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来带孩子,我每月给2000,丈夫嫌多,我妈走后他叫来婆婆,让我把这2000给她,我笑了:你可别后悔

老公嫌我妈带孩子要2000太多,说亲妈不该要钱。我妈走后他立刻接来婆婆,让我把这2000转给婆婆。我笑了。他不知道,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工资卡从家庭账户剥离了。他更不知道,他在外面养的小三,我已经录了音。这个家,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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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笑笑第一次觉得婚姻恶心,是女儿三个月那天晚上。

她刚哄睡孩子,奶渍还没擦干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王建国拿着她的手机站在床边,脸黑得像锅底。

“林笑笑,你给我解释解释,这2000块钱转给谁了?”

她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微信转账记录,收款人“妈”,金额2000,备注写着“辛苦费,妈买点好吃的”。那是她前天夜里趁孩子睡着偷偷转的。

“那是我妈,”她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她来带孩子快一个月了,我给她转点零花钱怎么了?”

“零花钱?”王建国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在床上,“一个月2000叫零花钱?林笑笑,你妈带的是自己外孙女,她要钱?她当自己是保姆?”

笑笑嗓子眼一紧。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妈来带孩子整整二十八天,每天六点起床,做饭、洗衣、拖地、哄孩子,夜里孩子哭闹,她妈怕影响建国第二天上班,抱着孩子在客厅走到天亮。建国没说过一句辛苦,没买过一样东西,甚至连一声“妈”都叫得敷衍。

笑笑深吸一口气:“我妈每天买菜买奶粉买尿不湿,花的都是她的退休金。她没找我们要过一分钱,我给她转2000,是我心疼她。你想想,请个保姆一个月多少钱?”

“请保姆那是外人,你妈是亲的!”建国嗓门大起来,“你妈带自己外孙还要钱,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你们家是不是穷疯了?”

笑笑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上个月,婆婆在老家打电话,说家里要翻修房子,建国二话不说转了两万。她想起去年小姑子王芳买车,建国偷偷给了三万,说是借的,可到现在连个借条都没有。她想起结婚三年,建国每月给他妈转1000养老费,从来没跟她商量过。

可她妈来带孩子,给2000,就嫌多了。

“王建国,”她声音发抖,“我妈倒贴了多少你心里没数?这一个月,光是买菜买肉她就花了三千多。奶粉一罐三百,她买了两罐。尿不湿一大包一百多,她买了四包。她退休金一个月才2800,全贴进来了。我给她转2000,她自己到手可能还得倒贴,你知道吗?”

“那是她愿意!”建国一挥手,“她来带孩子是她自己答应的,没人逼她。你非要给钱,那是你傻!”

笑笑眼泪掉下来。

她妈来之前,在电话里说:“笑笑,妈来帮你带娃,你放心上班,妈不要你一分钱。你刚复出工作,工资也不高,把钱攒着给孩子用。”她当时鼻子就酸了,说妈我不能让你白干,我每月给你转点钱,你别跟建国说。

她妈说好,妈替你攒着,以后给孩子上学用。

可现在,连这点心意都被建国踩在脚下碾碎了。

“我不同意,”建国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转账记录,“你立刻跟你妈说,这2000必须退回来。以后带孩子不许再要钱,否则让她回老家,我们自己想办法。”

笑笑一把抢过手机:“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建国伸手去抢,两个人拉扯起来。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

笑笑抱起女儿,心像被人攥住了。

建国摔门而去,扔下一句话:“林笑笑,你要是再给你妈转一分钱,这日子就别过了!”

门重重关上,墙上婚纱照震了一下,歪了。

笑笑抱着女儿坐在黑暗里,哭不出来。

她想起三年前嫁给王建国,她妈不同意。说这小伙子心眼多,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妈特别厉害,怕她嫁过去受欺负。她说妈我爱他,他对我好,他妈妈说会把我当亲女儿待。

她妈叹了口气,说笑笑,妈不拦你,但你记住,妈永远是你后路。

结婚那天,她妈把一套房子的钥匙塞给她。那是她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写的她妈的名字,但让她住。说你们小年轻刚结婚没房子不行,这房子你先住着,等你们自己买了房,这房子妈租出去养老。

笑笑哭得妆都花了。

婚后第一年,建国对她确实不错。虽然抠门,但该有的浪漫也有。他虽然工资不高,但每月按时交家用,偶尔还给她买点小礼物。婆婆虽然嘴碎,但离得远,一年见不了几次,矛盾也不明显。

真正的问题,是笑笑怀孕后。

怀孕五个月,她妈来照顾她,建国开始阴阳怪气。说丈母娘做饭咸了,说丈母娘拖地不干净,说丈母娘看电视声音大。笑笑忍着,没吭声。

女儿出生那天,建国看了一眼,说“是个闺女啊”,脸上表情淡得像白开水。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孩子,转头就问医生“啥时候能再要二胎”。笑笑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头被配种的母猪。

坐月子,她妈来伺候了整整四十二天。建国没给过一分钱,连句谢谢都没有。他每天下班回来就打游戏,孩子哭了他嫌吵,让他换尿布他说不会,让他冲奶粉他说烫着了怎么办。

笑笑咬着牙没吵,她怕她妈担心。

可她妈还是担心了。

那天晚上,她妈看到笑笑一个人在卫生间洗孩子的衣服,边洗边哭。她妈推门进来,一把抱住她:“笑笑,跟妈回老家吧。”

笑笑摇头:“妈,我没事,建国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她妈红着眼睛没说话,第二天起得更早了,干活更卖力了。

可现在,连这点卑微的付出,都被建国说成“穷疯了”。

第二天一早,笑笑起来,发现她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粥在锅里温着,包子在蒸笼里,她妈抱着孩子在客厅,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妈,建国他……”

“笑笑,妈想回老家了,”她妈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孩子你们自己带吧,妈帮不了你了。”

笑笑眼泪刷地掉下来:“妈,是不是建国跟你说什么了?”

