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春鸿门宴
1998年3月,长春的冰还没化透。
金鼎大酒店三楼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满林兄弟,来来来,再走一个!”
赵三端着酒杯,满脸堆笑,把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李满林坐在主客位,身后站着八个太原来的兄弟。
阿强就站在他右手边,眼睛时刻盯着包厢门。
“三哥,酒喝得差不多了。”
李满林放下酒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咱们说说正事吧。”
“哎呀,你看你,急啥呀?”
赵三又给李满林倒满酒,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
“咱兄弟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得好好喝几杯?”
李满林皱了皱眉。
他从太原跑到长春,已经第三天了。
朋友老徐在长春接了个装修工程,给赵三的公司干了半年活。
三百多万的工程款,拖了快一年。
老徐住院了,老婆孩子天天哭。
李满林看不过去,主动说:“我去给你要。”
老徐拉着他的手:“满林,那赵三可不是善茬。”
“怕啥?”李满林当时还笑,“再不是善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现在他看着赵三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三哥,老徐那边等钱救命呢。”
李满林尽量把语气放平和。
“您看,三百二十八万六,零头咱们不要了,给三百万就行。”
赵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身后站着的几个壮汉往前挪了半步。
“满林啊。”
赵三点了根烟,慢悠悠吸了一口。
“不是哥哥我不给钱,是现在真困难。”
“你看我这公司,这么大摊子,哪哪儿都要用钱。”
李满林脸色沉下来。
“三哥,这话您说了三天了。”
“第一天说财务不在,第二天说银行没开门,今天又说困难。”
他站起身来,身后的兄弟也都挺直了腰板。
“我李满林大老远从太原过来,不是来听您诉苦的。”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赵三眯着眼睛看了李满林几秒钟,突然又笑了。
“行,行行,兄弟你别急。”
他招了招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走过来。
“去,让财务准备一下,给李老板办款。”
瘦子点点头出去了。
李满林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三哥,刚才我说话冲了,您别见怪。”
“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赵三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样子,招呼大家吃菜。
阿强在李满林耳边小声说:“哥,我咋觉得不对劲?”
李满林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瘦子还没回来。
李满林正要开口问,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瘦子。
是二十多个壮汉,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三哥,咋回事?”
李满林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兄弟立刻围成一圈,把李满林护在中间。
赵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往后退。
“李满林啊李满林。”
他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给你脸你不要脸。”
“在太原你算个人物,在长春,你算老几?”
光头疤脸一挥手,二十多人把包厢围得严严实实。
“赵三,你什么意思?”
李满林眼睛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什么意思?”
赵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往地上一扔。
布包散开,里面掉出两把自制的“真理”。
“哎呀,李老板,你咋还带家伙来吃饭呢?”
赵三故作惊讶。
“这在长春可是重罪啊。”
李满林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上套了。
“C你妈赵三!你阴我!”
阿强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冲过去。
光头疤脸抬手就是一棍。
“砰!”
阿强脑袋开了花,血顺着脸往下流。
“阿强!”
李满林想去扶,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都别动!”
赵三走到李满林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李老板,你也别怪我。”
“老徐那工程,质量不行,我还没找他要赔偿呢。”
“你倒好,带人来我这闹事,还携带违禁品。”
他凑到李满林耳边,压低声音。
“识相点,现在带人滚出长春,这事儿就算了。”
“不然,我让你在长春看守所里过年。”
李满林死死瞪着赵三,牙齿咬得出血。
“赵三,今天这事儿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哈哈哈哈!”
赵三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你记住了能咋的?”
“你知道我小舅子是谁吗?长春市分公司二把!”
他指着李满林的鼻子。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里面蹲十年。”
“还你记住了,吓唬谁呢?”
李满林突然笑了。
笑得赵三心里一毛。
“赵三,你听说过加代吗?”
赵三脸上的肉抽了抽。
“啥……啥加代?”
“深圳王,加代。”
李满林一字一顿。
“那是我大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三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恢复过来。
“哎哟,吓死我了。”
他夸张地拍拍胸口。
“深圳王,好大的名头。”
“可这里是长春,明白吗?”
他转身对光头疤脸说:“老疤,把人带走。”
“送到南关看守所,跟老刘打个招呼,好好‘照顾照顾’李老板。”
“是!”
