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伙有没有注意过,传统丧礼上会出现一张被贴在大门旁的黄纸(至少阿越这边是这样处理的),上书“路引”二字,其后写有死者姓名、籍贯(一般按府县这种传统区划书写)、生卒年及填发日期等信息,并盖有符印或道教符号。
这一份黄纸被称为冥途路引,简称路引,又称“路票”,是亡魂前往阴曹地府或冥界的通关文牒,类似介绍信或护照。在丧葬“开路”等仪式中,路引被用于引导逝者顺利通过阴间关卡,避免被鬼卒阻拦或加害,并帮助亡魂脱离地狱之苦。仪式结束时,路引通常被烧掉或插在墓顶上,象征送达阴间。
清四川丰都山天子大帝冥途路引
丧礼中的冥途路引于古代现实生活中的通行证明,为用于证明人员离乡合法性的官方文书,功能相当于现代的通行证或身份证。其称呼历代有所不同,明代起称路引。其后被宗教界引入,成为信徒死后进入冥界的凭证。
不过考古发现表明,并非所有路引在仪式结束后被焚毁,也有可能被实则随身携带,作为“随身执照”放入墓葬,比如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清四川丰都山天子大帝冥途路引”,再比如大明益藩第四代王朱翊鈏的墓中也出土了一份保存完好的冥途路引。
忠敬孝友的贤王
朱翊鈏(音yǐn),生于嘉靖十六年(1537年)七月二十三日,为益恭王朱厚炫的嫡长孙,益昭王朱载增的长子,生母益昭王妃郑氏。
其父朱载增,是正德朝唯一降生并在世的明宪宗曾孙,明武宗的堂侄,故在皇帝病重之时,一度有人建议将其过继为皇嗣。察觉到内中祸心的明武宗,以“留中”的方式默默毙掉。
明世宗即位后,通过“大礼议”之争,挫败了文官集团对皇权的挑战,不过他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与堂兄一样登基之后长期无嗣,直到嘉靖十二年(1533年)八月十九日,哀冲太子朱载基降生,才让世人看到了皇嗣的希望。只可惜哀冲太子不久就夭折,三年之后庄敬太子朱载壡(音ruǐ)的到来才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有鉴于此,有官员跳出来,奏请明世宗学宋仁宗收养赵宗实故事,领养幼年宗室,最佳人选便是朱载增这位大侄子。
“(嘉靖九年七月)福建平和县知县王禄疏:请建献帝庙于安陆,封崇仁王以主其祀,不当考献帝,伯孝宗,以涉二本之嫌。宗藩之子有幼而岐嶷者,当预养宫中,以备储贰之位。”(《明世宗实录》)
明世宗被其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命巡按御史将这大胆狂徒捉拿归案。结果人王禄早已预料到了皇帝陛下会有什么反应,提前一步挂靴而去,炒了皇帝鱿鱼。
AI复原明世宗画像
嘉靖六年(1527年),朱载增受封崇仁王长子,奈何老爹寿数悠长,当儿子的没能熬过对方,于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薨逝,终年31岁。他的坟园位于南城县岳口乡游家巷村北的女冠山七宝窼,是一座与王妃章氏、郑氏合葬的陵墓,现如今沉没于廖坊水库之下。
好在郑氏给朱载增留下了朱翊鈏这个继承人。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九月,朝廷册封13岁的朱翊鈏为崇仁王长孙,确定其继承人地位。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五月二十二日,在位16年的益庄王朱厚烨薨逝,享年59岁。益庄王是一位贤王,奈何没能留下子嗣,大宗绝嗣。最终由既嫡又长的崇仁王朱厚炫,以58岁的高龄承袭。
祖父进封亲王,朱翊鈏也顺理成章的由崇仁王长孙,进封为益世孙。
