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上关于AI演员、艺人吵翻了天。
有人觉得AI能降低影视剧制作成本,能帮助内容制作;但更多人担心AI不只取代了颜值和演技,还会抹去演员自身的独特的生命体验。
这也就让我更加想念那些从草根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伟大演员们,比如阿尔·帕西诺。
昨天,刚好是这位“永远的教父”的86岁生日。在《侥幸求生》里,他一直说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梦想”。那些成功背后的磨砺,远比聚光灯下的光环,更难以被取代。
[美] 阿尔·帕西诺|著
陈磊|译
未读·艺术家|出品
01
“一定是运气使然。”
回想我的过去,我想不出任何能够解释我如何走到今天,拥有今日生活的理由。一定是运气使然。侥幸躲过这一劫,侥幸躲过那一劫。外祖母以前常说:“桑尼小子是个幸运的孩子。”外祖父也会突然说:“这孩子很有个性。”这些是你会记得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会被困在布赖恩特大道的某个水果店,或者为了维持生计做过的其他零活当中。我仰望着那条每次只要我走近都会对我歌唱的高架铁路。列车高高地开在天上——神啊,多么了不起的发明。当你坐在列车的前部,第一节车厢,站在驾驶座旁边,透过那里的大窗户,你能看到一切。你在高高的空中,凌驾于一切之上,俯视着下方的街道和四散的人群。你变成了列车本身,当你钻出隧道,你会看见天空和大地,你会看见南布朗克斯在你眼前展开,宛如一面巨大的旗帜。你在飞翔。我会想,等等,我们这是在哪儿?哦,那里是旧的公寓楼。那里有晾衣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些晾衣绳。所有的孩子都在下面跑来跑去。你能听到他们欢乐的呐喊和回声。我知道我正在回到我的街区,我将满怀回忆。我会像打量喜爱的老朋友那样打量它——它是我曾经属于而后来离开的地方,它不再是我曾经记得的模样。
获得奥比奖(外百老汇戏剧奖)时的帕西诺
年轻的时候,你不喜欢回忆——你只谈论昨天或前天。你在后面的生活中慢慢创造回忆。而我呢,我有许多回忆,我不需要古老的建筑或者具体物件来帮我与它们建立联系。有时是一个景象、一种声音或者一种气味,有时只需要一种感觉。
我会感到冷,突然之间,我就回到了十九或二十岁,在曼哈顿第十大道的寄宿公寓中冻得瑟瑟发抖,因为我刚刚独自行走在冰天雪地里。我的房间在几层楼上,很小,但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第十大道上人们在雪中来来往往,那扇小窗户和窗外的风景让房间增添了一种魅力。但我穿的大衣从头湿到了脚。和我所有的衣服一样,大衣是花几块钱在一家旧货商店买的。我湿得不能再湿,累得不能更累,我的二手衣服在滴水,在散架。房间里的暖气片也失控了,冷凝水洒在床上,让我感受不到一点热量。我钻进湿漉漉的被窝,把湿透的外套盖在湿答答的头上,外面雪下个不停,很快就会冻成冰,因为夜越来越冷,路面会打滑,汽车相撞,人行道上泥泞不堪。我将永远湿透,从内到外,当这些想法进入我的脑海时,我睡着了。
在百老汇上演首秀的帕西诺(《老虎是否系领带》)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过来,还活着,但头晕目眩。我冻坏了,抖得歇斯底里。我知道我在发烧,我知道我得去医院。我把自己弄去了贝尔维尤医院的急诊室,在他们的诊所里一直等待,二十岁而身心俱疲。
02
“纽约给予了我很多东西来支持我的梦想。”
让我震惊的是,一些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但我甚至已经无法再证明。东34街的那家影院已经不复存在——我在那里当引座员期间,把经典电影《红菱艳》看了不下一百遍。在那家影院,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影子,我很享受这样。他们让我穿制服,我不喜欢,但我站在黑暗中仰望银幕。鲁戈夫影院把电影转变成了一种艺术形式,迎合更高阶级的观众。他们主要雇用男性做引座员,女性做收银员。要聘上引座员,你必须长得相对漂亮,那就是要求。如果你像我一样,在这一行干得断断续续,那你就得按他们的要求干活。我可以操作手电筒引座,站在一个地方。听起来足够简单,但我还是经常被这些地方解雇。
帕西诺与导演科波拉、马龙·白兰度
在这些工作之外,我继续尝试表演和角色试镜。有一次,查理和我一起来到格林威治村的哈德森剧院,我被电话叫回这里,不只试一部戏,而是两部戏。我之前就已经为他们读过剧本,两个导演在第一轮试镜中都很喜欢我,所以我觉得我至少能得到一个角色。我怀抱一丝希望。但不知为何,两个角色我都没得到,演员就是会经历那种事。
当时是春天,所以我试镜的时候,查理就在外面等我。我走出大门,他看着我说:“又被拒了吧?”我只是耸耸肩,告诉他两个都没拿下,于是我们往西朝哈德森河走去。查理转身对我说:“阿尔,你似乎并不难过。”我告诉他:“那是他们的损失。”他听到似乎很高兴。他说:“阿尔,你很有勇气。”勇气一定是我求生工具包里的武器,不然我怎么会拥有呢?你不可能在商店买到它。
