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上诉分庭的主审法官念完了裁决书——由五名法官组成的上诉分庭以4比1的多数票,确认了ICC对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案件拥有管辖权,驳回了他辩护团队提出的全部四项上诉理由,同时拒绝了他辩护方要求的无条件立即释放。
同一时刻,一万多公里外的马尼拉,杜特尔特的女儿、现任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正坐在另一场听证会的席位上。
这一次,弹劾的矛头对准的是她本人。
把时针拨回2026年4月22日。
当天,ICC上诉分庭的裁决让继续羁押杜特尔特的法律障碍被彻底扫清。
主审法官伊瓦涅斯·卡兰萨在宣判时指出,“在驳回整个上诉后,上诉分庭认为辩方对杜特尔特先生立即无条件释放的请求已不具实际意义。”
杜特尔特本人没有出席判决宣读。
他的律师考夫曼和雅各布斯代理出庭。
然而,真正致命的宣布发生在两天后。
4月23日,国际刑事法院预审分庭确认了对杜特尔特所有三项“反人类罪”指控,并将案件移交审判庭。
这意味着,这位81岁的菲律宾前总统正式进入国际刑事法院的审判程序。
法新社援引国际刑事法院当天的声明说,预审法官“一致确认了对罗德里戈·罗亚·杜特尔特的所有指控”,后续审判时间和程序将由审判庭决定。
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迅速作出反应,律师考夫曼对媒体形容这项裁定“bizarre”——离奇,理由是裁决中完全没有援引任何具体证据来支撑指控。
“我在脚注里连一个证据都看不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在审判阶段面对的到底是什么?”考夫曼反问。
但他也承认,案子已经不可能草草收场了。
“我们必须现实一点,我们面对的就是一场审判。”
杜特尔特的前发言人也说,这项裁决一点不让人意外,结果是早就注定的,“ICC从一开始就预判了这个案子。”
问题是,这不是ICC第一次对他的释放请求说不。
2025年11月,ICC驳回了杜特尔特律师以健康原因要求临时释放的申请。
当时考夫曼就对法新社表达过,这位80岁老人“体弱多病、认知能力受损、离开公众视线已超过六个月”,辩方认为,驳回为他提供前所未有的国家担保申请是“错误的决定”。
今年4月中旬,杜特尔特的律师又正式提交了临时释放请求,理由是健康恶化——辩护团队说他“身体衰弱、行动不便”,继续关押在监狱中等待审判是“残忍的”。
法官们再次拒绝了。
一连串的驳回,一条接一条的法律堵死。
ICC预审分庭今年1月就已裁定杜特尔特“能够接受审判”——这意味着,医生也救不了他。
在海牙的牢房里,杜特尔特还要等多久?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2028年的菲律宾总统选票,和他手上那根救命稻草,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绞索同时勒住。
就在上诉裁决公布的同一周,另一场缠斗在马尼拉同步展开。
4月22日,菲律宾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就弹劾副总统一案推进到“法证真相”阶段。
司法委员会主席表示,弹劾程序已经进入“证据与数据的对抗”,不再依赖证人证词,直接围绕账目和文件展开。
路透社等外媒报道称,4月23日的弹劾听证会上,菲律宾反洗钱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莎拉和其丈夫的60多亿比索可疑交易的报告。
公开报道显示,莎拉和丈夫卡皮奥的银行户头在过去20年间出现了600多笔可疑交易记录,涉及金额高达67.7亿比索。
反洗钱委员会还特别指出,莎拉的银行户头在2005年至2026年1月记录了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单笔最高金额达到5515万比索,但她自己的资产申报表却显示2024年净资产峰值仅8850万比索。
莎拉·杜特尔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面对弹劾,她第二天就公开反驳,说自己的所有资产“每一分钱都来自合法来源”,驳斥有关她在弹劾听证会期间被指控积累不明财富的说法。
她进一步给出的反击路数是:向最高法院提交请愿书,指控本次弹劾程序违反了宪法“一年禁止规定”。
这一招,之前曾帮她挡住过一次弹劾。
时间往回拨。
2025年7月,菲律宾最高法院裁定,针对莎拉的弹劾申诉违反了宪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第五项“一年内不得对同一名官员启动两次以上弹劾程序”的规定,因此参议院无法获得管辖权。
上一次弹劾程序的折戟,靠的就是这条宪法规则。
最高法院当时同时宣布:任何后续对莎拉的弹劾指控,最早要从2026年2月6日起才能提出。
眼下这一幕,正好掐着期限准时上演。
4月22日听证会的那份报告,就是针对莎拉的第二轮弹劾打出的一颗重型炮弹。
一旦弹劾罪名成立,她不但要丢掉副总统职位,还会面临终身禁止参选公职——等于直接封死她2028年的总统之路。
杜特尔特家族并非无计可施,只不过,他们的反击战场不在法庭,而在选票。
2026年2月18日,路透社的一则短讯悄然传开。
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在记者会上说:“我是莎拉·杜特尔特,我将竞选菲律宾总统。”
距离2028年的正式投票还有两年多,她的竞选宣言像一颗雷,丢进了一场本不该这么早开战的政治棋局。
消息一出,选情瞬间炸开。
从菲律宾知名民调机构OCTA在2026年3月下旬进行的全国调查来看,在1200个受访成年人中(误差率仅3%),莎拉的支持率遥遥领先第二名17个百分点——这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一的选民倾向投票给她。
与此同时,同一次调查还显示,高达69%的菲律宾成年人认为“应该对莎拉展开弹劾审判”。
两种态度在同一个群体里激烈并存。
为什么如此矛盾?
