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五代十国之主,多出于社会底层,逢唐末藩镇割据世族执柄宦官乱政之时,黄巢起义,为生存计为博富贵,既刀头舔血奋战,又暗观形势利害,最后幡然崛起,雄霸一方,所谓既时势造英雄,又英雄造时势。太平之世,刘邦不过亭长,萧何不过县丞,樊哙还在杀狗买肉,刘秀不过农夫。而五代十国之主更多为农夫走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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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96年,唐乾宁三年正月,西川将王宗夔攻拔龙州,杀刺史田昉。

刘建锋遣都指挥使马殷将兵讨蒋勋,破定胜寨。

安仁义以舟师至湖州,欲渡江应董昌,钱镠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西陵,仁义不能渡。昌遣其将汤臼守石城,袁邠守馀姚。

克用遣李存信将万骑假道于魏以救兖、郓,军于莘县。朱全忠使人谓罗弘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师还之日,贵道可忧。”存信戢众不严,侵暴魏人,弘信怒,发兵三万夜袭之。存信军溃,退保洺州,丧士卒什二三。史俨、李承嗣之军隔绝不得还。弘信自是与河东绝,专志于汴。

全忠方图兖、郓,畏弘信议其后,弘信每有赠遗,全忠必对使者北向拜授之,曰:“六兄于予,倍年以长,固非诸邻之比。”弘信信之,全忠以是得专意东方。

朱温此举,可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有勇有谋也。

果州刺史张雄降于王建。

二月,顾全武、许再思败汤臼于石城。上用杨行密之请,赦董昌,复其官爵;钱镠不从。以通王滋判侍卫诸将事。

朱全忠荐兵部尚书张浚,帝欲复相之;李克用表请发兵击全忠,且言:“浚朝为相,臣则夕至阙庭!”京师震惧,上诏和解之。

不辨是非曲直,一味和解,朝廷穷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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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以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表请致仕,荐弟思敬自代,诏以思孝为太师致仕,思敬为保大留后。

朱全忠遣庞师古将兵伐郓州,败郓兵于马颊,遂抵其城下。

顾全武等攻馀姚,明州刺史黄晟遣兵助之;董昌遣其将徐章救馀姚,全武击擒之。

四月,河涨,将毁滑州城,全忠命决为二河,夹滑城而东,为害滋甚。

李克用击罗弘信,攻洹水,杀魏兵万馀,进攻魏州。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既得志,嗜酒,不亲政事。长直兵陈赡妻美,建锋私之。陈赡袖铁挝击杀建锋;诸将杀赡,迎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佶将入府,马忽踶啮,伤左髀。时马殷攻邵州未下,佶谢诸将曰:“马公勇而有谋,宽厚乐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犹豫未行,听直军将姚彦章说殷曰:“公与刘龙骧、张司马,一体人也,今龙骧遇祸,司马伤髀,天命人望,舍公尚谁属哉!”殷乃使亲从都指挥使李琼留攻邵州,径诣长沙。

马殷至长沙,张佶肩舆入府,坐受殷拜谒,已,乃命殷升听事,以留后让之,即趋下,帅将吏拜贺,复为行军司马,代殷将兵攻邵州。

淮南兵与镇海兵战于皇天荡,镇海兵不利,杨行密遂围苏州。钱镠、钟传、杜洪畏杨行密之强,皆求援于朱全忠。全忠遣许州刺史朱友恭将兵万人渡淮,听以便宜从事。

董昌使人觇钱镠兵,有言其强盛者辄怒,斩之;言兵疲食尽,则赏之。袁邠以馀姚降于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兵至越州城下。五月,昌出战而败,婴城自守,全武等围之。昌始惧,去帝号,复称节度使。

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州城应杨行密,虏刺史成及。行密阅及家所蓄,惟图书、药物,贤之,归,署行军司马。及拜且泣曰:“及百口在钱公所。失苏州不能死,敢求富贵!愿以一身易百口之死!”引佩刀欲自刺。行密遽执其手,止之,馆于府舍。其室中亦有兵仗,行密每单衣诣之,与之共饮膳,无所疑。