让帕西诺保住《教父》角色的一场戏
我努力坚持着。有天晚上,他们在举办牙买加音乐会,我在卡内基音乐厅的楼座上引导观众落座。当然,我给人们带错了座位。我总是觉得,看电影、戏剧或音乐会时,谁会在乎坐在哪里呢?你身在剧院里,你应该观看或倾听。几英寸的距离,在某人前面或后面又有什么影响?反正座位都在斜坡上。你如果想做算术,你跟前排的距离只有几英寸而已。从某些方面来看,最后一排的位置反而更好。
所以我说,为什么不让他们按先来后到呢?但这是卡内基音乐厅,这些人都有票,那才是重点。他们的票是花钱买的,票面上有座位号。他们开始抱怨,很快就开始互相殴打。我想,哇,我都干了什么?我制造了自己的败局和一场小型骚动,因为他们当场就解雇了我。但我是想看那场牙买加音乐会的。
我离开了,再度流落街头,寻找另一份引座员的工作。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引座员——不,不,是演员。你会觉得,我可能会垂头丧气,因为我频繁被炒,或者我可能会焦虑,担心去哪里找下一份工作。但我总是坚信,总会有一份工作出现——工作只是糊口的工具,在我追求自己真正职业的路上,它们会源源不断地涌现。纽约给予了我很多东西来支持我的梦想。
03
“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梦想。”
今天,我没有像这样的记忆了。我现在对任何事情的记忆都不那么清晰了,这并不是因为我患了某种痴呆症。是的,我还活着,但活在一个更容易预测的环境。感谢上帝赐予我孩子——我非常爱他们,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很高兴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一个演员也有自己的生活。
因此,对我来说,工作一直就是生活——一种能打开大门,让精神显露的生活。这是一个我能够探访的世界,在其中只要开启想象力,生活就能再一次回到从前的模样:发现、喜悦、陶醉。
《教父2》剧照
为什么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依然如此清晰呢?我对人生的这段岁月并非没有矛盾的感受。我经常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独处。我当然有查理、彭妮和他们的小女儿,但我生活的其余部分是孤独的。查理经常叫我“孤独的松树”。我会在深夜里漫步城市,走在黑暗、寂静的街道上,练习奥尼尔、莎士比亚作品中的独白,一般都是在仓库的后面。纽约给了我凉爽的夜晚,给了我空旷的街道供我练习。我的观众是星辰、房屋和停在附近的汽车。如果有人路过,他们可能会以为我疯了;如果有动物服务组织的人驾车经过,他们可能会把我当成流浪狗,撒网捕走。之后我会返回我在曼哈顿岛平流层某处的房间,独自一人,思考第二天会带来什么。第二天总会带来一些东西。或许是一次新的邂逅,另一份引座员工作,或者我徒步走到下城的华盛顿广场,在那里,查理和我会坐在隆冬的公园长椅上,喝巧福豆的咖啡。也许我会在演员艺廊的舞台上睡觉,就像在演《债权人》时那样,查理早上会在那里等我。还好。一切都很好。
《闻香识女人》剧照
有时我会想,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全是运气使然吗?因为契诃夫?因为莎士比亚?因为与查理的第一次见面?或是因为我的外公,或是因为我的妈妈,在那座屋顶上,朝下面喊“桑尼小子,你还什么都没吃呢,桌上有晚餐”?是什么让我们坚持下来?幸存的动力从何而来?或许正源于记忆,正如伟大的查理·劳顿曾经告诉我的那般。他那时八十四岁,因多发性硬化症而瘫痪在床,只有一只胳膊能动。他指着他的心脏说:“阿尔,你在这里面。别为我担心。我夜里会做梦,我有记忆,我有想象力。我会没事的。
查理临终前对我说过的另一句话是:“你是个奇迹,阿尔。你是个奇迹。”他们当中有谁听到过别人说这样的话?当然,我不真的相信。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梦想。
正如莎士比亚所说,人生是一场梦。我想死亡最悲哀的部分在于,你会失去你的记忆。记忆就像翅膀:它们让你能一直飞翔,就像风中之鸟。如果我足够幸运,如果我能上天堂,那我也许能在那里跟我的母亲团聚。我只想有机会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嘿,妈,看到后来的我了吗?”
-本期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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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泰若克塔
封面|《教父2》
图片|《侥幸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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