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疼得喘不上气,一直要吸氧。”
这是4月24日,躺在忻州市人民医院病床上的王先生,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对记者吐露的实情。
就在几天前,山西代县水峪村发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一辆轰鸣的铲车,将王先生大半个身子推埋在黄土里,只剩脖子半侧露在外面。
然而,面对光天化日下的这出“活埋人”骇人戏码,当地最初的通报却透着一股刺眼的轻描淡写,称“村民未受伤”。
一边是官方嘴里的“无碍”,一边是当事人正靠着吸氧硬扛,胸口、头部、腹部多处疼痛。这种通报与伤情严重背离的反差,才是这起恶劣事件中最让人后怕的细节。
事情的本质,其实是一桩在农村司空见惯的土地纠纷。
王先生和68岁的任某平,地界是一上一下。任某平图省事,想把自己地势高的土方直接推到地势低的王先生地里。王先生不乐意,拦在了铲车前。
按理说,退了休的村支书和普通村民因为几锹土闹起来,找村委会或者司法所掰扯掰扯也就完了。但王先生这次拦错人了。任某平可不是普通老汉,他在水峪村当了整整十年村支书,直到2015年才卸任。
在农村生活过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种在村里掌权十几年的人,就算退了,他留在村里的威压、人脉网和对乡土规则的影响力,哪是说散就散的?在很多基层“土皇帝”的潜意识里,权力带来的优越感是终身制的。我当过干部,我说推土你就得受着,你一个草民敢拿肉身子挡我的铁疙瘩?
于是,悲剧发生了。面对挡在车前的王先生,任某平没有踩刹车,而是铲起一茬又一茬的土,直接盖了下去。直到把人埋得只剩个脑袋,直到执法人员赶到强行把他从驾驶室拽下来,这场疯狂的暴行才停歇。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纠纷引发过激行为”,这是明目张胆的暴力侵害。
更让人如鲠在喉的,是警方的最初定性——涉嫌寻衅滋事罪。
很多法律界人士看到这四个字都直摇头。开着几十吨重的铲车,对准活生生的人往下掩埋,如果执法人员晚到半分钟,人是不是就没了?
这种客观危害极大、主观恶意极其明显的行径,用“寻衅滋事”这个常常用来对付打架斗殴、小打小闹的兜底罪名去套,是不是太避重就轻了?这明明更符合故意杀人未遂的特征。
如果连这种往死里整人的恶劣行径,都能被温和地包装成“寻衅滋事”,那以后谁还敢在基层恶势力面前硬刚?
跳出这起惨剧本身,我们更该问一句: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据当地回应,两家矛盾很深,“多次调解未果”。这六个字背后,暴露出的是基层治理的疲软。面对一个曾经手握重权、大概率在村里横行惯了的前村支书,基层的调解机制到底有没有真正发挥作用?
是不敢管、管不了,还是和稀泥?如果基层组织早点拿出硬气的裁决和执行力,任某平至于开着铲车去“物理解决”问题吗?
王先生说,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家人都累垮了。这句朴素的抱怨,听着让人心酸。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为了护住自己的合法地界,差点把命丢在黄土里,最后还要自己拖着伤躯去讨说法。
这起事件决不能稀里糊涂地降温。谁在仗势欺人,谁在暴力伤人,法律就该拿谁开刀。那个高高在上的“寻衅滋事”定性,也应该在更高级别的调查和舆论的监督下,重新审视。
只有让恶人付出匹配其恶行的代价,才能洗刷掉这起“活埋案”给基层法治抹上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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