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字号“永信一”的变迁
苏俊慧:永信一建
我叫苏俊慧,1932年出生,今年已经91岁了。自年轻时参加工作到今天一直住在北京。退休前的工作单位,是北京的一家报社。
口述人:苏俊慧
我的父亲苏振英,就是西安回坊曾经非常有名的清真糕点铺“永信一”的创始人。在父亲的跟前,一共有九个儿女,我排行为八。七哥苏俊芳后来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制作清真糕点。
苏振英先生
我的父亲苏振英生于1886年,殁于1951,字子豪,回族,西安市人。作为生长在西安回坊这块素来就有尚武传统宝地上的他,自幼也练得一身好武艺,尤以气功绝技著称。早年为了养家糊口,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制作清真糕点这门手艺,变成了属于个人的一技之长。据街坊邻居们的回忆,父亲做生意讲诚信,为人也谦虚好学,经他之手制出的各式糕点,不仅用料讲究,应时多样,而且做工精细,质优价廉,深受顾客的好评。久而久之,他也逐渐成为大家伙儿心目中制作清真糕点的一位大师。
父亲在自己三十出头之前,在清真糕点这一块的经营方面,一直是自产自销。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因家中人口增加带来的经济压力,三十二岁的父亲,为了进一步扩大清真糕点的营销面,租用了位于鼓楼十字以北路路西侧一家有两间铺面的门面房,着手安排有关清真食品点心铺的开设事宜。当所有的细节基本安排到位后,他想着能为这个新开的商铺起个好点的名字,于是专门找到了自己一向非常崇敬的马谦益大阿訇。
哈吉马谦益(1876-1949),字受丞,号吉六,回族,西安市人。曾任西安市化觉巷清真大寺主持教务的伊麻目,也是西安回坊上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大家尊称他为“巷子马”。
“巷子马”老人家与我们苏家本来就是世交,父亲苏振英当时是清真大寺的“社头”,也就是今天称呼的寺管会主任。对父亲的请求,“巷子马”老人家一口答应了下来。
化觉巷清真大寺,是一座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清真寺。寺内的主体建筑,是可容近千人礼拜的大殿,在大殿的檐下,挂满了好多历史遗存下来各式各样的匾额。“巷子马”老人家指着檐前一块题写着“永信独一”字样的金字匾额对父亲说,你的点心铺名就按这匾上题的,叫“永信一”吧!父亲非常高兴,也对这个提议赞赏不已。
民国时期清真大寺匾额老照片
就这样,在西安繁华的西大街上,一个由年轻有为的回民青年亲自经营的清真点心铺,从民国七年(1918年)起,正式高高挂起了以“永信一”三字命名的大招牌。这幅不落俗套的商业招牌,可以说内涵丰富,极富感召力,逐渐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西安回坊清真糕点的好名声,也因此慢慢名扬四方,招来了越来越多的顾客。
1957年,口述人苏俊慧(右二)在新疆塔吉克族牧民家里
朱文杰:永信一的存续
鼓楼外十字西北角,有一家清真食品店名“永信一”。 解放后不久,永信一点心铺和其它商铺一样,实行了公私合营。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的变化,点心铺已多次易人易地,但“永信一”的商号名却一直延用下来。
著名文史专家朱文杰老师
我经常进永信一,对他们出售的清真素糕点情有独钟。他们做的绿豆糕与众不同,特绵软精细,口感极佳。再有蜜食果、酥饺等传统品种,别有风味。特别要说的是永信一的招牌点心,叫蛋丝饼,算是名贵的清真糕点之一。饼面粘着一层黄亮亮金灿灿的细丝丝,好像是油炸出的鸡蛋丝,酥软绵甜,入口即化,咬一口喷香,馅中也有玫瑰桔饼芝麻青红丝什么的,花生油调制,核桃仁裹饴糖。选料特讲究,真正是精心精致,色香味形都独俱一格。当年头一次品尝时的那种“伤眼劲”,至今仍能回忆起。听说是回民中待客的最佳糕点,也是化觉巷清真大寺待客之精品点心。
由“永信一”回民食品店独家生产经营的蛋丝饼,确实在回族群众中曾经享有极高的声誉。由于外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用鸡蛋做的油光发亮的细丝,如同黄色丝絮,故名。
说起蛋丝饼的制法,我至今还记忆犹新:皮面用上白面粉、鸡蛋、饴糖、花生油调制。馅料用大枣,糖玫瑰、核桃仁、橘饼、白糖、熟面粉制成枣泥馅。经过制皮、制馅、制蛋丝、成型、油炸、上浆、裹丝等工序。其中蛋丝的制作很关键,先将鲜鸡蛋搅打均匀,过罗筛入温油锅炸制。刚出锅的鸡蛋丝较脆,需回软后方能使用。皮、馅包制成扁圆形饼后,先经油炸,再捞入用白糖、蜂蜜熬制的糖浆中挂浆,最后裹绕上蛋丝即成。
