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您这样妨碍公务,我们可以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
“你吓唬我?”赵丽华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采取啊!你抓我啊!我倒要看看,我停个车能判几年!她一个女人堵在这儿,你们不抓她来抓我?”
她说着,直接从车头上滑下来,往地???上一坐。
“我今天就坐这儿了!我看谁敢把车从我身上开过去!”
几个民警上去劝,赵丽华一巴掌打开一个民警的手。
“别碰我!你们暴力执法!我要投诉你们!你们都帮着一个开货车的女人欺负我!”
民警缩回去了。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走过来,是赵丽华的儿子孙浩,瘦高个,戴眼镜,小声说:
“妈,要不咱算了,我走过去也行——”
“你闭嘴!”赵丽华吼她儿子。
“今天这事儿没完!我不能让那个开货车的女人骑到我头上来!”
孙浩缩了缩脖子,退回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太阳从巷子那头升起来,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
校门口开始放考生进场了。
一群一群的孩子往里走,有的回头看这边一眼,有的头也不回。
但我的车还堵在巷子里。
卷子还在车上。
考点主任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民警旁边,满头是汗,不停地看表。
“赵姐,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志愿者在门口接孙浩,从下车到校门口全程打伞——”
“我不要!”赵丽华坐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说了,就要这个位置!你们谁来说都不好使!让那个林楠给我道歉!让她求我!”
周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握紧了方向盘。
手机还在录。屏幕上的时间在跳。
我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考生全部进场了。
教学楼的大门关上了。
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铃声响了。
开考铃。
那声音从教学楼的方向传过来,穿过操场,穿过校门,穿过整条巷子。
我见过太多次这个场景——铃响之前,卷子应该已经发到每个考生手里了。
但今天,卷子还在我车上。
周敏站在巷子里,浑身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是,来不及了……对,卷子还没进考务????办……我明白……”
她挂了电话,闭上眼睛,站了几秒。
然后她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话。
广播响了。
“……经省招办研究决定,第七考点因试卷未按时送达,本场考试取消。”
安静了一瞬。
然后整栋楼炸了。
……
教学楼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他跑得太快,在校门口的石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又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马路上。
他站在路中间,仰着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声音出来了。
不是哭,是嚎。像动物被夹住了腿的那种嚎。
“没有卷子——没有卷子啊——考不了试了啊——”
他的声音劈了,后半句变成了气声。
后面跟着涌出来一大群人。
考生、老师、家长,挤满了校门口。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拿拳头砸墙,有个女生抱着她妈妈,两个人一起往下滑,滑到地上,抱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复读了一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校门口正中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动不动站了十几秒,然后突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一个老师冲过去抱住他,他的声音才从老师肩膀后面漏出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
“我数学最好……语文是我的强项……我本来能考一百二以上的……”
他反复说这句话。说了七八遍。
校门口聚了越来越多的人。
哭声、骂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钱建军第一个调转枪头。
他刚才还在帮赵丽华说话,现在他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丽华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脸上。
“就是你!赵丽华!就是你堵的车!”
马桂兰也跟着叫,她的保温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没人帮她捡:“那个开奔驰的!她还在那儿坐着呢!”
王建国嗓门最大,他儿子王浩在人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建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赵丽华!你害了多少孩子!你他妈还是人吗?!”
人群涌过来了。
赵丽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嚣张,而是慌。
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自己的车门上,手肘磕在后视镜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没敢叫出声。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又没犯法——是那个开货车的女人堵在那儿的——”
“你没犯法?!”钱建军的声音在发抖,他儿子钱程复读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凌晨两点睡,钱建军陪了三百六十五天,头发白了一半,“我儿子钱程复读了一年!一年!你他妈跟我说你没犯法?你堵的是车吗?你堵的是我儿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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