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斯坦布尔的楚库尔朱马街区(Çukurcuma),虚构与现实的界限悄然消融,整座城市宛如一部可以漫步其中的小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你踏上楚库尔朱马的鹅卵石路面时,已然在不经意间做出了选择。左侧是一家古董店,右侧也是一家古董店。老旧的钟表、木制的箱柜、鎏金的镜框…… 街道仿佛在向你低声诉说:这些物件都曾属于某个人,都曾是某个人生命的一部分。

随后,你会遇见一座红色的建筑。

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小说变成了电影?是博物馆成了旅游景点?还是伊斯坦布尔再一次完成了自我重塑?

一座城市该如何向外输出它的故事?作为一名城市工程师,纯真博物馆在我看来是一座极为特别的建筑。世界上的大型博物馆在设计上往往是疏离的:宏伟的大门、宽阔的庭院、白色的方盒空间,将自身与城市肌理割裂开来。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标识的是博物馆,而非城市本身;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的钛合金外立面,让建筑脱离周遭环境,成为一件独立的雕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纯真博物馆,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这座建筑完美融入楚库尔朱马的古董商街区,以至于大多数初次到访的游客都会径直走过,直到看见铭牌才折返。这并非设计失误,而是刻意为之。这种嵌入式博物馆(深深扎根于社区之中的博物馆)将机构从一个目的地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博物馆栖身于社区之内,同时讲述着社区的故事。

帕慕克的这一选择是深思熟虑的。选址曾考虑过其他地方,但楚库尔朱马最贴近小说中凯末尔在1970年代所生活的伊斯坦布尔:老旧的公寓楼、二手商品商贩、狭窄的街巷。这里成了小说的延伸,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此,参观纯真博物馆从来不止是走进建筑内部那么简单。行走在街道上已然是参观的一部分,踏上台阶、在红色外墙前驻足、将脸贴向玻璃橱窗,这一切都属于完整的体验。城市,成了博物馆的前厅。

帕慕克建造这座博物馆的方式,与常规创作截然不同。大多数小说家先写作,而后放下作品;帕慕克则是先收集,再写作。

城市本身,就是博物馆的一部分

他耗时多年收集的物件,塑造了小说中的人物。芙颂点燃又掐灭的4213个烟头,每一个都标注了日期与心境,陈列在玻璃柜中,化作悲伤的具象。梅尔泰姆汽水的瓶子、电影票、细碎的首饰、各式衣物…… 每一件物品里,都藏着凯末尔的执念,也藏着那个年代的伊斯坦布尔。

正如博物馆官网所言:博物馆展出小说中的物件,而小说也随着博物馆新藏品的不断丰富而生长。二者互为彼此,不分先后。或许根本没有答案,又或许,在这一切之前,先存在的是这座城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这座城市再次走向世界舞台,而且是全球性的舞台。

在网飞改编剧集上线前,博物馆日均接待游客约200人;预告片播出后,这一数字攀升至500人。馆方工作人员预计,剧集正式上线后,游客数量还将再翻一倍。

但这份全球关注,对伊斯坦布尔本身意味着什么?当来自俄罗斯、匈牙利、意大利、日本、中国的游客在楚库尔朱马狭窄的楼梯间擦肩而过时,这座城市正经历着什么?它是在变成一个旅游目的地?一个怀旧符号?

还是,仅仅成为一座值得被诉说故事的城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城市工程学中,我们常谈及场所营造:将一片空间打造成人们真正愿意归属的地方。有时靠建筑,有时靠基础设施,有时靠精心设计的绿地。

但楚库尔朱马告诉我们另一种可能。

有时,是一位作家耗费数年收集物件;有时,是一部小说承载着一座城市数十年前的时光;有时,是一座博物馆悄然融入社区肌理,最终成为社区本身;有时,是一部剧集为世界打开了通往这座城市的大门。

是地域孕育了故事,还是故事塑造了地域?纯真博物馆给出了清晰答案:二者密不可分。物件塑造作家,作家塑造人物,人物塑造场所,场所塑造城市,而城市,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伊斯坦布尔的尽头在哪里,纯真博物馆又从何处开始?或许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许它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