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美国癌症协会发布的《2026年癌症统计报告》显示：胰腺癌的五年相对生存率仍卡在13%，连续三年原地踏步。而同期，全美所有癌症合并计算的五年生存率已首次突破70%。2026年全美预计新发胰腺癌67,530例，死亡52,740例，这意味着每天约有144人因胰腺癌失去生命。从全球来看，形势更为严峻——2025年全球胰腺癌新发病例约56.5万例，死亡人数几乎与发病人数相当。
在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一场悄然的科研革命正在发生。2026年4月，在美国癌症研究协会年会上，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Balachandran博士公布了一组令人振奋的数据：在一项小型I期临床试验中，接受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治疗的16名胰腺癌患者中，8名产生免疫应答的患者里有7人——比例高达87.5%——在术后4至6年仍然存活。而8名未产生免疫应答的患者中，仅有2人存活，中位生存时间为3.4年。
这场变革的主角，是一种名为autogene cevumeran（BNT122，RO7198457）的治疗性mRNA癌症疫苗。
图源摄图网（已获授权）
癌王困局——为什么胰腺癌如此难以攻克？
01 13%的五年生存率：一个被时间“冻结”的数字
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绝非危言耸听。美国癌症协会数据显示，胰腺癌已是美国第三大癌症死因，仅次于肺癌和结直肠癌，预计未来几年将攀升至第二位。更令人担忧的是，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胰腺癌发病率以每年约1%的速度持续上升，而五年生存率却几乎没有实质改善。
胰腺癌之所以致命，首要原因在于其极难被早期发现。胰腺深藏于腹腔后部，位置隐蔽，早期肿瘤几乎没有特异性症状。患者可能出现轻微上腹不适、消化不良或不明原因的体重下降，这些症状极容易被误认为胃病或疲劳过度。等到出现黄疸、剧痛等明显症状时，癌细胞往往已扩散至肝脏等远处器官。数据显示，仅约17%的患者在肿瘤尚处于局限阶段时被确诊。
即便对于那少数有机会接受手术的患者，前景依然不容乐观。手术切除后，即便接受标准辅助化疗，复发率仍可高达80%。传统化疗对胰腺癌效果有限，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这类在其他癌种中大放异彩的免疫疗法，对胰腺癌也基本“无动于衷”。
02 希望之光：为什么少数人可以幸存？
正是在这看似无望的困境中，Balachandran博士决定关注一个被大多数研究者忽视的问题：那些极少数长期存活的胰腺癌患者，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同？
十年前，他的团队开始分析长期幸存者的肿瘤样本。令人惊讶的发现出现了——这些患者的肿瘤中聚集了大量免疫细胞，尤其是T细胞，仿佛免疫系统正在与癌细胞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进一步研究揭示，这些T细胞能够识别肿瘤细胞表面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新抗原。新抗原是肿瘤细胞在分裂过程中因基因突变而产生的独特蛋白质，对于免疫系统而言，它们是“入侵者”的鲜明标志。
更令研究人员振奋的是，这些能够识别新抗原的T细胞，在患者手术切除肿瘤后，竟然在血液中持续循环了长达12年之久。这意味着，免疫系统保留了长期记忆，时刻警惕着癌细胞的卷土重来。
这一发现于2017年11月发表在《Nature》杂志上，为胰腺癌的免疫治疗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mRNA疫苗——从新冠到癌症的技术迁移
01 治疗性疫苗vs预防性疫苗：一个关键的认知转变
在深入探讨临床试验之前，有必要澄清一个常见的误解：癌症疫苗并非用于“预防”癌症。
传统的预防性疫苗——比如流感疫苗或新冠疫苗——通过引入灭活病原体或特定抗原蛋白，提前“训练”免疫系统，使其在面对真正的病原体时能够迅速做出反应。而治疗性癌症疫苗的设计目标截然不同：它旨在阻止已确诊癌症的进展或复发。癌细胞不同于外来的病毒或细菌——它们是人体自身细胞“叛变”后的产物。因此，癌症疫苗面临的终极挑战是：教会免疫系统精确区分癌细胞与正常细胞。
02 mRNA技术的“移花接木”
当新冠大流行将mRNA疫苗技术推向全球舞台时，很少有人意识到，这项技术的初衷其实是用于癌症治疗。mRNA疫苗的原理简洁而优雅：mRNA是一种遗传密码的“信使”，可以指导体内细胞合成特定的蛋白质。在新冠疫苗中，mRNA编码的是新冠病毒的刺突蛋白；而在癌症疫苗中，mRNA编码的则是患者肿瘤特有的新抗原序列。
Autogene cevumeran正是这一理念的产物。该疫苗由德国BioNTech公司与罗氏集团旗下基因泰克公司联合研发，是一种基于尿苷信使RNA脂质复合物的个性化新抗原特异性免疫疗法，每个mRNA分子可编码多达20个新抗原。
03 从手术室到实验室：一支疫苗的定制之旅
每支autogene cevumeran疫苗都是一次“高级定制”。流程如下：
- 手术切除：患者首先接受胰腺癌切除手术，肿瘤组织被送往病理科。
- 跨洋测序：肿瘤样本被运送到德国BioNTech公司，进行全基因组测序，筛选出最多20个最有可能被T细胞识别为“外来物”的新抗原。
- 疫苗定制：根据测序结果，科学家设计并生产出一支独一无二的mRNA疫苗，编码上述新抗原序列。
- 回输患者：疫苗被送回纽约的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通过静脉输注进入患者体内。
疫苗进入人体后，mRNA被细胞摄取并翻译为新抗原蛋白。这些蛋白被呈递给免疫系统，激活T细胞，训练它们识别并攻击携带相同新抗原的残留癌细胞。
I期临床试验——16名患者，6年随访，87.5%的生存奇迹
