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的杜聿明对陈诚一直心怀芥蒂,在写《辽沈战役概述》的时候,还不忘对陈诚进行一番嘲讽:“一九四八年二月,外界传说陈诚是被共产党打得昏倒了,我有些好奇心,就去看陈诚是真病还是假病。我见陈诚满面红光,比他一九四三年在昆明患十二指肠溃疡病时的精神还好得多,四月间国民党国民大会开会期间,有一次白崇禧作军事报告,全体代表,我也在内,不约而同地大喊:‘杀陈诚以谢国人!’”

白崇禧和陈诚素来不睦,那是桂系和蒋系不可调和的矛盾,杜聿明和陈诚都属于老蒋的嫡系,他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让杜聿明居然站在白崇禧一边对陈诚喊打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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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喊杀陈诚,还在回忆文章中很细心地为陈诚五年前为啥得病以及如何“治疗”进行了注解:“一九四三年陈诚在昆明为了奉承他的美国主子,经常举行酒会招待美军顾问。十月间有一次吃酒过多,十二指肠溃疡,当时消瘦异常,卧床不起,以后治好,经常吃一种流质食品。据一九四六年秋间陈诚对我说,他吃这种食品营养足,每一个钟头吃一次,可以保证十二指肠不会发生问题,可是每天要花十几美元。(本文黑体字均出自杜聿明回忆文章)

陈诚每天花不花得起十几美元,以及十几美元在当时算不算一笔巨款,大家心知肚明,也不用笔者换算,咱们今天要聊的话题,是杜聿明并非刻薄之人,他这样揭陈诚的老底,是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问题,我们似乎能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四十二辑刊发的《蒋介石破坏和平进攻东北始末》一文中找到答案——那篇文章以“附录”的形式展示了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所指挥部队的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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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的东北保安司令部鼎盛时期有八个军,虽然第九十四军于1946年春划归北平行营,杜聿明手下还有七个正规军,外加十一个保安支队、九个保安司令、四个保安总队和炮兵第七团、十一团、十六团,高射炮第六团,工兵第二团、第十团,通讯兵第六团,辎重第十七团、第二十五团,战车第三团第一营,铁甲车第三大队。

当时东北有九个省,辽宁、安东、辽北、吉林、松江、合江、黑龙江、嫩江、兴安,杜聿明的保安司令在这九省都有特派员,名字分别叫熊正平、靳汝民、王晶周、刘懋元、邱立亭、高士栋、孟吉荣、岳崇、秦靖宇。

据杜聿明自己回忆,他在东北就是“二大王”,他上面只有一个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这也是老蒋对杜聿明在云南“解决龙云”的一种奖赏(杜在云南软硬兼施,甚至动用武力,迫使龙云下台)——老蒋表面上以“处置失当”为由将杜聿明“昆明防守司令部(辖第五军、第八军)司令”一职免去以平息龙云和滇军怒火,转脸就任命杜为指挥八个正规军和若干保安部队的东北保安司令长官,兵力扩大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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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式辉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的,白崇禧是第三期的,陈诚是第八期的,熊白二人在保定属于挨着肩膀的学长学弟,陈诚1918年入学的时候,熊白二人早已毕业带兵,所以这两个“学长”对“学弟”陈诚没有半点同学之谊,陈诚对熊白也是一样,但陈诚跟第六期的顾祝同关系却很不错——郭汝瑰之所以能在陈诚当参谋总长的时候担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顾祝同接任参谋总长而郭汝瑰留任,那就是陈诚向顾祝同推荐的,顾祝同也很给陈诚面子,要不然“一朝天子一朝臣”,郭汝瑰早就被外放到前线去了。

陈诚根本就不给熊式辉面子,对“学生”杜聿明更是毫不留情(杜聿明在黄埔一期学习期间,陈诚是上尉特别官佐、教育副官、炮兵科教官兼炮兵队区队长,两人也算师生),熊式辉和杜聿明对陈诚也没啥好印象,所以听到陈诚要到东北取代熊式辉之后,熊杜二人就开始密谋怎么对付他了。

