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内,姜梨被铁链缩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梨姐,何必呢。
岑时生的另一位心腹,周杨,看着姜梨这般模样,叹了口气。
梨姐,吃点东西吧。
姜梨一动不动。
周杨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
当家有他的难处,一个月前,姜二小姐替当家挡了一刀,这份情,当家得还。
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当家转眼就对救命恩人动手,底下兄弟们会怎么想?人心会散的。

姜梨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轻轻嗤笑一声,难处?还情?
金三角,为了救他,我孤身闯进坤沙的老巢,拖着中枪的腿,背着他在雨林里走了三天三夜,才将他捡回一条命。
亚马逊,他被佣兵团围剿,我抱着最后一个雇佣兵从悬崖跳下去,全身十一处骨折,肋骨插进肺里,在ICU躺了半个月。
三个月前,争夺九龙港,我替他挡了四枪,拖着快散架的身子,一个人杀进对方的老巢,逼他们投降。
手术台上,我心跳停了两次。
姜梨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却像钝刀子一般割的自己心口钝痛。
她还记得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岑时生红着眼闯进来的模样。
那个向来淡漠冷厉的男人湿了眼眶。
他说,阿梨,你活过来,从今往后,港城的天下,你我共享,生死与共。
姜梨低头,看着脚上粗重的锁链,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现在,你告诉我,姜诗诗挡了一刀,他不愿寒了兄弟的心,那我呢?
周杨一时语塞,避开她的视线。
姜姐,那不一样,谁不知道,你是不同的,谁都会走,但你绝对不会离开当家的。
你是他最信任的刀,是他的…
是他的底气,是吗?
姜梨打断他,唇角勾起嘲讽,笑意不达眼底。
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他笃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对吗?
周杨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出事了!姜、姜梨小姐的母亲杀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姜梨猛地站起,不顾脚下锁链,猛地扑向门边。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前往姜家的路上,周杨一边开车,一边叙述着得来的消息。
姜梨的母亲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将姜诗诗的母亲,推入了后院池塘,现在生死未卜。
不可能!姜梨死死地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妈精神状况不好,但从不主动攻击人!尤其是那个人。
她忽然想起那只狗碗,胃里一阵翻搅,现场有监控吗?
有。
周杨面露难色,但是那边的监控系统刚才突然故障,那段关键时间的录像丢了。
丢了?姜梨心头一沉。
太巧了,这不是意外。
车子停下,还没下车,姜诗诗凄厉的哭诉声便传了过来,女人几乎要哭的背过气去。
为什么!我明明是好心想要照顾她颐养天年,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妈妈!
姜梨连忙冲了过去,只见母亲正被麻绳捆着,吊在后院水泥池上方。
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满脸泪痕的姜诗诗手里。
妈—!姜梨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却被两名保镖上前死死拦住。
而岑时生站在姜诗诗对面,看着几乎哭的虚脱的女人,神色复杂。
诗诗,事情还没查清楚,先把人放下来。
男人说着,就要上前劝阻,可姜诗诗见状,却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神色凄厉。
还要怎么查清楚?时生哥哥,你都看到了。
姜诗诗垂下眼睫,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这个疯子把我妈推下去的,一命偿一命,我有什么错。
姜诗诗忽然转向姜梨,眼神怨毒,姜梨,她害死我妈,我要你亲眼看着她为爱付出代价!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麻绳!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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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
在姜梨绝望的嘶喊声中,上方那道瘦弱的身影,直直坠向下方水泥池内。
姜梨见状猛地冲了过来,一跃而下,跳入深不见底的池中,瞬间被浓稠的泥浆裹挟着向下陷去。
她近乎绝望地像缓缓下坠的母亲伸出手去,下意识要回头呼叫岑时生帮忙。
可入目的却是岑时生将姜诗诗手中匕首夺下后,紧紧将虚脱得几乎晕厥过去的女人揽在怀里的模样。
诗诗!你怎么样!
男人说着,大步向外冲去,便跑便唤着手下人去叫医生。
男人的背影决绝,未回头看一眼。
姜梨狠狠咽下喉中酸涩,再顾不上其他,朝着母亲游去。
妈!抓住我!抓住我的手!
姜梨半个身子沉了下去,却依旧不顾一切地伸出手。
水泥池内的泥浆逐渐开始变得浓稠起来,连动作都愈发艰难。
初梨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母亲的手。
姜梨看着母亲那双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常年呆滞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母亲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姜梨裹挟住,她的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不要,不要,妈,会没事的,我会救你出去的。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已经开始凝固的泥浆上,两人不断下坠着,要看便要被彻底吞噬。
下一秒。
胸前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将姜梨推上岸去!
姜梨眼睁睁地看着还未收回手的母亲头部沉入泥浆内,再无声息。
不要——!
来人,帮帮我,求你们!
身后一片寂静。
姜梨扑在岸边,试图伸出手去挖,可池中水泥早已凝固得僵硬无比。
她如同疯了一般,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母亲还裸露在外的手,另一只手开始疯狂地抠挖已经凝固的水泥。
十指血肉模糊,可她却已经感觉不到痛。
起来,妈,你起来啊,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却再也得不到母亲的半分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见亮,远方太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跪在池边的女人身上,却带来不了丝毫暖意。
姜梨看着母亲那平静祥和的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母亲身上,然后,将母亲背了起来。
背后的分量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她背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出姜家。
刚拐过一条僻静巷口,却忽然被黑压压的一群黑影堵死了前后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姜梨认得他。
九龙港的何耀宗,三个月前,正是她从男人的地盘里里杀出血路,挟持了他弟弟,逼得他在港口利益上对岑时生低头。
男人目光扫过她背上裹着的遗体,又落到她血肉模糊的手上,眼神玩味。
为岑当家立下汗马功劳的美人刀,如今怎么落得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姜梨停下脚步,将母亲的遗体往上托了托,眼神锐利。滚开。
别紧张。何耀宗吐出一口烟圈。
我对落难的美人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岑时生港城内外所有的生意脉络,他养的那些疯狗,还有他埋在我盘子里的钉子。
男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把名单给我,你背上这个,还有你,想去哪儿,我亲自送,保证岑时生翻遍港城也找不到。
休想。
姜梨的声音沙哑干裂,却出奇的坚定。
那些名单牵扯的不仅是岑时生的根基,更有无数跟着吃饭、甚至不知内情的兄弟。
她恨岑时生负她,但她的恨,还没到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地步。
男人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那就是没得谈了。
说罢轻轻一挥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姜梨神色一冷,冰冷的杀意瞬间迸发。
姜梨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色。
我需要时间。
男人眯起眼,多久?
三天后,码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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