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不管日子过得多顺心,只要碰上阴雨天,我左边胸口就钻心地疼。那不是普通的病痛,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是我亲生父亲留给我的念想。就因为这道疤,我硬生生十五年没踏回过老家一步,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可前几天,老家电话接二连三打过来,说他病重垂危,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唯一的心愿就是见我最后一面。我看着手机里哭哭啼啼的亲戚,最后只寄回去一张账单,附上一句话:有心无力,往事难平。
我十岁那年,亲妈重病走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我整日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又怕又孤单。那时候我还小,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父亲。刚开始他还会心疼我,夜里会给我盖被子,赶集回来会给我买块糖吃。我那时候傻乎乎地以为,就算没了妈妈,我这辈子也还有爸爸撑腰。
没过两年,他就经人介绍娶了隔壁村的女人,还带来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从继母进门的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好吃的永远先给弟弟,新衣服永远轮不到我,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敢吭声,更不敢抱怨,只想着好好干活,安安稳稳长大,熬到能自己挣钱独立就好。
继母心思偏,处处针对我,背地里总在父亲耳边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最让我寒心的是,父亲从来不分青红皂白,永远都信继母、信弟弟,从来不信我这个亲生女儿。不管对错,只要家里有点小事,挨骂受委屈的一定是我。我心里委屈,却只能默默忍着,不敢顶嘴,更不敢离家。
那年我刚满十八岁,快要高考了。我妈生前留下一只银镯子,是她唯一陪在我身边的念想,我天天贴身戴着,从不离身。那天放学回家,弟弟非要抢我的镯子拿去玩,我不肯松手,他上来就推我、挠我,把我的胳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继母看见了,不问缘由就过来劈头盖脸骂我,说我不懂事,小气刻薄,容不下弟弟。
我忍不住辩解了两句,说那是我妈留下的遗物,不能随便送人。话音刚落,父亲就从院子里冲了进来。他那天喝了不少酒,满脸戾气,眼神凶得吓人。没等我再说一句话,他抬手就扇了我一个大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被打懵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攥着怀里的镯子不肯撒手。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半点心软,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我的左侧肋骨上。
那一瞬间,我清晰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我直不起腰,直接瘫倒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喘气就疼得浑身发抖。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抬头看着我的亲生父亲,满心都是不敢置信。
可他没有一丝心疼,没有一句关心,反而冷着脸恶狠狠地吼我:滚!赶紧滚远点,看见你就心烦,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继母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活该不懂事。没人扶我一把,没人管我疼不疼,更没人问我要不要紧。我强撑着浑身剧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着求饶,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那天夜里,我捂着断了的肋骨,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冷冰冰、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家。
我身无分文,肋骨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只能靠着路边好心人接济,一路辗转来到外地。没钱去大医院治疗,就找小诊所简单固定了一下骨头,落下了一辈子病根。阴雨天刺痛难忍,熬夜劳累就胸闷气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好过。
刚出来打拼的那几年,日子过得太难了。睡过桥洞,啃过干硬的冷馒头,在餐馆后厨洗过无数个碗,干过最累最脏的体力活。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生病了只能自己硬撑,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一遍遍告诉自己,熬过去就好了,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指望那个绝情的父亲。
这十五年里,我咬牙打拼,一步步站稳脚跟,有了稳定的工作,安了家,日子总算慢慢安稳顺遂。期间不是没有老家的亲戚找过我,旁敲侧击劝我大度一点,说毕竟血浓于水,他生我养我一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早点回家认亲。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不反驳,不辩解,心里却清清楚楚。没受过我的苦,凭什么劝我大度?当年他狠心动手打断我肋骨,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脉亲情?我流落街头、病痛缠身、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问过我一句死活。这些年,他心安理得陪着继母和弟弟过日子,从来没有半分愧疚。
就在上周,我突然接到堂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她语气急促,带着哭腔告诉我,父亲查出重病,已经病危住院了,身体垮得厉害,意识都时常不清醒。医生说日子不多了,撑不了多久。他躺在病床上,别的人都不想见,就一遍一遍念叨我的名字,心心念念就想亲眼见我最后一面,亲口跟我说几句话。
堂姐在电话里不停劝我,说人都快要走了,过去的恩怨就放下吧,回去见最后一面,不留遗憾,也算尽了儿女本分,别让外人说闲话。紧接着,村里好几个人轮番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道德绑架我,逼着我放下多年伤痛,回老家去尽孝。
我安安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劝说,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一丝心软。那些陈年伤痛历历在目,肋骨的隐痛瞬间涌上心头,瞬间拉回我十八岁那年的绝望时刻。我平静地挂了所有电话,翻出这些年我常年看病、调理肋骨旧伤的所有单据,一笔一笔算清楚,整理成一张明细账单。
我把账单拍了照片,发给医院的护工,托人打印出来,送到父亲的病床前。旁边只附带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当年伤情伴我半生,旧疾年年耗损身心,如今我自顾不暇,实在有心无力,无缘相见。
十五年孤苦漂泊,满身伤痛难平。他养育之恩,早已当年那一脚,尽数抵消。世间亲情,从来都不是单向委屈妥协。伤疤刻在身上,疼了十几年,我做不到假装释怀,更做不到违心尽孝。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就是我们父女之间,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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