《篆书艺术十讲》,化秘传心法为可授体系。于大学讲堂,他以史家之严谨、哲人之思辨,为后学铺就“入古出新”之坦途,践行“由技入艺,由艺入道”之理。
仇高驰的案头,仿佛映照着两重光:一重来自《毛公鼎》幽深的铭文,一重来自未来的数字星河。他以笔为桥,连接金石永固的古老梦想与当代语境。这不是对废墟的怀旧,而是对文明基因的重组——让青铜时代的星火,在今日宣纸上,焕发时代的光芒。这是一位书家给予历史与未来,最沉静而恢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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