万历五年(1577年)闰八月二十八日,益恭王朱厚炫薨逝,在位21年,享年78岁。朱翊鈏受命管理府事,等待袭封。
万历八年(1580年)四月,朝廷正式遣使册封益世孙朱翊鈏为益王,正式受封时间为当年六月初十。
史籍对朱翊鈏的评价为“性仁孝”,他对自己幼年失怙失持耿耿于怀,每当想起双亲不禁潸然泪下,“盖诚五十而犹慕者也”,故对对几位长辈极为孝顺。
平素对于祖父益恭王朱厚炫及祖母恭王妃吴氏诚心敬奉,顺从其意志而行。遇疾则亲侍在侧必亲尝汤药而后以进,病重之时还会向老天祈祷以身相代,“居丧则哀毁骨立,扶榇则徒跣忘劳”。
恭王妃吴氏亡故于万历元年(1573年)五月初八,享年74岁,葬于南城县资胜山之原(即今洪门镇庄上村东南的资圣山)。
益恭王去世后,朱翊鈏准备亲自送葬,为此向朝廷奏请,于万历六年三月获得准许。可在开启益恭王坟园地宫时,发生了意外:地宫全是水不说,吴氏的棺椁还遭虫蚁侵蚀。好好的地宫算是彻底废了。
廖坊水库
朱翊鈏闻讯“号恸几绝”,可迫于现实状况不得不另觅他法:一面将益恭王夫妇的棺椁临时浅葬,一面屡屡上疏朝廷,请求派出经验丰富的阴阳官另觅吉壤。历经多次奏请,明神宗终于被其孝心所打动,委派壶史金儒前往点穴。结果金儒竟在半道亡故了。此事就此被耽搁。
朱翊鈏袭爵后,咎与此事“寝食靡遑”,最终选择寻访民间堪舆高手,历经多年探访,在据原墓穴仅二丈许之地选中吉壤。等正式安葬益恭王夫妇时,已是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事后益恭王坟园有“五色芝草呈瑞”,当地百姓都认为这是因益王殿下孝感动天而生。
益庄王朱厚烨去世后,继妃王氏尚存于世,这位王妃寿数很长,朱翊鈏袭爵后依然在世。朱翊鈏“营别宫以居伯祖母万妃,而事之如祖父母,尽禄养以。”万历十八年(1590年),庄王妃王氏去世,享年60岁,益王给予了厚葬,陪葬品为夫妇三人中最多者,且精品众多。
万历九年(1581年)三月,在朱翊鈏的奏请下,乃父崇仁王长子朱载增被追封为益王,赐谥曰昭,生母郑氏为益王夫人。由这一记载观之,他应当是庶出,不过在他的一再奏请下其母最终被封为继妃或次妃。因为圹志对郑氏的称呼为“母妃”。令他在位期间,还有另一位母妃,圹志称其为“继母章夫人”。对章氏“事之如所生之母”。
益昭王朱载增,除朱翊鈏这个长子外,另有两名庶子:朱翊铤、朱翊钟。因祖父属于小宗入继大宗,故朝廷对他俩的爵位作了特别说明:
“(万历八年四月)癸酉……益王厚炫薨,命世孙翊鈏袭封为益王。淮王载坮无嗣,命王亲弟建昌王载坚进封为淮王。其嫡次庶子,俱照依原封如制。”(《明神宗实录》)
最终朱翊铤兄弟只获封镇国将军。大哥为亲王,自己只是个需代代降袭的镇国将军。兄弟俩内心很是不忿,因此常常含沙射影,甚至恶意中伤大哥。朱翊鈏对此“处之怡然”,不跟两个弟弟一般见识。
万历十一年(1583年)四月,在江西巡抚的奏请下,明神宗赐敕表彰朱翊鈏“忠敬孝友”,这算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庚申……赐敕褒奖周王在铤、益王翊鈏,以二王忠敬孝友,为抚臣所奏请也。”(《明神宗实录》)
惊人的生育能力
史料对朱翊鈏的表现称之为“孝之纯至者也”,也即赞扬他为至孝之人。不过古人更看重的是家族传承,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益王殿下在这方面,做得也毫不逊色。
截至万历年间,立国二百余年的大明先后册封了五十家左右的实封藩王(即正式就藩的藩王),而传承下来的仅有26家:太祖系13家,成祖系12家,及非太祖一脉的靖江王。然而朱棣一系的藩王普遍子嗣不丰,12家藩国的宗室合在一起,放到太祖系中也只是属于中等规模,赵藩一家还占了近半,有部分藩国传承了上百年,成员竟仅有一二十人。
