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中有寒、怕冷三十年,为何在方中加入清热药反而很快好转?| 名老中医40余年经验之谈
有人胃痛,吃点暖的、按一按就舒服,这是虚寒,用理中丸就管用。有人胃痛,烧心反酸,口干口苦,这是有热,用左金丸、半夏泻心汤之类。
但有一种胃病,既怕冷,一吃凉的就难受,又口干,舌苔黄,总想喝水。您说是寒,用温药怕加重热象;您说是热,用凉药又怕伤胃阳。这种“寒热错杂”的胃病,最考验大夫的功底。
行医四十余载,精通温病、伤寒及内科杂病的治疗,来看一则真是医案。
患者袁某,男,五十二岁,胃痛三十余年,近三个月加重,胃脘胀痛牵及胸背,呃逆,不想吃饭,怕冷,喜欢吃热的,口干,苔黄,脉弦细。胃镜检查诊断为萎缩性胃炎。
萎缩性胃炎这个病,中医归在“胃脘痛”“痞满”的范畴。患者常年胃痛、胃胀、嗳气、纳差,症状反反复复,缠绵难愈。胃病可以单纯属寒,也可以单纯属热。可临床上很少有按教科书生病的病人,寒热错杂者比比皆是。
为什么萎缩性胃炎会发展出这种错综复杂的病机?
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寒邪郁久化热”。寒气长期盘踞在胃里,气机被瘀堵。寒主收引、主凝滞,气机被阻滞久了,就会郁而化热。于是寒在底下,热浮在上面;畏寒喜热是寒的证据,口干苔黄是热的证据,看似矛盾的两个东西,其实是一个病在不同层面的表现。
辨证思路:清胃热、保胃阳,使阴阳得和,通降复常,通则不痛。甘草泻心汤加减正是这种“和法”的典型代表,一面甘温补益胃气,一面苦辛通降胃腑,通补兼施,胃气流通而疼痛自止。
处方:太子参,白芍,半夏,黄芩,吴茱萸,黄连,藿梗,扁豆,砂仁,陈皮,甘草,生姜三片。每日一剂,水煎服。
五剂后,胃中颇安,又服七剂胀痛全止。康复后把上方制作成丸药常服,用以巩固疗效。
表面看,这个方子似乎有点矛盾,有黄芩、黄连清热,又有吴茱萸、砂仁、生姜温中。患者畏寒怕冷,吃凉的不行,给开黄芩、黄连、白芍,这合适吗?
方中黄芩、黄连苦寒清热,直折郁久化生的火热之邪;吴茱萸辛热温中,砂仁、生姜辛温散寒、行气和胃。这一组寒热对药,让胃中的火降下来、寒散出去。寒热同治,而不是偏治一端。同时加一点白芍,借白芍柔润养阴的作用来柔肝止痛。
这里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中医门道,叫做“辛开苦降”,懂方剂的朋友一眼就能认出里头藏着左金丸的影子。《丹溪心法》里的左金丸,黄连用量六倍于吴茱萸,专治肝火犯胃的嘈杂吐酸、胁痛口苦。虽然把比例调成了一比一,但神韵没变。
为什么要在治胃寒的方子里,留下清肝火的左金丸底子呢?
这就涉及到萎缩性胃炎的另一个病根。患者胃痛牵及胸背,是肝气不舒、横逆犯胃的表现。胃气一虚,肝木就容易来欺负脾胃,这在中医叫土虚木乘。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方中看到了左金丸的影子。黄连入胃,直折郁热;吴茱萸入肝,辛散解郁。一个降胃,一个疏肝。肝气一顺,不再克犯脾胃,胃气才能自主通降。两味药配合,调和肝胃之间的气机关系。
萎缩性胃炎还有一个症状就是痞满。方中半夏降逆和胃,止呃逆;陈皮理气健脾,调畅中焦气机;藿梗芳香化湿、醒脾和胃;扁豆健脾化湿。这一组药把中焦的气机打通,该升的升、该降的降,痞满自然就消了。
患者病程长达三十年,胃气早已大伤。所以用方中太子参、甘草补益中气,扶助胃气。甘草泻心汤在《伤寒论》中正是针对“胃气虚弱,客气上逆”而设的。甘草为君,重在补虚。患者服五剂药后即“胃中颇安”,正是先把虚弱的胃气稳住,再行通降消痞之力。
原方中的人参换成了太子参是为什么?患者有“口干苔黄”之症,提示胃中已有郁热。人参性温,若用之不当,怕加重已有的胃热。将人参换为太子参,既保留了补气之功,又避免了温燥助热之弊,是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灵活调整。
患者服五剂后胃中颇安,七剂后胀痛全止。看似“矛盾”的方药,治的就是“矛盾”的病机。
“此案胃寒,饮食喜热,均属寒象,却未加桂、附、干姜热药,仅用芩、连、白芍清热。究其原因,就在于口干苔黄,显露热象,见寒而察热,虽有寒象,郁久化热,热象更重,又当夏令,阳热有余,故仍以清热为主,‘用热远热’,以获良效。”
这句话点出了中医辨证的精髓:见一症不能定一证,要多症合参,患者怕冷、喜热食,是寒象,但口干、苔黄是热象。寒热并存时,要看谁更重。患者病程三十年,久病多郁,寒邪郁而化热,热象已显露。且就诊时值夏令,自然界阳气旺盛,人体内热也更容易被引动。所以虽然见寒象,但仍加入清热药,不用桂、附、干姜等大热之品,以免火上浇油。这就是“用热远热”的智慧,顺应天时,不逆势而为。
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现代医学认为是癌前病变,检查发现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能拖着,如果选择了中医调理,那就要辨寒热、调升降、健脾胃。《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
这个医案,始终守着这个“平”字,阴阳不偏,寒热不偏,虚实不偏。胃气通了,疼痛自然就消了。三十年的顽疾,十二剂便能收功,靠的是把经典读透之后,在辨证上下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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