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7年11月的伦敦苏富比拍卖厅外,雨点敲打窗棂,一份标注“疑似莎翁手稿”的牛皮纸包被送进场内。年轻书记官瞄了一眼,低声嘀咕:“这不可能!”一句话在狭窄走廊回荡,也把一个持续三个多世纪的迷局重新推到镁光灯下。自1623年《第一对开本》问世起,莎士比亚留下了37部戏剧、154首十四行诗,却几乎没留下能锁定他本人经历的详细记载。究竟是低调,还是另有蹊跷?怀疑派的兴致由此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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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挑头的人并非文学批评家,而是一群账房先生。他们帮出版社核对版权,发现剧本登记表里“威廉·莎士比亚”签名的手法前后差异巨大,好似两只截然不同的手。账房先生不懂修辞,却懂账目连贯性,于是写信给皇家档案馆:请查查这位剧作家的洗礼、婚姻、纳税记录。结果让人大跌眼镜——除了1564年的洗礼和1616年的立遗嘱,其余皆空白。有人半开玩笑:“一生只写戏,不交税?”戏言传开,怀疑变成潮流。

19世纪末,牛津大学语言学者弗尔尼瓦做了全英首次“文字指纹”测试。他把莎翁戏剧与同时期作家文档的关键词做统计,发现莎剧里出现的法律术语密度远超其他剧作家。一部《温莎的风流娘儿们》里,告债、押契、典当等行话层出不穷。普通演员怎么可能如此娴熟?这条线索让弗朗西斯·培根的名字浮现。他在1597年出版《论法律与议会》,恰恰是莎翁创作高峰;他曾任检察总长,对法条烂熟于心,更重要的是培根学派主张“知识就是力量”,与莎剧里屡现的经验主义精神不谋而合。

泰晤士河北岸的旧宅被翻修时,工人从壁炉后掏出六页密写手稿,落款同时出现“F.Bacon”和“W.Shak-sper”两种拼写。手迹鉴定认定出自同一支鹅毛笔。支持者振臂高呼:谜底揭开!反对者却嘲讽:“如果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就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人,那签合同的甲乙双方岂不是同一个人?”争论由此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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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更为大胆的猜想则指向王权中心。伊丽莎白一世精通拉丁语、法语、西班牙语,少年时代就能朗诵西塞罗原典。1559年加冕仪式上,她当众即兴引用奥维德,震得群臣目瞪口呆。稍后几十年伦敦剧坛百花齐放,《哈姆雷特》写宫廷阴谋,《李尔王》写王位继承,熟悉宫内礼仪的人才能把暗语、爵位、织锦花样写得惟妙惟肖。亨廷顿伯爵在日记里提到女王曾匿名资助一家剧团,并戏称“我们的莎克斯皮尔夫人今晚心情不错”。这句暧昧的私语给后人留下无限遐想。

时间进入20世纪,怀疑不再停留在手迹和花边新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计算机团队将莎剧与培根随笔、王室档案进行大数据比对。结果显示,律政词汇、航海隐喻与古典典源三条指标的重叠度在莎剧与培根文本之间高达78%,而莎剧与伊丽莎白御前讲话稿的比值也有64%。统计数字似乎在说:这戏台后面确实藏着大人物。不过,算法无法排除共同接受古典教育导致的语言趋同,这一点连技术人员也坦言:“再高的吻合率,也不能把一个人直接变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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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莎翁“失踪的七年”仍是最大谜团。1585年至1592年间,他没有任何舞台活动记录。有人猜他在谢菲尔德做私塾先生,也有人说这段时间正是培根忙于政务、女王忙于镇压北方叛乱的重合期。若把三条时间线摞在一起,缝隙刚好吻合。乍看合理,再细想却又缺了硬证。档案里并未发现培根或女王代号“WS”的花名册,也没有支付剧团佣金的王室账目。怀疑派说这正是高层做局的痕迹,持保留意见的史学家则提醒:空白不必然意味着欺骗。

“剧本才是唯一可靠的证言。”这是剑桥教授乔治·斯坦顿的口头禅。他整理莎翁全部戏剧的植物学资料,统计出149种花卉名称,其中多达92种只在皇家花园能见到。对植物配置熟稔到这种程度的平民百姓凤毛麟角,因此斯坦顿倾向宫廷作者论。但英国皇家园艺学会的专家随后指出:17世纪初伦敦泰晤士河边已有民间花市,珍奇草本经常落到商贩手中,这条“皇家花园”线索最终又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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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新技术再添变数。英国国家档案馆用X射线荧光扫描莎士比亚遗嘱,墨迹中检测到来自西班牙南部的碳酸钙填料。培根在《新工具》里记过这种进口墨水,伊丽莎白的宫廷文书也常使用,它在当时属于昂贵的奢侈品。问题回到原点:一位斯特拉福出身、靠写戏糊口的剧作家,会用得起这种水平的墨水吗?

谜团仍旧悬着,可莎士比亚的戏照演不误。环球剧场每年夏天依旧人满为患,看客们在落座前并不会追问“幕后究竟是谁”。对普通观众而言,哈姆雷特的犹疑、麦克白的野心、裴诸克对爱情的嬉笑怒骂早已独立于作者之上。或许正因为疑点重重,“莎士比亚”三个字才具备了可供后世不断拆解、重组的弹性空间。至于真相,是培根,是伊丽莎白,抑或真有其人,暂时搁置。就像伦敦旧书摊老板常说的一句话:“故事要紧,讲故事的人可以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