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间,沧州府底下有个小村子,叫姬家屯,村里大多是姓姬的人家,世代靠种地、打零工糊口。这村子紧挨着运河边,地里种着不少枣树,每到秋天,枣香能飘出好几里地,可村里人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子依旧过得紧巴,能混个饱饭就不错了。
村里有个叫姬老实的汉子,四十出头,为人本分,话不多,浑身都是力气,家里就一个儿子,叫姬忠良。姬老实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是希望儿子能读书识字,将来考个功名,别像自己一样,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为了供姬忠良读书,姬老实起早贪黑,农忙时种自己的几亩薄田,农闲时就去村东头的地主周剥皮家打工,挑水、劈柴、种地,啥重活累活都干,只求能多挣几个铜钱,给儿子买笔墨纸砚。
姬忠良也争气,打小就聪明,读书格外刻苦,白天在村里的私塾听课,晚上就着煤油灯读到深夜,有时候煤油不够,就借着月光看,眼睛都熬红了也不歇息。姬老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摸着儿子的头说:“忠良啊,爹没本事,只能供你读到这儿,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将来能中个秀才,爹就知足了。”
这年,恰逢院试,姬忠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村里的其他童生一起,去沧州府参加考试。临走前,姬老实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铜钱都塞给了儿子,反复叮嘱:“路上小心,考试别紧张,考中考不中都没关系,爹都等着你回来。”姬忠良攥着沉甸甸的铜钱,眼眶通红,对着爹磕了三个头:“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不辜负您的期望。”
姬忠良走后,姬老实更拼命了,在周剥皮家干活比往常更卖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周剥皮是村里出了名的吝啬鬼,心黑得很,平日里对长工们非打即骂,给的工钱少得可怜,还常常克扣粮食。姬老实为了儿子,忍了一次又一次,哪怕被周剥皮骂得狗血淋头,也从不反驳,只想着多挣点钱,等儿子回来。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姬忠良考完试回来了。他刚走进村子,就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对着他拱手道喜:“忠良,恭喜恭喜啊,中秀才了!”姬忠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考中秀才了!他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急的是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
可他跑回家里,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爹不在家,锅里没有热气,灶台上也积了一层薄灰,看样子,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姬忠良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转身,跑到周剥皮家去找爹。
周剥皮家的院门紧闭,姬忠良使劲拍着门,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开门。开门的是周剥皮的管家,看到姬忠良,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你找谁?”“我找我爹姬老实,他在你们家打工,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在哪儿?”姬忠良急切地问道。
管家皱了皱眉,敷衍道:“姬老实啊,他前几天说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怎么,没回去吗?”“没有!我家空荡荡的,根本没人!”姬忠良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告诉我,我爹到底在哪儿?他是不是在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周剥皮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慢悠悠地抽着烟,瞥了姬忠良一眼,语气冷淡:“姬忠良,你爹确实是请假走了,至于他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跑了,跟我可没关系。你一个刚中秀才的人,别在我家门口胡闹,不然我可就报官了!”
姬忠良看着周剥皮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顿时起了疑心。他爹为人老实,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地走掉,更何况,自己刚中秀才,爹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而且,管家刚才的慌乱,周剥皮的敷衍,都透着不对劲。姬忠良咬着牙,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周老爷,我爹在你家干了这么多年,为人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他不可能不声不响地跑掉。请你告诉我,他到底在你家出了什么事?”
周剥皮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我说了,他走了!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说完,就转身进了屋,管家也赶紧关上了院门,任凭姬忠良怎么拍门、呼喊,里面都没人回应。
姬忠良站在周剥皮家的院门外,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知道,爹肯定是在周剥皮家出了事,可周剥皮势力大,自己一个刚中秀才的穷小子,根本斗不过他。村里的人都怕周剥皮,没人敢出来帮他说话,只能在一旁偷偷议论,劝他别再硬闯,赶紧想别的办法。
就在姬忠良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道士。这道士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挽成发髻,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道士路过姬忠良身边,看到他愁眉苦脸、浑身憔悴的样子,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年轻人,你这般模样,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姬忠良抬头一看,见道士气质不凡,像是有本事的人,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道士磕了几个头:“道长,求您救救我爹!我爹在地主周剥皮家打工,好几天没回家了,周剥皮说他走了,可我知道,他肯定是出了事,求您帮帮我,找到我爹!”
