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家头部网贷平台做了五年法务，专门负责“诉讼催收”这一块——就是把逾期时间太长、金额较大的借款人告上法庭。

五年里，我经手了3000多份起诉书。这些被告里，有大学生、有外卖员、有工地工人、有家庭妇女。最年轻的是19岁，最年长的是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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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最难受的不是那些欠了几十万的人，而是那些只欠了一点点的。

有一个案子，被告是个20岁的女孩，欠了2000块。逾期180天后，公司决定起诉。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加起来，成本超过了4000块。公司为什么要起诉一个只欠2000的人？因为要“杀鸡儆猴”——让其他欠款人看到，哪怕2000块也要坐被告席。

开庭那天，女孩没有来。法院缺席判决，支持了我们的全部诉求：本金2000，利息加罚息6800，诉讼费450。一共9250。判决生效后，我们申请了强制执行，女孩的银行卡被冻结。她打电话到我们公司，哭着说：“我三个月没工作了，卡里只有800块钱，你们全划走了，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我查了一下她的借款记录：2000块钱，是她大一入学时借的买电脑的钱。四年过去，电脑早就不值钱了，她要还9250。

还有一个案子，被告是个50多岁的农民，欠了5000块。起诉之后，他坐着绿皮火车从河南赶到杭州来开庭。他到法院的时候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他说：“我不懂法，但我知道欠债还钱。这个钱我会还，但你们能不能别告我了？路费花了200多，比我还的还多。”

这两个案子之后，我开始反思：我们做的到底对不对？从法律上，我们是完全正确的。但从人性上呢？

后来我主动申请调离了诉讼部门。现在我做合规，至少不用再看着那些欠款人的名字一条一条地变成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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