老疤一挥手,壮汉们一拥而上。
李满林八个人被反剪双手,往外拖。
阿强趁乱一脚踹开旁边的人,冲到窗户边。
金鼎大酒店三楼,窗户外面是个雨棚。
“强子!别!”
李满林话还没说完,阿强已经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砰!”
“哗啦——”
“有人跳楼了!”
外面街上有人喊。
老疤带人冲到窗边往下看,阿强已经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小巷子。
“三哥,跑了一个。”
赵三脸色铁青。
“追!给我追!”
“追不上了。”老疤摇摇头,“那巷子四通八达。”
赵三气得把桌上的盘子摔在地上。
“妈的,跑了个小的,成不了气候。”
他走到李满林面前,揪住他的头发。
“告诉你那个什么加代大哥,想来长春要人,让他自己来。”
“我赵三就在这儿等着。”
李满林一口唾沫吐在赵三脸上。
“你等死吧。”
“C!”
赵三抬手就是一耳光。
“带走!”
第二章 阿强夜奔四九城
阿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脑袋上的血糊住了右眼,左腿疼得钻心。
他记得自己跳下来的时候,踩在雨棚上,又滚到地上。
左腿可能是骨折了。
但他不敢停。
长春的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看着两辆车从巷子口开过去。
车灯扫过的地方,有几个拿手电筒的人在找。
“妈的,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三哥说了,抓到有赏!”
阿强屏住呼吸,等那些人走远了,才慢慢爬出来。
他记得火车站的方向。
凌晨两点,长春站。
阿强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张去北京的快车票。
硬座。
他缩在车厢连接处,用破衣服包住头。
血还在流。
旁边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阿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满林被拖走的画面。
“哥,你挺住。”
他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我一定把代哥找来。”
第二天中午,火车到了北京站。
阿强几乎是爬下车的。
左腿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直门……”
话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
阿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躺在病床上,左腿打了石膏。
“你醒了?”
护士走过来。
“医药费有人帮你垫了,是个好心的大姐。”
阿强挣扎着坐起来。
“我得走。”
“你别动!腿断了不知道啊?”
护士按住他。
“我得去找人,救命的事……”
阿强推开护士,单腿蹦下床。
医院门口,他拦了辆三轮车。
“去东直门加代大哥家。”
车夫看他这副样子,没敢多问。
晚上七点,天刚黑透。
东直门一处四合院门口,阿强扶着墙,敲响了门。
“谁呀?”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敬姐站在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的阿强,吓了一跳。
“你是?”
“敬姐……我是阿强,满林哥的兄弟……”
阿强话没说完,腿一软,倒了下去。
敬姐赶紧喊人:“加代!快出来!”
加代正在屋里喝茶,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来。
看到地上的阿强,他脸色一变。
“抬进来!”
江林和两个兄弟把阿强抬到客厅沙发上。
敬姐拿来湿毛巾,擦掉阿强脸上的血污。
阿强慢慢醒过来,看到加代,眼泪“哗”就下来了。
“代哥……代哥救救满林哥……”
“慢慢说,怎么回事?”
加代的声音很沉,但手在抖。
阿强断断续续把长春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赵三诬陷他们带“家伙”的时候,加代的拳头攥紧了。
说到李满林被拖走时那句“你等死吧”,加代眼睛红了。
“砰!”
加代一拳砸在茶几上。
玻璃碎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代哥!”
江林赶紧去找纱布。
加代摆摆手,盯着阿强。
“赵三说,他小舅子是长春市分公司二把?”
“对……他是这么说的……”
“好,很好。”
加代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陈叔吗?我加代。”
“哎哟,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叔,问您个事,长春有个叫赵三的地产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赵三……赵宝山?”
“应该是他。”
“知道,太知道了。”
陈叔的声音冷下来。
“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着他小舅子在市分公司,在长春横行霸道好几年了。”
加代问:“他小舅子叫什么?什么职位?”
“叫刘明伟,市分公司副经理,管刑侦的。”
陈叔顿了顿。
“加代,你怎么问起他了?是不是赵三惹到你了?”
“他把我兄弟李满林扣了,关在看守所。”
“什么?!”