钱镠闻苏州陷,急召顾全武,使趋西陵备行密,全武曰:“越州贼之根本,奈何垂克而弃之!请先取越州,后复苏州。”镠从之。

朱延寿奄至蕲州,围其城。大将贾公铎方猎,不得还,伏兵林中,命勇士二人衣羊皮夜入延寿所掠羊群,潜入城,约夜半开门举火为应,复衣皮返命。公铎如期引兵至城南,门中火举,力战,突围而入。延寿惊曰:“吾常恐其溃围而出,反溃围而入,如此,城安可猝拔!”乃白行密,求军中与公鐸有旧者持誓书金帛往说之,许以婚。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行,临城与语,为陈利害。数日,公铎及刺史冯敬章请降。以敬章为左都押牙,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延寿进拔光州,杀刺史刘存。

上遣中使诣梓州和解两川,王建虽奉诏还成都,然犹连兵未解。

二镇相斗,朝廷之计,就余和解矣。

崔昭纬复求救于朱全忠。帝遣中使赐昭纬死,行至荆南,追及,斩之,中外咸以为快。

斩崔昭纬,余亦以为快!身为宰相,却卖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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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节度使成汭与其将许存溯江略地,尽取滨江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弃黔州,收馀众保丰都。存又引兵西取谕、涪二州,汭以其将赵武为黔中留后,存为万州刺史。汭知存不得志,使人诇之,曰:“存不治州事,日出蹴鞠。”汭曰:“存将逃,先匀足力也。”遣兵袭之,存弃城走,其众稍稍归之,屯于茅坝。赵武数攻丰都,王建肇不能守,与存皆降于王建,建忌存勇略,欲杀之,掌书记高烛曰:“公方总揽英雄以图霸业,彼穷来归我,奈何杀之!”建使戍蜀州,阴使知蜀州王宗绾察之。宗绾密言存忠勇廉厚,有良将才,建乃舍之,更其姓名曰王宗播,而宗绾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己也。宗播元从也目官柳修业,每劝宗播慎静以免祸。其后宗播为建将,遇强敌诸将所惮者,以身先之。及有功,辄称病,不自伐,由是得以功名终。

宗绾此举,可称贤者也。宗播所为,可谓明者也。

顾全武急攻越州,克其外郭,董昌犹据牙城拒之。镠遣昌故将骆团绐昌云:“奉诏,令大王致仕归临安。”昌乃送牌印,出居清道坊。全武遣武勇都监使吴璋以舟载昌如杭州,至小江南,斩之,并其家三百馀人,宰相李邈、蒋瑰以下百馀人。昌在围城中,贪吝益甚,口率民间钱帛,减战士粮。及城破,库有金帛杂货五百间,仓有粮三百万斛。钱镠传昌首于京师,散金帛以赏将士,开仓以振贫乏。

本称霸一方之董昌心疯而亡,穷人乍富,贱者乍贵之故乎?

李克用攻魏博,侵掠遍六州。朱全忠召葛从周于郓州,使将兵营洹水以救魏博,留庞师古攻郓州,六月,克用引兵击从周,汴人多凿坎于阵前,战方酣,克用之长子铁林指挥使落落,马遇坎而踬,汴人生擒之;克用自往救之。马亦踬,几为汴人所获;克用顾射汴将一人,毙之,乃得免。克用请修好以赎落落,全忠不许,以与罗弘信,使杀之。克用引军还。葛从周自洹水引兵济河,屯于杨刘,复击郓,及兖、郓、河东之兵战于故乐亭,破之,兖、郓属城皆为汴人所据,屡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发兵赴之,为罗弘信所拒,不得前,兖、郓由是不振。

初,李克用屯渭北,李茂贞、韩建惮之,事朝廷礼甚恭。克用去,二镇贡献渐疏,表章骄慢,帝自石门还,于神策两军之外,更置军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补数万人,使诸王将之;延王戒丕、贾王嗣周又自募麾下数千人。茂贞以为欲讨己,语多怨望,嫌隙日构。茂贞亦勒兵扬言欲诣阙讼冤;京师士民争亡匿山谷。上命通王滋及嗣周、戒丕分将诸军以卫近畿,戒丕屯三桥。茂贞遂表言:“延王无故称兵讨臣,臣今勒兵入朝请罪。”帝遽遣使告急于河东。茂贞引兵逼京畿,覃王与战于娄馆,官军败绩。七月,茂贞逼京师。延王戒丕曰:“今关中籓镇无可依者,不若自鄜州济河,幸太原,臣请先往告之。”诏幸鄜州,帝出至渭北。韩建遣其子从允奉表请幸华州,帝不许,以建为亦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而建奉表相继,帝及从官亦惮远去,至富平,遣宣徽使元公讯召建,面议去留。建诣富平见帝,顿首涕泣言:“方今籓臣跋扈者,非止茂贞。陛下若去宗庙园陵,远巡边鄙,臣恐车驾济河,无复还期。今华州兵力虽微,控带关辅,亦足自固。臣积聚训厉,十五年矣,西距长安不远,愿陛下临之,以图兴复。”上亦泣下曰:“朕难奈茂贞,忿不思难。卿言是也。”乃从之,宿下邽,至华州,以府署为行宫;建视事于龙兴寺。茂贞遂入长安,自中和以来所葺宫室、市肆,燔烧俱尽。

