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1月初,皖南大雨连绵,河水暴涨。城西那座临时看守所的矮墙外已是一片泥泞,墙内却更难熬——酷刑、湿气、霉味混杂在一起。就在这样的夜色里,梅大栋被拖进最角落的牢格,身后“哐啷”一声铁锁合拢。

梅大栋当时32岁,早已摸透敌人的审讯套路。头三天,他被轮番鞭打、电刑,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激醒,始终不发一语。狱警恼羞成怒,索性把他同一名“偷牛贼”关在一起,想借脏乱环境摧垮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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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靠墙蹲着的灰衣汉子,蓬头垢面,眼睛却透着精明。他缓缓挪到铁栅跟前,压低嗓子:“梅先生,认得我吗?”寥寥十个字,却把梅大栋听懵了。借着微弱灯光,他确实看出些熟悉——那人正是两年前夜校里经常坐最后一排、只读过三月便匆匆辍学的老曹。

老曹被扣上“偷牛”罪名,原因不复杂:地主逼债,把他家唯一的耕牛牵走,他便趁夜去牵回,半路被巡丁抓住。狱卒笑他“刁民”,,却没想到这名农民在夜校多少听过阶级觉悟一课。

几天闲谈下来,两人摸清了牢房结构。砖缝里满是沙土,墙体其实是掺了稻草的土坯。他们手里唯一像样的工具,是老曹在送饭时顺到的一双竹筷。梅大栋原本做好就义准备,此刻却看到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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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子时交班最松散。两个人商量好,梅大栋演“重伤”,躺在草席上呻吟;老曹佯装替狱卒倒尿桶,实际用筷尖一点点刮松墙脚。白天有脚步声便停手,随手把稀烂泥巴抹回缝隙,再摆上破盆遮挡。

有意思的是,狱方一心以为这间关押“偷牛贼”,并未上重锁链,只派年轻士兵轮流看守。士兵们时常躲到角落抽旱烟,听老曹自嘲“偷牛是为了孝敬祖宗”。漫不经心的笑声,正给地道争取时间。

挖到第十二夜,牢房外突然调来两名宪兵。消息灵通的典狱长得到密令,要将梅大栋连夜押往省城“别审”。再拖下去怕是来不及。老曹递来一句简短的话:

“今晚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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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哨兵换岗间隙,地面被掏出半人高的洞口,两人先后钻进潮湿土道。出口设在柴房后,离外墙只差七步。沿途狗吠声此起彼伏,梅大栋心脏几乎撞破胸腔,却还是稳住呼吸。冲出围墙那刻,雨又落下,他们顺着水沟扑向稻田深处。

逃出虎口只是第一段。三天后,梅大栋靠着记忆,绕过岗哨,抵达泾县一户党的联络户。门刚敲三声,屋内举起油灯,他才算真脱险。立即写信向上级报告,并提出设法营救仍在狱中的同志——包括弟弟梅大梁。

组织旋即部署突围,可惜计划未赶上行刑令。12月下旬,梅大梁牺牲在宁国城北空地,年仅25岁。消息传来,老曹当晚把帽檐压得极低,只说一句“总要有人先流血”,再无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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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梅大栋被派往武汉《红旗日报》编辑部,负责整理皖南敌后情报与工运稿件。他利用报社身份,暗中输送机要,三度往返长江中下游,协助恢复被破坏的地下交通线。1931年春,安源旧友萧劲光经上海转道武汉,两人深夜商议新的工人夜校计划,桌上还摆着那尊“马克思银像”的照片翻印件——真正的银像仍藏在梅家祠堂夹壁。

不得不说,皖南山区的游击网络并非天生牢固,而是靠一位位像梅大栋、老曹这样的人,用生命和机敏一点点织成。偷牛贼的身份,在档案里永远只是注脚;可若没有那双竹筷,梅大栋很可能倒在1928年的冬雨里,后续的情报、夜校乃至银像保护都将缺位。

梅大栋1949年随军南下广州,1952年调入中央某部史料室,整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工运资料,直至1980年病逝,享年84岁。那两根磨短的竹筷,被他用纸包好,放在最下层抽屉,标签写着五个字:生死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