益端王墓出土凤凰金钗
不过益藩是其中的例外,虽然建藩较晚,可成员并不稀缺,朱翊鈏这位第四代王在其间贡献不小。
益端王共有四子二女:嫡长子益庄王朱厚烨、嫡次子益恭王朱厚炫、庶三子金谿王朱厚煌、庶四子玉山王朱厚㷷,长女德安郡主,次女安福郡主。其中益庄王和玉山王绝嗣,故后辈出于益恭王和金谿王两支,而金谿王一脉单传。
“妃彭氏。子四人:长益世子厚烨,配王氏;次崇仁王厚炫,配吴氏;庶金溪王厚煌,配涂氏,继配傅氏;玉山王厚㷷,配黄氏,继配王氏。女二人:长德安郡主,未笄先卒,次安福郡主,下嫁仪宾李熙。孙六人:长载增,封崇仁王长子,配郑氏;次载土寰、载土充、载㙫、载壤、载土学。孙女四人:长宜眷县主,下嫁仪宾孔价;次宁都县主,下嫁仪宾张岿;余尚幼。曾孙二人,皆未请名。”(《益端王圹志》)
益恭王共有五子三女,五个儿子皆为嫡出:长子追封益昭王朱载增、次子安东王朱载(土寰)、三子舒城康简王载(土充)、四子阜平懿简王载㙫、五子铜陵恭简王载壤,长女宜春郡主,次女宁都郡主,幼女瑞昌郡主。由其圹志推测,只有安东王活过了父王,其余四子都先益恭王而去。好在五个支系都有传承。
“妃吴氏。子五人:长载增,封崇仁王长子,早卒,万历九年追封益昭王。次载土寰,封安东王;次载土充,封舒城王,谥康简。次载㙫,封阜平王,谥懿简,次载壤,封铜陵王,谥恭简。元孙翊铡,封益世孙,今袭封为王。世曾孙常涟,今封益世子。诸孙曾玄,封郡王,封镇,辅、奉国将军者六十二人,幼未封者二十九人。女三人:长封宜春郡主,次封宁都郡主,次封瑞昌郡主。”(《益恭王圹志》)
朱载增这位追封益昭王共有三子:长子益王朱翊鈏,次子朱翊铤、三子朱翊钟皆受封镇国将军,是否有女儿及数量不得而知。
益恭王朱厚炫活了78岁,由其圹志可知实现了五世同堂,孙辈以下单男性成员便达91人,且这里面只计算了受封的及年幼在世未封的,未封早夭者不在其内,可想而知他的后代多么能生。而朱翊鈏是其中的佼佼者。
“元妃李氏,继妃孙氏,次妃李氏。子十八人:长常[氵迁],册封益世子。次常溱,封黎丘王,薨,无嗣,谥庄懿。次常浆,封浦阳王。常汭,封淳河王,薨,谥怀僖。常泛,封华山王。常涞,封筠溪王。常湑,封罗川王,薨,谥端懿。常漈,封安仁王,薨,谥昭宪。常桨,封德化王。俱孙妃出。常洞,封德安王。常湖,封郧西王。常溡,封丰城王。常淄,封泸溪王。常湡,封峡江王。常漴,封安义王。常泫、常涟,尚幼。俱次妃李氏出。”(《益宣王圹志》)
益宣王墓出土金衔珠凤簪
通过圹志,我们可以看到,朱翊鈏一生共有三位王妃,育有18个儿子,然而名单中仅有十七人,明显存在漏记。
考《明实录》,可以发现朱翊鈏至少有19子:万历十年(1582年)赐予“益王府嫡第三至第九子”民校各二十四名,可由仗及幼分别为:黎丘王常溱、浦阳王常浆、淳河王常汭、华阳王常汛、筠溪王常沐、罗川王常湑共六人,显然第四至第八子之中有一人早逝,故不在其中;同年四月朱常漈受封安仁王,对其身份表述为“嫡第十子”;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四月册封“益王翊鈏庶第十二子常洞封为德安王”;万历三十年(1602年)四月,“封益王翊鈏庶十六子常湡为浃江王”;万历三十一年五月,“益王翊鈏庶第十七子常漴为安义王”。
这19个儿子,由3为王妃所生:
元妃李氏:生于嘉靖十七年(1538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为待封兵马指挥李清长女,比朱翊鈏小一岁。嘉靖三十一年六月,14岁的李氏嫁给15岁的朱翊鈏。此时乃祖朱祐铉尚是崇仁王,故李氏的封号为崇仁王长孙夫人。