陈叔声音提高八度。
“他疯了?李满林我听说过,太原那边的大哥,他敢动?”
“他说了,长春他说了算。”
“放他娘的屁!”
陈叔骂了一句。
“加代,这事儿你想怎么弄?”
“我要人,完好无损地出来。”
“还要赵三当众道歉,赔钱。”
加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难。”
陈叔说。
“刘明伟在长春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
“赵三这些年靠着这个姐夫,欺行霸市,没人敢惹。”
“看守所那边,都是他的人。”
加代笑了。
笑得电话那头的陈叔心里发毛。
“陈叔,您帮我个忙。”
“您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赵三和刘明伟,有没有什么把柄。”
“特别是经济上的,行贿受贿,有没有证据。”
陈叔犹豫了。
“加代,这……”
“陈叔,您退休前在纪委干过,我知道您有办法。”
加代顿了顿。
“事成之后,我在深圳给您准备一套房,面朝大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好,谢谢陈叔。”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
“江林,通知兄弟们。”
“北京能动的人,全给我叫上。”
江林脸色凝重。
“代哥,真要动这么大阵仗?”
“满林是我兄弟。”
加代一字一顿。
“当年在深圳,我被人围在巷子里,是满林带人从太原赶过来救我。”
“他替我挡了三刀。”
加代撩起衣服,露出腰间一道疤。
“这一刀,本来是该捅在我身上的。”
敬姐走过来,握住加代的手。
“加代,小心点。”
加代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
“赵三不是说我兄弟去了长春不好使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不好使。”
第三章 三地集结
第二天一早,加代的四合院门口停了八辆车。
江林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快步走进院子。
“代哥,北京这边能动的兄弟,八十三个。”
“家伙呢?”
“都带着,在车里。”
加代点点头,走进屋里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深圳的丁健。
“健子,带六十个兄弟,飞沈阳。”
“代哥,出啥事了?”
“满林在长春被人扣了。”
“我C他 妈 的!”
丁健在电话那头骂起来。
“谁干的?我今晚就带人过去!”
“别急,听我说。”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你带人到沈阳,跟左帅汇合。”
“左帅从哈尔滨带八十人南下,你们凑一百四十人,等我通知。”
“明白!”
第二个电话打给左帅。
左帅正在哈尔滨跟人谈生意,接到电话直接站了起来。
“代哥,我今晚就能动身。”
“带够人,家伙也带上。”
“必须的!妈了个巴子的,动我满林哥,我弄死他!”
第三个电话打给青岛的聂磊。
聂磊听完,沉默了几秒。
“代哥,长春那边我认识两个人,要不要我先打个招呼?”
“不用。”
加代说。
“这次我要亲自去。”
“那行,我派三十个兄弟过去,算我一份心。”
“谢了磊子。”
第四个电话打给沈阳的小贤哥。
小贤哥是东北的老江湖,一听赵三的名字就笑了。
“赵宝山?那个胖子?”
“贤哥认识?”
“太认识了,早年在我场子里当过保安,后来靠他姐夫起来了,人五人六的。”
小贤哥顿了顿。
“加代,这孙子不地道,你小心点。”
“我知道。”
“这样,我从沈阳给你调三十个人,都是好手。”
“另外,长春那边我有个老兄弟,退休前在纪委,叫陈……”
“陈叔,我已经联系上了。”
“哎哟,动作挺快啊。”
小贤哥笑起来。
“行,那等你到长春,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一天时间,三地人马开始集结。
北京这边,江林调了十二辆越野车,八十三个兄弟,清一色黑西装。
家伙都藏在后备箱夹层里。
加代亲自检查了一遍。
“代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江林问。
“等陈叔消息。”
加代看了看表。
“最迟后天。”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陈叔打来的。
“加代,东西我找到了。”
陈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三这些年给他姐夫送钱,有本账,放在他公司保险柜里。”
“我找了个老部下,以前干过特种兵,昨晚溜进去,拍了照片。”
加代眼睛一亮。
“可靠吗?”