在Balachandran博士主导的I期临床试验中，16名胰腺癌患者在成功接受肿瘤切除手术后，依次接受了autogene cevumeran疫苗接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阿替利珠单抗和标准化疗方案mFOLFIRINOX。
图源MSKCC官网
试验的首要目标是评估疫苗的安全性和免疫激活能力。结果显示，在16名患者中，有8名患者的免疫系统成功对疫苗产生了反应——即体内检测到了大量靶向肿瘤新抗原的T细胞。换句话说，疫苗成功“教会”了这些患者的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
长期随访数据在2026年AACR年会上公布时，引起了广泛关注：在8名免疫应答者中，7名（87.5%）在术后4至6年仍存活，其中大多数未出现癌症复发。相比之下，在8名未产生免疫应答的患者中，仅有2名（25%）存活，中位生存时间仅为3.4年。
“这些早期结果表明，这种新的免疫疗法有望为最致命的癌症之一带来改变，”Balachandran博士在AACR年会上表示，“这项小型研究的最新数据显示，疫苗可以显著刺激部分胰腺癌患者的免疫系统——而且这些患者在接种疫苗数年后仍然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
目前无癌家园正有多款癌症疫苗的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主要包括晚期恶性实体肿瘤（包括但不限于晚期实体瘤/非小细胞肺癌、晚期胰腺导管腺癌、淋巴瘤、卵巢癌、食管鳞状细胞癌、肺鳞癌、头颈鳞癌、间皮素瘤等）。若想参加该试验的患者，可以先将病理报告、治疗经历及出院小结等资料提交至无癌家园医学部（400-626-9916）进行初步评估。
患者故事：从绝望到新生
01 唐娜·古斯塔夫森：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唐娜·古斯塔夫森是2019年末第一位参加autogene cevumeran临床试验的患者。当时她66岁，正和丈夫埃德在澳大利亚探望女儿时被确诊胰腺癌，这一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向这个幸福的家庭。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孩子们的身影。”唐娜回忆道，“但我们决心尽一切可能战胜病魔。”
回到美国后，唐娜来到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外科医生杰弗里·德雷宾告诉她，她符合新疫苗试验的条件。经过与医疗团队的充分沟通，唐娜和丈夫克服了对推迟化疗的顾虑，毅然决定参加试验。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唐娜接受了免疫疗法药物和八剂疫苗，随后完成了标准化疗，最后再补种了一剂疫苗。唐娜回忆说：“化疗对我的身体负担很重，但疫苗的副作用很小，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当时正值新冠疫情初期，往返接受治疗很难保证安全，但MSK全程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
如今，唐娜已经72岁，距离确诊已超过六年。去年，她和丈夫在西西里岛的埃特纳火山庆祝了50周年结婚纪念日。她说：“我能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限制，所以对我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02 唐纳德·萨尔科内：从购物疗法到五年无复发
唐纳德·萨尔科内是斯塔滕岛的一名注册会计师。2020年，妻子和女儿发现他脸色发黄，坚持让他去检查。内窥镜结果显示，胰腺肿瘤阻塞了胆管——这是胰腺癌侵袭的典型信号。
“一开始感觉很不真实，”唐纳德说，“我当时想，‘我才60岁，我打网球，我骑自行车，我吃维生素，我哪怕打个喷嚏都会去看医生。’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
面对诊断，唐纳德选择了MSK。他说自己“宁愿在一家只收治癌症患者的地方从手术中醒来”。当他得知自己符合试验条件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该在哪里签字？我需要尽可能多的帮助。”
唐纳德在一周内接受了手术，几个月后接种了第一剂疫苗。为了熬过化疗的漫长等待时间，他发明了自己的“购物疗法”——趁等验血结果的空档去附近的布鲁明戴尔百货公司逛一逛。他对护士们开玩笑说：“如果我没有马上回来，那一定是我有太多衬衫要试穿了。”
2021年中期，唐纳德完成了全部治疗。如今67岁的他，距离确诊已超过五年，定期复查显示癌症没有任何复发迹象。他仍然每周打一次网球，旅行探望子女和孙辈。他说：“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因为我现在很健康，生活也重新开始了。除了每天都心怀感恩之外，我并没有做太多改变，因为我真的很幸运。”
目前，肿瘤疫苗临床试验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在不同肿瘤类型中取得疗效突破的好消息也不断传来。新型肿瘤疫苗已经在延长晚期实体瘤患者生存期方面展现了不错的实力。
随着肿瘤和免疫相互作用机制的深入理解，肿瘤疫苗将开启精准治疗的新时代。尽管新型肿瘤疫苗的研发和应用还存在诸多的挑战，但随着对新抗原预测研究的持续深入和验证数据库不断积累，以及树突细胞疫苗、mRNA疫苗、DNA疫苗等不同路径的尝试已经在临床上得到积极验证，新型肿瘤疫苗的研发脚步正在不断加快，预计未来几年将迎来飞速发展，给广大肿瘤患者带来福音。
本文为无癌家园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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