鼓楼下“永信一”原址
说完了蛋丝饼的制作方法,再强调一下它的特点:造型美观,组织细密,入口酥、软、绵、甜。醇香留齿,油而不腻,带有浓厚的鱼香味。富含淀粉、蛋白质和脂肪,宜作甜点。
苏慧:永信一的传承
我叫苏慧,1970年生人,今年53岁。我的祖父是苏俊芳,他是苏振英老人的第七个儿子。我的父亲苏仰正,在祖父的孩子中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之所以要提专门提到这两位老人,是因为在曾祖父苏振英老人过世后到国家推行公私合营前,“永信一”这个清真糕点铺子能继续经营下去,完全靠他们的用心支撑。
到了我们这一辈上,共有我们姐弟三个,我大姐叫苏琳,弟弟叫苏浩。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们姐弟三人,都是国营企业西安食品厂的员工。从1992年起,面对当时一片大好的经济形势,我们姐弟三人经过合计,打算通过各自的努力和打拼,尽快让“永信一”这块清真糕点的招牌重新大放光芒。就这样,我们姐弟三人很快决定,一起从原单位辞职,然后各自开始做起了以糕点批发为主的企业。
1965年,永信一创始人苏振英的儿子苏俊芳(二排右)夫妇及长子苏仰正(后排中)儿媳铁玉兰(后排左)女儿苏玲(后排右)。前排苏俊芳的孙子们。
虽然我们是“永信一”清真糕点铺的第四代传人,但是因为“永信一”这个牌子经过公私合营后,已经以“西安市莲湖区糖业烟酒食品公司永信一回民食品商店”的名称注册在案了,所以我们姐弟三人又都给各自的企业重新起了名字,姐姐苏琳的食品公司起名为“伊琳食品有限公司”,我的食品公司起名为“老回坊食品有限公司”,弟弟苏浩的食品公司起名为“伊真食品有限公司”。在1998年前后,我们姐弟三人所经营的糕点批发业务,分别在西安市的批发市场和个体零售市场,一度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销售份额。后来,伴随着华润万家、人人乐等连锁超市的兴起,以及其他同行雨后春笋般地挺进清真糕点行业,原有的市场份额很快就分割。
1956年公私合营下的永信一股票
1998年之后,我们姐弟三人也与时俱进,跟着时代的变化,各自调整了经营方向,并进行了明确的分工:伊琳食品有限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作为当时西安唯一专门给西安各大超市供货的一家清真糕点企业,华润万家、人人乐超市更是所有超市中的大头;我所经营的老回坊食品有限公司,也将糕点批发业务放在了市区周边的各大批发市场,服务的重点也是临近省城西安的区县等二三级行政区域。为了全力做好这方面的经营,在清真糕点的制作上不断推出新品、不断升级改良,以及始终优良的品质、明显低于同行的售价,也都是我一直关注的细节;弟弟的伊真食品有限公司,则在传统的清真糕点技艺上寻求突破,将回民的白皮点心和汉民的水晶饼合并在一起,然后根据二者同中有异的制作方法进行了大胆的升级改良,酥软香甜的清真水晶饼,从此也开始在市场上大行其道,每天的生产量一度达到了吨级计算的地步……后来为进一步顺应市场需求,又先后推出了伊麦乡的油茶、锅巴等新产品,也是以批发为主,在西北五省均有销售。
2005年,也就是电商开始强势崛起的时候,我们姐弟三人又都陆续从先前作坊式的经营状态中陆续抽身,共同看好西安回坊这一片以民俗文化为主体的旅游市场,随即开启了新的经营模式:姐姐苏琳以“苏店记”这个新招牌打造品牌,着眼于体验式消费日渐深入人心的趋势。
在实体门店这一块开始了由现做现卖、前店后厂共同组成的品牌运营;我在继续坚守清真糕点批发业务的同时,也以
“苏棠里”这个品牌在西安回民街主打龙须酥这个重点;弟弟苏浩则继续保持他勇于突破传统模式的个人思维,通过将盛志望凉皮所有生产线和销售口的有效整合,使这个网红企业很快实现了工厂化、规模化的提升,首创“凉皮保质期18天”的行业规范,就此让所有远道而来的游客获得了和堂食一样的口感。
如今,我们姐弟三人已在从老字号的保护与清真糕点的质量这两个方面,着手思考“永信一”的复兴,相信今后也依然会在西安回坊这这片充满传统文化而又不乏现代气息的土地上,将这个传统清真糕行业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摘自《西安回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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