“绝对可靠,照片在我这儿。”
“另外,还有录音。”
陈叔说。
“赵三有个习惯,每次送钱都要录音,说是防止他姐夫翻脸不认人。”
“这个蠢货,以为捏着把柄就能控制刘明伟。”
“结果这些录音,全被我弄到手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
“陈叔,您这次帮大忙了。”
“别客气,我也看赵三不顺眼很久了。”
陈叔顿了顿。
“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刘明伟在长春根基很深。”
“光有证据还不够,你得有足够的力量,让他不敢动你。”
“我明白。”
加代说。
“人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天中午。
长春高速路口,陆续有车队抵达。
丁健从深圳带来的六十人,左帅从哈尔滨带来的八十人,在沈阳汇合后,又加了小贤哥的三十人。
一百七十人,二十五辆车。
清一色的黑色越野,浩浩荡荡开进长春。
当地一些混社会的看到这阵仗,都躲在路边看热闹。
“我C,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不知道,看样子是外地来的。”
“你看那车牌,京A,深B,黑A,这是要干啥?”
车队开到长春南边一个废弃工厂。
这是陈叔帮忙找的地方,够大,够隐蔽。
加代和江林从北京出发,晚上六点抵达。
二十辆车,八十三个兄弟。
加上先到的,总共两百五十三人。
加上加代、江林、丁健、左帅,两百五十七人。
工厂大院里,黑压压一片人。
全都穿着黑西装,站得笔直。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厂房破窗户的呜呜声。
加代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江林跟在身后。
丁健和左帅快步走过来。
“代哥!”
“人都齐了?”
“齐了,两百五十七个兄弟,家伙都带足了。”
丁健说。
左帅补充:“长春这边我还联系了二十多个本地兄弟,都是以前跟我混过的,信得过。”
“好。”
加代看着眼前这些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些人大老远跑来,不是为钱。
是为义气。
“兄弟们。”
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我兄弟李满林。”
“他在长春被人扣了,关在看守所,挨了打,受了罪。”
“对方说了,长春他姓赵的说了算。”
人群里有人骂起来。
“C他 妈 的!”
“狂什么狂!”
加代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我加代混江湖这么多年,讲的是规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兄弟来要债,被诬陷,被关押,这口气,我得替他出。”
他顿了顿。
“但我也把话说明白。”
“这次来,不是要打打杀杀。”
“咱们先礼后兵。”
“赵三要是识相,放人,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完。”
“他要是不识相……”
加代没说完,但每个人都懂。
“代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左帅第一个喊。
“对!干 他丫的!”
人群沸腾起来。
加代转身对江林说:“安排一下,兄弟们先休息。”
“明天一早,去南关看守所。”
“是。”
第四章 长春对峙
第二天上午九点。
南关看守所门口,停了一辆劳斯莱斯。
加代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江林、丁健、左帅。
四个人,西装革履,像来谈生意的老板。
看守所门口的警卫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
“请问找谁?”
“找你们所长。”
加代说。
“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现在可以给他打电话。”
加代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就说,深圳加代来找他要人。”
警卫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加代身后的三个人,赶紧跑进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的男人快步走出来。
“加代先生?您好您好,我是所长王志国。”
王志国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王所长,我兄弟李满林,是不是关在你这儿?”
加代开门见山。
王志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得查一下。”
“不用查了。”
加代说。
“赵三送进来的,八个人,太原来的,领头叫李满林。”
王志国额头开始冒汗。
“加代先生,这事儿……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他们涉嫌携带违禁品,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
加代笑了。
“王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圈子了。”
“赵三诬陷我兄弟,你配合他关人,这些事,我都知道。”
王志国脸色变了。
“加代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喂?”
“李主任,我是加代。”
“哎哟,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加代看着王志国。
“我有个兄弟,被关在长春南关看守所,叫李满林。”
“那边说涉嫌携带违禁品,但我了解的情况是被人诬陷。”
“您看,能不能帮忙说句话,先把人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把电话给看守所负责人。”
加代把手机递给王志国。
王志国颤抖着手接过电话。
“喂……喂?”
“我是省办公厅李明。”
“李主任!您好您好!”
王志国腿都软了。
“李满林那个案子,我了解了一下,证据不足。”
李主任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先把人放了,有问题再传唤。”
“可是……可是赵总那边……”
“赵宝山?”
李主任的声音冷下来。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司法程序?”
