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常有这样的说法:若要事情办不成,就多请示;若要免责,就层层汇报。也有人说,过度请示是向上甩锅,是不担当,是不作为。还有人说,表象上是基层的免责心理,根子上是上面问责泛化。
如何看待这一问题?问题的产生到底是谁的问题?过度请示汇报的一方肯定有问题,但被过度请示汇报的一方就没有问题吗?或者说,双方都有问题,只不过,谁是主要问题?谁是次要问题?
其实,“基层的形式主义,根源不在下面,而是上行下效。”这句话一针见血,直击问题本质。
问题的逻辑是清晰的——表象在基层,根子在上面。
有的是源于对规定的过度执念。
严格执行规定是工作的基本要义,这肯定是对的,但如果过度执念就失去了规定设置的本义。
现实中常有这种现象,一件事不管出没出问题,哪怕事情办得好,给地方和群众带来了利益,但上级问责首先看你程序有没有问题,是否上过会?是否请过示?是否公过示?合不合本级和上级的有关规定?
有的基层单位,之前为了表示自我要求高,常常自我加压,出台的内部目标甚至超过上级的要求,但在实践过程中,由于情况变化,虽没有完全达成自己定的目标,但也还在上级要求的范围内。问责方认为,那也不行,你没完成自己定的目标,也要问责。如此一来,你的工作主动性和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不就是给自己埋了个雷吗?不是给自己带来了困扰吗?起码你要承认错误,马上整改吧?
其后座力就是,还不如当初不给自己压担子,不搞自选动作,原原本本按上级的任务要求落实就是了。何必呢!干成了也就是实现了自己定的目标,不见得有功,干不成或者干不到位,就是落实不力,就是没完成任务,还有过。吃力讨不了好,还犯错,真何必!尽管这活原可以不干,不干反而不用被问责。
有的是源于对程序的过度执念。
按程序办事是规范工作的必然要求,也是防止程序失序导致工作偏差的重要保证,但如果对程序的执着到了偏执和机械的程度,就有违程序设置的初衷。
比如,为保护单位和集体财产安全,程序要求大额资金变化要上会研究。其本意是指大额支出要上会研究,但由于规定笼统,理论上也包括大额收入也要上会研究。按这个程序,不仅不合程序花钱违规,不合程序挣钱也一样有错。即使这收入合法合规,也是常规经营、例行业务,只不过是数额大一点,这本来是好事,表明业务扩大、效益提高了,但问责方指出,这笔大额收入签约前为什么没有上会研究?违反了你们自己定的程序要求。
你可能会说,难道要开会研究这笔钱能不能要?或者研究决定不要这笔钱?既然这笔收入一切合规,为什么还要开会?如果开会就是决定要这笔钱,你本来就是经营单位,还有不要合规的钱的道理?既然答案是预知的,合规的钱肯定得要,那开这个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开会是为了避免经营风险和廉政风险,那也是普适要求,对任何一项业务都一样,而无需专门对这一项业务开会。但不管怎么辩解,问责方始终是那句话:你们没开这个会,就是决策瑕疵。
如果这样的收入大单一年没几个,开几次会研究一下,还不难,但如果这样的大单天天有,每天还有好多个,那怎么办?都要开会研究?那生意还做得成吗?但可能有人说,生意做成了,钱是公家的,不开会研究,责任是个人的。
有的是源于对请示的过度执念。
请示和汇报、开会研究,本来都是制度体系的重要环节,必不可少。但制度体系赋予了不同层级不同的权力和责任,而且权力与责任相辅相成,彼此相当,过于强调一个,都不符合制度体系的精神,也有违辩证法。
有的人屁大的事也请示。不排除有避责心理。一旦请示了,责任就是上面的,如果不请示出了问题,责任就是自己的。为什么不担当点呢?问题是,不请示有功不赏,有过必罚。因为不合程序首先有错,即使有功,也不能以功掩过。所以,基层不请示,后果很严重。
遇到个别自私的领导,如果你请示了,事情办好了,成绩是领导的,你只是落实领导的思路和要求,事情没办好,则是你落实出了纰漏。如果不请示,他则会说,不请示办好了也无功,这次没出错,不表明下次不出错,这样的先例不能开,即使这次你侥幸把事办好了,也是落实我以前的要求和指示。事情办砸了,则是妥妥的问题,既违反程序,也耽误工作,他还会事后诸葛亮地说,如果你事前请示了,我肯定不允许你这么干,我一定会指导你把事办成、办好。
不能只有请示汇报,而没有权力,也不能只有权力,而不用请示汇报。权力范围外,该请示就请示,权力范围内,该担当必担当,即使在权力范围外,也有事急从权的空间。紧急情况下,办好了可作为创新经验,进而完善制度体系;办坏了,也要包容,毕竟当时情况特殊,还要予以安慰,毕竟敢于决断,也是一种担当。需要的是总结教训,为下次和别人探个路、试个错,起码不让自己和他人重犯这个错。
还是那句话,表象在基层,根子在上面。古人讲,上有所好,下必甚也。又说,“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说的都是上行下效。上面重请示,基层能不请示?上面责之苛,基层能不避责?上面讲创新,基层必敢探索,上面善包容,基层定能担当。
要减少不必要的请示汇报,得从上级不听这样的请示汇报开始,要减少不必要的会议研究,需从问责的精准和容错发力。所以,当我们批评基层的现象时,不仅要把手术刀对准现象本身,该切除必切除,更要追寻问题的根源,务必从源头清除。
形式主义总是与官僚主义伴生,形式主义因官僚主义而起,又助长官僚主义。有官僚主义的地方必有形式主义,而形式主义滋生的地方,也必有官僚主义的土壤。而请示汇报过度,开会研究过度,都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一种或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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