杜聿明回忆:“陈诚在一九四七年四月间派了一些特务到东北大肆宣传熊式辉和我等贪污腐化,并从各方面搜集证据,企图借此将能和我赶出东北。熊式辉对我说:‘陈诚这个家伙现在窘极无聊,出坏主意。据可靠消息说,陈诚在关内指挥作战都失败了,想来东北出出风头,挽回他的面子,现在正想打我的主意。我走了你也难顶他,我们两人要想法子对付这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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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文强传》和《文强口述自传》记载,时任军统局东北办事处(后为军统东北区)处长兼东北行辕督察处处长、东北保安司令部督察处长的文强和杜聿明,都在陈诚的打击范围之内,首当其冲的就是杜聿明:美国特使魏德迈到东北视察,收到了一麻袋控告熊式辉与杜聿明“贪污腐败、纵兵殃民、无恶不作”举报信,陈诚和文强也各收到了一麻袋,搞笑的是陈诚居然命令文强去查证,文强把几麻袋信集中起来研究了三天时间,最后才发现这些信从笔迹语气来看,都是出自二十来个人的手笔。

文强见势不妙赶紧走关系脱离军统,调往湖南担任长沙绥署办公室中将主任,而杜聿明的部队,则被陈诚拆散了。杜聿明和文强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根痒痒:“陈诚接替了熊的东北行辕主任,并将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取消,独揽东北党军政大权。将东北原有的九个保安区十一个保安支队及交警总队等部队,扩编为四个军(新三军、新五军、新七军、新八军),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被陈诚罗织‘用美援粮食构筑护墙工事,趁机贪污’的罪名撤职查办。此外,陈诚还撤换了五十二军军长梁恺、副军长兼第二师师长刘玉章等,改由陈诚的心腹接替。”

陈明仁确实是被陈诚“搞掉”的,《李宗仁回忆录》也证明了这件事:“参谋总长陈诚兼掌东北行辕,这位立遗嘱血战四平街的陈明仁即被陈诚撤职查办,罪名是利用大豆作护墙工事,乘机贪污。其实在‘嫡系’将领中,贪污的何止千百人,陈明仁何以独被撤职查办呢?这可能与他和白崇禧亲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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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到东北之前,熊式辉和杜聿明“分工明确”:熊管民事,杜管军事,杜指挥他的部队打了很多仗,其中就包括著名的“四平之战”。

杜聿明虽然胜少败多,但毕竟还没有一败涂地,陈诚一来情况就急转直下,第五十二军一九五师师长升任新编第五军中将军长的陈林达全军被歼,陈诚委过于人,向老蒋告黑状,要枪毙第九兵团司令官廖耀湘(原新六军军长)及新编第六军军长李涛(原新六军副军长兼二十二师师长)。

陈诚恨不能将杜聿明在东北当保安司令长官时的部将一网打尽,而杜聿明早已因为东北保安司令部被撤销而“住院(失业)”,干着急也救不了任何人。

陈诚在东北损失了多少部队,各方面统计略有差距,杜聿明可能是夸大了一些(杜聿明说是十万,我方统计是1947年秋季攻势歼敌六万九千余人),但老蒋让卫立煌去东北接陈诚的烂摊子时,给出了三项承诺,第二项就是“允许将陈诚在东北送掉的十万部队约四个军全部恢复充实”,可见陈诚在东北,可是没少祸害杜聿明原来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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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聿明对陈诚把他挤出东北怀恨在心,被老蒋起复委用担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期间,又被老蒋调到东北去收拾烂摊子,那时候他基本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再蹚浑水了:“蒋介石派他的随从参军罗泽闿于午夜十二时来对我说:‘老头子(指蒋介石)要你到东北去接卫立煌的事,要我来征求你的意见。’我很干脆地说:‘我有病不能去。’”

杜聿明的小胳膊毕竟拗不过老蒋的大粗腿,在老蒋软硬兼施之下,杜聿明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东北, 从葫芦岛撤出了一些残兵败将,而他在当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时的得力干将,能跟他到徐州的也就是舒适存一个了(原新六军中将副军长,后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参谋长),杜聿明在东北“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被陈诚横插一杠子后损失殆尽,杜聿明对陈诚当然是“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也给读者诸君留下了值得思考的问题:杜聿明承认自己在当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为蒋介石打天下扮演了一个主要角色”,他在被陈诚挤出东北之前的表现真像他说的那么可圈可点吗?如果杜聿明一直留在东北指挥那八个军和若干保安部队,会不会比陈诚、范汉杰输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