“王所长,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不不!我放!我马上放!”
王志国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挂了电话,他擦擦汗,对加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加代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办手续。”
半小时后。
看守所大门打开,李满林和七个兄弟被带出来。
八个人,个个鼻青脸肿。
李满林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还带着血。
他看到加代,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代哥……”
“别说话。”
加代走过去,扶住李满林。
“先去医院。”
“不!”
李满林抓住加代的手。
“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知道。”
加代拍拍他的手。
“这口气,哥替你出。”
车队开到长春最好的医院。
八个人全部安排住院,做全面检查。
加代坐在病房里,听李满林讲这几天的经历。
“赵三那个王八蛋,让人在里面‘照顾’我们。”
李满林咬着牙。
“一天打三顿,不给饭吃,不让睡觉。”
“还说,让我们打电话给你,让你带三百万来赎人。”
“他说了,来了长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加代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江林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代哥,怎么干?”
左帅问。
“人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长春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江林,通知兄弟们,去赵三公司。”
“丁健,你带五十个人,守在公司前后门。”
“左帅,你带一百人,把公司大楼围了。”
“记住,别动手,先围起来。”
“是!”
中午十二点。
赵氏地产公司大楼。
赵三正在办公室跟小舅子刘明伟吃饭。
“姐夫,李满林那事儿,差不多了吧?”
赵三给刘明伟倒酒。
“看守所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再关半个月,让他们服软。”
刘明伟点点头,但眉头皱着。
“三儿,我听说那个加代不简单,你小心点。”
“哎呀,姐夫,你就放心吧。”
赵三满不在乎。
“再厉害,他也是深圳的,还能在长春翻出浪花来?”
正说着,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
“赵总!不好了!”
“慌什么?没看我在陪刘经理吃饭吗?”
赵三瞪了她一眼。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车!”
“车?什么车?”
赵三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公司楼下,停了三十多辆黑色越野车。
一百多个穿黑西装的人,把大楼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也不闹,也不喊,就安静地站着。
但那种沉默的压力,比吵闹更可怕。
“这……这是……”
赵三腿开始发软。
刘明伟也走过来,看到楼下的阵仗,脸色一下子白了。
“是加代。”
他说。
“他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走进来。
三个人,没带家伙。
但那种气场,让赵三和刘明伟都往后退了一步。
“赵老板,刘经理。”
加代笑了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打扰二位吃饭了。”
赵三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你……你就是加代?”
“是我。”
“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公司,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就是来问问,我兄弟李满林,哪得罪你了?”
赵三看了一眼刘明伟,刘明伟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满林携带违禁品,扰乱社会治安,我们依法办事。”
赵三说。
“依法办事?”
加代笑了。
“赵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加代是傻子?”
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录音:
“老刘,这是这个月的,五十个。”
“三儿,最近风声紧,你小心点。”
“放心吧姐夫,南关看守所都是咱们的人。”
“李满林那事儿,你处理干净点。”
“放心,我让他出不了长春。”
录音放到这儿,刘明伟的脸彻底白了。
赵三更是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这录音哪来的?”
“你猜?”
加代收起手机。
“赵老板,你有两个习惯不好。”
“第一,喜欢录音留把柄。”
“第二,保险柜密码太简单,123456,小学生都能猜到。”
赵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了。
刘明伟还强撑着。
“加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这些人,都是我兄弟。”
“他们大老远从北京、深圳、哈尔滨过来,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讨个公道。”
他转身看着刘明伟。
“刘经理,你在长春这么多年,不容易。”
“要是这些录音和账本照片传到省里,传到纪委……”
加代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刘明伟额头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你说,怎么解决?”
第五章 巅峰谈判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加代坐在主位,左边是江林、左帅。
右边是赵三、刘明伟。
还有一个人,是陈叔。
陈叔是加代特意请来的,作为中间人。
“陈老,您怎么也……”
刘明伟看到陈叔,更慌了。
陈叔退休前是省纪委副书记,在吉林官场影响力很大。
“明伟啊。”
陈叔叹了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些钱不能拿,有些人不能交。”
“你看,现在出事了吧?”
刘明伟低着头,不说话。
赵三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加代,你说吧,想要什么?”