李氏与朱翊鈏为少年结发夫妻,情感如何不得而知,不过俩人育有一子,只可惜这位真正的嫡长子夭折了,所以没有计入排行,也未被《益宣王圹志》收录,只在母妃的圹志上提了一笔,但《明实录》依然将其计入序齿中。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二月,李氏因病离世,年仅19岁。虽然直到去世依然是崇仁王长孙夫人,可毕竟是朱翊鈏的原配,故在万历九年六月被追封为益王妃。
继妃孙氏:生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十一月初九,为南城县廪生孙镗长女,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闰七月受封益世孙夫人,万历八年(1580年)四月进封益王妃。万历十年(1582年)六月,39岁的孙氏去世。
益宣王墓出土的孙妃霞披
结合圹志及实录的相关记载,孙妃当育有10子,一人夭折,其余九人长大成人,各个受封郡王。成婚24年中,生育10子,且可能还育有女儿,这生育能力及速度,罕有人能及。她的死因很可能也与生育有关。
次妃李氏:关于她的记载很少,只知道她为朱翊鈏生育了八子,应当是孙妃去世后最受宠的妾侍,因此在益王殿下的奏请下于万历三十年(1602年)七月进封次妃。
另圹志明确记载,朱翊鈏还有是16个女儿,鉴于儿子的记载存在缺漏,故该记载很可能也并不完整。
透过上述记载,可以知晓朱翊鈏至少有十九子、十六女,共三十五个子女,这个数量放在古代也已经非常庞大。
阿越说
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二月二十五日,益王朱翊鈏薨逝,在位24年,终年67岁,朝廷赐谥曰宣。他秉承了益藩的祖训,在位期间行事低调、忠心事君、醉心文学、关心地方,当得起“宣”这个盖棺定论:
“王自奉藩以来,其善行非一。即如林之笔,尤未易书。姑试纪其大者,入宗庙则思孝,对社稷则思敬,遇祝圣拜表则思忠,遇钦使奉册则俨天颜于咫尺,遇朝廷有大兴作,则捐禄以助鸿工,遇诸臣僚则折节而有礼,遇诸俊彦则吐握而有文,遇诸黎庶则嘉惠而有恩,此盖其彰明较著者也……其他正山川社稷之坛位,修文庙之乐器,建祧庙之堂庑,罢行商之榷税,助设泸溪之县,佐驾太平之桥,扩泮池,兴社学,赈饥荒,收枯骨,是又周文卫武之流亚者也,可以风矣。”(《益宣王圹志》)
益宣王坟园位于南城县十都七宝山,“是即昭王之墓侧也”,考古实测两墓相距仅仅约50米。如此安排估计与其幼年失怙,处于补偿心理想要在九泉之下永伴父母身边有关。
该墓为益宣王与李、孙二妃的合葬墓,1979年底因挖掘沟渠而现世。其后考古人员对其进行了考古发掘,出土文物琳琅满目,但位于李妃尸身胸口正上方的一个小小布袋却引起了考古工作者的注意。
孙妃的路引
这个小布袋并没有什么华丽之处,可历经四百余年的光阴洗礼,依然保存完好。这个小布袋究竟是何物?里面又装什么贵重的物品?以至于被安放于这个重要位置。
当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保存了数百年的小布袋,发现装着地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张棉质纸的路引和一些纸钱灰。这张路引被装在一个有毛边的封里面,封套几乎已经腐烂,但从封面外面仍依稀可见一个“封”字,上面还盖有明代时期的红色封印。
这张路引高0.69米,宽0.55米,在布袋的保护下,路引不仅没有腐蚀,表面甚至没有任何泛黄的痕迹。其上详细记载了李氏的姓名、出生年月、出生地等各种信息,右下方空隙处还印着三处道教符印,左上角还有太上老君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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