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8年，长安的风带着湿意吹过未央宫，几个守夜的内侍低声议论：“公主们的事比宫宴还精彩。”一句闲谈，把皇帝那四位同母姊妹的命运线拉回众人眼前。
先说平阳公主。她名义上是阳信公主，可外人更熟悉的称呼却跟随第一任丈夫曹寿而来。曹寿是第四代平阳侯，祖上追随刘邦，以万户侯的体量在列侯中也算翘楚。两人成婚时，汉景帝还担心女儿过得无趣，特意赐下良田。遗憾的是，曹寿常年病体，常驻封国，夫妻聚少离多。公元前131年，曹寿病逝，长子曹襄袭爵。彼时公主不过三十出头，按礼不必守寡。
第二任是夏侯颇。夏侯家族背景不逊曹氏，夏侯婴昔年三抱刘邦子女的旧事在朝中广为流传。婚后十余年，夏侯颇与父亲姬妾私通，事情闹到廷尉府，夏侯颇知罪自尽。史书对公主是否求情只字未提，这段姻缘就此收场。
进入五十岁门槛的平阳公主并未气馁。有人劝道：“大将军卫青权倾天下，何不试试？”她起初犹豫——毕竟少年卫青不过是家里马房骑奴。可权势的分量终究压过脸面，皇后卫子夫牵线，汉武帝一锤定音。婚礼成就帝国最耀眼的姻亲，卫家气势再攀高峰。卫青先公主而去，公主此后独居，不再续弦，最终与夫合葬。
有意思的是，平阳公主不仅“谈婚论嫁”有魄力，荐人入宫更是眼光狠准。卫子夫原本只是一名歌者，建元二年春，她在公主府一曲铮然，让少年天子心动，当场宠幸。再后来，皇后、太子、名将，卫氏家族一条龙崛起；霍去病、霍光的舞台也由此搭好。
若说卫子夫让汉武帝安了心，李夫人则更像晚年惊鸿。平阳公主二度牵红线，绝色李氏入宫，短短数年便用倾城容貌抓住圣心。李夫人病逝后，汉武帝对其兄李广利委以重任，楼烦一役七万将士葬身沙场，也成了帝国深刻的痛。
转去南宫公主，这位姐姐存在感极低。史家仅两笔：先嫁南宫侯，夫犯过被削爵；后与张侯耏申成婚。名字、行迹、卒年纷纷缺位，恍若夜色中一盏熄灭的灯，无人知其亮过多久。
隆虑公主的身影要清晰许多。她与馆陶公主之子陈蟜联姻，等于和“金屋藏娇”同框。陈蟜服母丧期间偷情，畏罪自尽，侯爵削除。公主自此守寡，把全部心血倾注在独子昭平君身上。临终把千两黄金、千万钱献入国库，只求皇帝宽宥顽劣儿子。果不其然，母亲的担忧成了预言：昭平君酒后杀死傅母，汉武帝叹息：“法在人前，情在身后。”最终仍让廷尉行刑。
最后一位修成君金俗，与前三人截然不同。她并非生在宫廷，而是母亲王娡前一段婚姻所出的女儿。王娡被娘家带回、再进太子宫时，小女孩留在乡野。景帝崩后，有人把密事禀报新帝。汉武帝震惊，亲自赶赴长陵迎回这位素衣姐姐。长乐宫相认那天，王太后泪痕未干，连声问：“怎的忽然如此？”天子答：“接大姐回家。”短短七字，在场者俱感胸口发热。金俗改封修成君，赏赐车马宅第、奴婢田产，与公主无异。其子恃宠生横，不过因太后庇护，无人敢惹。
四位姐姐四种人生：有人三嫁，有人隐没；有人为子奔忙，有人一夜富贵。她们的婚姻与际遇，折射出西汉开阔的家族观与政治观——出身、再嫁、异姓，只要对皇权有益，皆可被制度接受。那座金碧辉煌的京城，将不同性格、不同阶层的人推上舞台，也毫不犹豫地拉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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