刘明伟问。
“三件事。”
加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李满林八个人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工程款,一共五百万。”
“第二,赵三当众给我兄弟道歉。”
“第三,从今往后,赵三的公司,退出长春地产市场。”
“什么?!”
赵三猛地抬起头。
“退出市场?那我还干什么?”
“你可以干别的。”
加代淡淡地说。
“但地产这行,你别碰了。”
“我不答应!”
赵三红着眼睛。
“我在长春干了十几年,你说让我退出就退出?”
“那也行。”
加代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把录音和账本照片,发给省纪委李主任。”
“哦对了,李主任跟我关系不错,他应该会很有兴趣。”
“别!”
刘明伟赶紧拦住。
他狠狠瞪了赵三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
“姐夫,我……”
“闭嘴!”
刘明伟深吸一口气,看向加代。
“加代,五百万我们可以给,道歉也可以。”
“但退出市场……能不能换个条件?”
“比如,我们保证以后不再找李满林麻烦,也不再做欺行霸市的事。”
加代没说话,看向陈叔。
陈叔想了想,开口了。
“加代,刘明伟在长春这么多年,也做过一些好事。”
“去年抗洪,他捐了三百万。”
“前年扶贫,他包了三个村。”
“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陈叔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他看向刘明伟。
“不退出市场也行,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赵三的公司,从今往后合法经营,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
“第二,你刘明伟,写个保证书,承诺以后不再滥用职权。”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加代顿了顿。
“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明伟长长松了口气。
“我写,我一定写。”
“赵三呢?”
加代看向赵三。
赵三咬着牙,但看到刘明伟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
“我……我答应。”
“好。”
加代站起身。
“明天中午,金鼎大酒店,还是那个包厢。”
“赵老板,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明白……”
“另外,五百万,今晚之前打到这个账户。”
加代递过去一张纸条。
“少一分,晚一秒,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江林、左帅离开了会议室。
陈叔留了下来。
他看着刘明伟,摇摇头。
“明伟啊,这次算你运气好。”
“加代要是真想弄你,你现在已经在纪委喝茶了。”
刘明伟擦擦汗。
“陈老,这次多亏您了。”
“别谢我,谢加代吧。”
陈叔说。
“他要是想赶尽杀绝,你和你小舅子,一个都跑不了。”
“他留了余地,是看在李满林没出大事的份上。”
“也是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
刘明伟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
“以后好好做人吧。”
陈叔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明伟和赵三。
赵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姐夫,我的钱啊……五百万……”
“哭什么哭!”
刘明伟一脚踹过去。
“要不是你贪得无厌,能有今天?”
“五百万买条命,便宜你了!”
赵三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第六章 仁义收场
第二天中午。
金鼎大酒店三楼,同一个包厢。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加代坐在主位,左边是李满林和他的七个兄弟。
右边是赵三和刘明伟。
陈叔坐在中间,作为见证人。
包厢外面,站了二十多个加代的人。
清一色黑西装,表情严肃。
“赵老板,开始吧。”
加代说。
赵三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手在抖。
他走到李满林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满林兄弟,对不起。”
“是我赵三不是东西,设局坑你,还让人打你。”
“这杯酒,我干了,向你赔罪。”
说完,他把一整杯白酒灌下去。
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李满林看着他,没说话。
赵三又倒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向你的七个兄弟赔罪。”
“兄弟们受苦了,我赵三对不起你们。”
又是一杯。
两杯白酒下肚,赵三脸红了,腿也站不稳了。
但他还是倒了第三杯。
“这第三杯……”
他看向加代。
“代哥,我赵三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
“从今往后,我赵三见到您,绕着走。”
“见到满林兄弟,也绕着走。”
三杯喝完,赵三已经站不住了,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加代看向李满林。
“满林,你接受吗?”
李满林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这事儿翻篇了。”
“谢谢,谢谢满林兄弟。”
赵三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刘明伟赶紧扶住他。
“加代,钱已经打到账户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收据在这里。”
他递过去一张银行回单。
加代看了一眼,递给江林。
“江林,查一下。”
江林出去打电话,两分钟后回来。
“代哥,到了。”
“好。”
加代站起身,端起酒杯。
“陈叔,这次麻烦您了。”
“刘经理,赵老板,咱们今天喝了这杯酒,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但我也把话说在前面。”
他看向刘明伟。
“人在江湖,讲的是规矩。”
“你们在长春,好好做你们的生意,当你们的官。”
“别再碰不该碰的东西,别再惹不该惹的人。”
“明白吗?”