道士扶起姬忠良,神色凝重地说:“起来吧,我看你眉宇间有煞气,你爹恐怕是遭遇了不测。我随你去周剥皮家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姬忠良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领着道士来到周剥皮家的院门外。
道士围着周剥皮家的院子转了一圈,又走到院门跟前,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指着周剥皮家后院的方向,沉声道:“不对劲,这院子里有阴气,而且阴气很重,都聚集在后院的地窖里,你爹的下落,恐怕就在那里。”
姬忠良心里一紧,连忙说:“道长,那我们赶紧进去挖!”道士摇了摇头:“不行,周剥皮势力大,我们就这样进去,他肯定不会同意,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得等到晚上,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进去挖地窖,找到你爹的下落,拿到证据,才能揭穿周剥皮的真面目。”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村里的人都已经睡熟了,只有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姬忠良跟着道士,悄悄来到周剥皮家的后院,后院的门虚掩着,应该是管家晚上忘了关。两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后院种着几棵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道士走到后院中间的一块空地上,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地面,对姬忠良说:“就是这里,地窖就在这底下,挖吧。”姬忠良赶紧找来一把铁锹,拼命地挖了起来。泥土又硬又湿,挖起来格外费力,姬忠良挖得满头大汗,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爹,不管爹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他。
道士在一旁守着,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防止有人过来。挖了大约一个时辰,铁锹忽然碰到了一块木板,发出“哐当”一声响。姬忠良心里一喜,连忙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木板周围的泥土挖开,一块破旧的木板露了出来,木板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道士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一撬,铁锁就“咔哒”一声开了。两人合力掀开木板,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姬忠良直咳嗽。地窖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道士从怀里掏出一盏油灯,点亮后,往地窖里照了照。
这一照,姬忠良瞬间就僵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躺着一个人,正是他的爹姬老实!姬老实浑身是伤,衣服被撕得粉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早已没了气息,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临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不甘。
姬忠良扑过去,抱住爹的尸体,失声痛哭起来:“爹!爹!你怎么了?是谁害了你?爹!”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地窖里回荡,格外凄惨。道士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姬老实的尸体,又看了看地窖里的四周,沉声道:“你爹不是被人打死的,你看他的伤口,虽然很深,但没有流血过多的痕迹,而且他的脸色发青,眼神涣散,像是中了邪术。”
“邪术?”姬忠良愣住了,停止了哭声,疑惑地看着道士,“道长,您的意思是,我爹是被人用邪术害死的?”道士点了点头,指着地窖的墙壁说:“你看这墙壁上,有奇怪的符文,这些符文是用来镇压阴气、迷惑人的,而且,我刚才在院子里闻到了一股诡异的香气,那是一种邪术用的香,看来,周剥皮家里有懂邪术的人,你爹的死,肯定和他们有关。”
姬忠良咬牙切齿,眼里充满了怒火:“一定是周剥皮!肯定是我爹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他就用邪术害死了我爹,还把我爹藏在地窖里,假装我爹走了!道长,求您帮帮我,我要为我爹报仇,揭穿周剥皮的真面目,让他血债血偿!”
道士拍了拍姬忠良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爹白白送死。周剥皮用邪术害人,必遭天谴,我们现在就把你爹的尸体抬上去,然后去报官,让官府来惩治他。不过,这邪术很诡异,我们得小心行事,别被他的人发现,不然,我们也会有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姬老实的尸体抬出地窖,又把木板盖好,泥土填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趁着夜色,悄悄把尸体抬回了姬忠良的家里。第二天一早,姬忠良就带着道士,去沧州府报了官。官府的人跟着他们来到姬家屯,先查看了姬老实的尸体,又去周剥皮家的后院,挖开了地窖,果然找到了道士所说的诡异符文,还有一些邪术用的东西。
周剥皮被官府的人抓了起来,一开始,他还死不承认,说自己不知道地窖里有尸体,也没有害姬老实。可道士拿出了证据,指着那些符文和邪术用品,一一说出了其中的门道,还说自己能感应到地窖里的阴气,正是邪术所留。周剥皮见证据确凿,再也瞒不住了,只能低下头,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周剥皮家里藏着一个秘密,他的祖上是做盗墓生意的,在地窖里藏着不少盗墓得来的宝贝,这些宝贝都是不祥之物,容易招引阴气,所以他就请了一个懂邪术的人,在墙壁上画了符文,用来镇压阴气。姬老实那天在院子里干活,不小心听到了周剥皮和那个邪术师的对话,知道了他们盗墓藏宝贝的秘密,还看到了地窖里的宝贝。周剥皮怕姬老实把秘密说出去,就和邪术师商量,用邪术害死了姬老实,然后把他的尸体藏在地窖里,假装他请假走了,想蒙混过关。
更诡异的是,那个邪术师,竟然是周剥皮的远房表弟,他修炼邪术多年,靠邪术害人,已经害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因为知道了周剥皮的秘密。周剥皮和邪术师被官府判了死刑,秋后问斩,他们藏在地窖里的宝贝,也被官府没收,上交国库。
姬忠良把爹的尸体好好安葬了,在爹的坟前,他磕了几个头,哽咽着说:“爹,您放心,害您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您在天有灵,就安息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个举人、进士,做个清官,为民做主,不让像您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再受欺负。”
道士看着姬忠良,点了点头,说道:“年轻人,你有这份心,很好。你爹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不过,那邪术虽然被破除了,但地窖里的阴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这村子附近,恐怕还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遇到什么怪事,就去沧州府的白云观找我,我会帮你的。”说完,道士就转身离开了姬家屯,消失在了远方。
后来,姬忠良果然不负爹的期望,刻苦读书,几年后,考中了举人,又过了几年,考中了进士,做了一名清官,为民做主,深受百姓的爱戴。而姬家屯,也再也没有发生过诡异的事情,村里的人都说是姬老实的在天之灵保佑着村子,也有人说是道士破除了邪术,驱散了阴气。
直到现在,姬家屯的老人们,还常常给村里的孩子们讲这个故事,讲姬忠良中秀才、找爹报仇的事,讲那个神奇的道士,讲地窖里的诡异秘密,告诫孩子们,做人要老实本分,不要做亏心事,不然,必遭天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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