君纲不振,臣多跋扈者。王行瑜、李茂贞、韩建是也、朱全忠亦是也,克用难道不是乎?何为乱世道,上下失序也,人皆可恃力求王侯也。何为太平年,上下有序也,人多安分守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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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武安节度使。帝以胤,崔昭纬之党也,故出之。

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水部郎中何迎表荐国子博士朱朴,才如谢安,道士许岩士亦荐朴有经济才。上连日召对,朴有口辩,上悦之,曰:“朕虽非太宗,得卿如魏征矣。”赐以金帛,并赐何迎。

以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杨行密表请上迁都江淮,王建请上幸成都。

宰相畏韩建,不敢专决政事。八月,诏建关议朝政,建上表固辞,乃止。韩建移檄诸道,令共输资粮诣行在。李克用闻之,叹曰:“去岁从余言,岂有今日之患!”又曰:“韩建天下痴物,为贼臣弱帝室,是不为李茂贞所擒,则为朱全忠所虏耳!”因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加钱镠兼中书令。以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同平章事,充威胜节度使。

上愤天下之乱,思得奇杰之士不次用之。国子博士朱朴自言:“得为宰相,月馀可致太平。”上以为然,以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朴为人庸鄙迂僻,无它长。制出,中外大惊。

加韩建兼中书令。

九月,升福建为威武军,以观察使王潮节度使。

以湖南留后马殷判湖南军府事。殷以高郁为谋主。殷畏杨行密、成汭之强,议以金帛结之,高郁曰:“成汭不足畏也。行密,公之仇也,虽以万金赂之,安肯为吾援乎!不若上奉天子,下抚士民,训卒厉兵,以修霸业,则谁与为敌矣。”殷从之。

崔胤出镇湖南,韩建之志也。胤密求援于朱全忠,且教之营东都宫阙,表迎车驾,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表请上廷都洛阳,全忠仍请以兵二万迎车驾,且言崔胤忠臣,不宜出外。韩建惧,复奏召胤为相,遣使谕全忠以且宜安静,全忠乃止。复以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同平章事。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为硖州刺史。崔胤恨扆代己,诬扆,云党于李茂贞而贬之。

以朱朴兼判户部,凡军旅财赋之事,上一以委之。以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以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副都统。

以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李存信攻临清,败葛从周于宗城北,乘胜至魏州北门。

十月,加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以韩健权知京兆尹,兼把截使。李茂贞上表请罪,愿得自新,仍献钱十五万助修宫室;韩建复佐佑之,竟不出师。

钱镠令两浙吏民上表,请以镠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复以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以镠为镇海、威胜两军度使,更名威胜曰镇东军。

李克用自将攻魏州,败魏兵于白龙潭,追至观音门。朱全忠复遣葛从周救之,屯于洹水,全忠以大军继之。克用乃还。

加河中节度使王珂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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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全忠还大梁,复遣葛从周东会庞师古,攻郓州。

湖州刺史李师悦求旌节,诏置忠国军于湖州,以师悦为节度使。赐告身旌节者未入境,师悦卒。杨行密表师悦子前绵州刺史彦徽知州事。

淮南将安仁义攻婺州。

十二月,东川兵焚掠汉、眉、资简之境。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弘据境拒之,使弘守端州。弘结封州刺史刘隐,许妻以女。隐伪许之,托言亲迎,伏甲舟中,夜入端州,斩弘;遂袭广州,斩琚;具军容迎知柔入视事,知柔表隐为行军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