“明白,明白。”
刘明伟连连点头。
“那就这样。”
加代放下酒杯。
“满林,咱们走。”
一群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加代停下来,回头看了赵三一眼。
“赵老板。”
“哎,代哥您说。”
“那个光头疤脸,是你的人吧?”
赵三心里一紧。
“是……是老疤。”
“让他离开长春。”
加代说。
“我兄弟阿强脑袋上的伤,是他打的。”
“我不动他,是给你面子。”
“但长春,他不能待了。”
“明白!我今晚就让他滚蛋!”
“好。”
加代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包厢里,赵三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刘明伟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姐夫,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赵三问。
“不完你还想怎么样?”
刘明伟瞪了他一眼。
“五百万,三杯酒,换咱们俩平安无事,偷着乐吧。”
“那个加代……太可怕了。”
赵三喃喃地说。
“他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带了三百人来。”
刘明伟深吸一口烟。
“是他明明可以弄死咱们,却留了余地。”
“这种人,才最可怕。”
酒店门口。
加代的车队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了。
李满林拉着加代的手,眼睛又红了。
“代哥,这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折在长春了。”
“别说傻话。”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有事,我还能看着不管?”
“那五百万,工程款三百万你给老徐,剩下两百万,给兄弟们分分。”
“住院的七个兄弟,每人二十万,剩下的你和阿强拿着。”
李满林赶紧摇头。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加代板起脸。
“你是我兄弟,挨了打受了罪,这是你应该得的。”
“再说了,那些来帮忙的兄弟,大老远跑过来,我也得给人家个交代。”
江林在旁边说:“代哥,我已经安排了,每个来帮忙的兄弟,一人五千辛苦费。”
“丁健和左帅带来的兄弟,一人一万。”
“聂磊和小贤哥那边的兄弟,也都安排好了。”
加代点点头。
“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看向李满林。
“满林,回太原好好养伤。”
“以后再有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
“别自己硬闯。”
“知道了,代哥。”
李满林重重点头。
车队缓缓开动。
加代的劳斯莱斯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十多辆黑色越野车。
浩浩荡荡,离开长春。
路边有很多人在看。
有混社会的,有做生意的,有普通老百姓。
他们都记住了这一天。
记住了那个从深圳来的男人。
记住了那三百个穿黑西装的汉子。
更记住了那个道理——
江湖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
人再狂,狂不过一个“义”字。
一个月后。
太原,李满林家。
老徐提着水果来看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满林,谢谢你,谢谢你……”
“快起来,你这是干啥?”
李满林赶紧扶他起来。
老徐哭了。
“那三百万,我老婆拿去交了医药费,医生说我能治了。”
“满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别这么说。”
李满林拍拍他的肩膀。
“都是兄弟,应该的。”
老徐擦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十万块钱,我知道不多,但你一定得收下。”
“我不能要。”
李满林推开。
“那三百万本来就是你的,我给你要回来是天经地义。”
“这钱你留着治病,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徐还要推,李满林眼睛一瞪。
“再推我急眼了啊!”
老徐这才把钱收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徐走了。
李满林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手机响了。
是加代打来的。
“满林,伤好点没?”
“好多了,代哥。”
“那就好。”
加代顿了顿。
“赵三那边,我让人盯着呢。”
“他最近老实多了,公司也开始正规经营。”
“刘明伟也收敛了,上个月还主动申请调去闲职。”
李满林笑了。
“代哥,还是你厉害。”
“不是厉害。”
加代说。
“是规矩。”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规矩。”
“守规矩,才能长久。”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满林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想起了在长春看守所的那些天。
想起了赵三那张嚣张的脸。
想起了加代带三百人来救他的场面。
想起了赵三当众鞠躬道歉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去。
就像那些恩怨,那些是非。
都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去。
比如兄弟情义。
比如江湖规矩。
比如那句——
“兄弟有事,我还能看着不管?”
李满林笑了,笑得很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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