菲律宾人的逻辑反而很实在:支持调查,不代表不投她的票。
只要弹劾是出于政治动机,那莎拉就是“被压制的那个”,这种叙事在菲律宾民间已被广为接受。
这种情绪的形成,其实跟她的父亲被送进海牙牢房密切相关。
2025年3月杜特尔特被捕的现场画面传遍全国后,立刻触发了国内民众的强烈反弹。
超过一半民众对总统马科斯的满意度急剧下跌,莎拉的支持率却在高点强势回升。
用解释得通的话来说:越是被针对,越有人挺。
正是看准了这种民意的韧性,杜特尔特家族开始了从狱中向外布子的棋局。
在弹劾听证会势头正猛的同一天,4月22日,另一个消息从达沃市传出。
菲律宾参议员帕迪拉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已正式被任命为菲律宾执政党之一PDP-Laban的党主席。
塞巴斯蒂安是杜特尔特家族第三个进入菲律宾权力核心的成员——他在今年5月的选举中当选达沃市市长,继承了他父亲从政之路的起点。
分析人士指出,他此前从去年6月起就担任PDP-Laban的代主席,如今转正意味着家族的政党控制权正式落到了下一代手中。
有了党机器,就等于菲律宾2028年的选战已被提前两三年布阵完毕。
一场政治换血正被周密地推演出来:如果莎拉在2028年成为总统,她有足够的手段逼迫ICC放人。
毕竟,ICC不会跨国强行抓人,只要菲律宾拒绝合作,杜特尔特案在海牙只能变成一个写在纸面上的理论对错——治不了实人,也杀不了他。
可是,小马科斯真的甘心坐以待毙吗?
局面很清楚,正副两家从同一条船上走到水火不容。
当初小马科斯和莎拉·杜特尔特在2022年结盟参选时,菲律宾政坛内外都为之瞩目。
如今,这对昔日伙伴正把对方往悬崖边缘推。
马科斯很清楚:如果让莎拉坐稳菲律宾未来的政治席位,杜特尔特家族的反扑只会加倍猛烈。
把莎拉掐死在2025年、2026年,是她政治生涯里唯一的窗口期。
而弹劾,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剪刀——这头剪下去,就再也长不出新枝。
弹劾的程序是:众议院如果投票通过弹劾条款,案子就移交到参议院,需要三分之二的参议员同意才能定罪。
然而,莎拉·杜特尔特目前的民调数字,足以让每个议员在投票前深深算一笔账。
谁想弹劾一个在2028年可能当上总统的人?
一旦弹劾失败,投过反对票的人将来很难连任。
众议院资深副多数党领袖德芬索尔也得出的结论是:莎拉宣布参选以后,议员们的投票态度“变得充满不确定性”,理由就是每个人得掂量自己的选情。
弹劾能不能在众议院走通,在参议院定罪,仍是未知数。
而杜特尔特呢?
81岁了。
在荷兰海牙的牢房里,他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
两年后,这张可以扭转全盘的2028年总统选票或许能够把他救出牢笼。
问题是,他已经81岁了。
两年时间,命运不会给每个人都留足。
4月23日裁决出台时,杜特尔特通过女儿凯蒂带出了一句话。
那是来自海牙牢房的唯一一句声音:“Invictus。”
拉丁语,意思是“不被征服的”。
考夫曼第二天说,杜特尔特在得知开庭结果时表现得很冷静,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裁决下达的时刻,杜特尔特没有出庭。
在他眼里,那是棋盘上的一个白格而已。
真正的决胜局,是2028年的投票箱。
而在那之前,每个人都要数清一列数字:距离2027年还有多久,海牙又能等多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