她妈没回答,把包好的行李拎到门口:“笑笑,妈对不起你,妈没用,帮不了你。但你记住,妈永远是你后路,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妈都在。”

笑笑扑过去抱住她妈,哭得说不出话。

她妈轻轻拍她后背:“别哭了,孩子看着呢。妈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门关上了。

笑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妈的脸一点点消失。她想起小时候她妈送她上学,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头也不回。

她蹲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王建国中午才回来,进门看到丈母娘走了,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走了就走了吧,带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笑笑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王建国,你满意了?”

“我有什么满意的?”建国坐到沙发上,“是你妈自己要走的,我又没赶她。”

笑笑想笑,笑不出来。

她抱起女儿,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她打开手机,看到她妈发的消息:“笑笑,妈到家了。别跟建国吵架,好好过日子。妈给你卡里转了5000块,给孩子买奶粉。”

笑笑眼泪又掉下来。

她妈退休金2800,那5000块不知道攒了多久。

她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黑暗中,她听见隔壁房间建国打呼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割肉。

她突然不哭了。

她想起一件事。

婚前那套房,写的是她妈的名字。婚后她和建国住的是另一套租的房,结婚时她说那套房是她妈的养老房,不能动。建国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提过几次,说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换钱,或者过户到他们名下出租。

她每次都含糊过去了。

现在她妈走了,建国把婆婆接来了。

她突然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怎么演。

第二天,建国果然接来了婆婆王母。

王母一进门,就开始挑刺。说房子太小,说家具太旧,说笑笑不会收拾,说孩子瘦了肯定没喂好。笑笑抱着女儿,一言不发。

晚上,建国把一张纸拍到她面前:“我妈来带孩子,你每月把那2000给她!亲妈带要钱,婆婆带更要钱,公平吧?”

王母在旁边嗑瓜子,阴阳怪气:“城里媳妇就是金贵,生个丫头片子还要人伺候。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笑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每月支付王母人民币2000元整作为带娃辛苦费”,还有一栏签字。

她突然笑了。

“行啊,我给。”

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可别后悔。”笑笑抱起女儿,声音很轻。

建国得意地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后悔的?你给我妈钱天经地义。”

笑笑没再说话。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第一行字:

“2024年3月15日,王建国要求我每月向其母支付2000元带娃费。录音已存。”

她点开录音软件,把刚才客厅里的对话又听了一遍。

婆婆那句“生个丫头片子还要人伺候”,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电脑,开始查一件事。

房产过户需要什么手续。

借款协议怎么写才有法律效力。

家暴和虐待儿童的证据怎么固定。

她查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她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宝贝,妈妈不会让你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要让他知道,欺负人,是要还的。”

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建国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林笑笑的笑,从来不是服软。

2

王母来的第一天,就把笑笑的家变成了菜市场。

早上六点,她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大,看那种农村相亲节目。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笑笑爬起来去哄,王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脚翘在茶几上,眼皮都没抬。

“妈,能不能把音量调小点?孩子被吓到了。”笑笑抱着女儿,声音尽量平和。

王母斜她一眼:“我耳朵背,听不清。你们城里人就是矫情,孩子哭两声能咋的?我建国小时候我扔炕上就去地里干活了,不也长得好好的?”

笑笑没说话,抱着女儿进了卧室,关上门。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靠在门板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她妈在的时候,每天早上轻手轻脚地起来,连开水龙头都小心翼翼怕吵醒孩子。她妈会把早饭做好,把孩子抱到客厅,让她多睡半小时。

现在她妈走了,来了个祖宗。

建国七点起床,王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就一碗粥,一碟咸菜。建国坐下来吃,笑笑抱着孩子出来,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妈,我的呢?”笑笑问。

王母端着粥碗,一脸无辜:“你又没说你也要吃。”

笑笑愣在那里。她每天都这个点起床,她妈在的时候会给她盛好粥晾着,等她出来刚好温的。现在王母说不知道她要吃。

“笑笑你自己煮点面吧,”建国头都没抬,“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让她伺候你。”

笑笑笑了。

伺候?她来第一天就把笑笑当保姆,脏衣服扔洗衣机按个启动键都要喊笑笑去按,说不会用。拖把倒了从旁边绕过去都不扶一下。孩子哭了就喊“林笑笑你闺女哭了”,自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纹丝不动。

这叫伺候?

她没吵,把孩子放婴儿车里,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面。面还没熟,王母端着一碗粥进来倒掉了,说粥凉了,重新热一碗。笑笑看着那碗倒掉的粥,想起她妈每天省吃俭用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吃,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晚上,建国下班回来,王母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

“建国啊,妈今天累死了,腰疼,带孩子太辛苦了。你媳妇也不帮帮忙,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手机。”

笑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听到这话手一顿。

建国看了她一眼:“林笑笑,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妈?她年纪大了来帮我们带孩子不容易,你别总躲清闲。”

笑笑把尿布换好,把孩子抱起来,看着建国:“我今天洗了四锅衣服,拖了两遍地,做了三顿饭,给孩子喂了五次奶换了八次尿布。你妈看了一整天电视嗑了一整包瓜子,她累什么?”

王母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偷懒?我建国你看看你媳妇,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一把年纪来给你们当牛做马,还要受这种气?”

建国脸一沉:“林笑笑,你少说两句会死?”

笑笑没再说话。

她抱着女儿回了卧室,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第二行字:

“王母带孩子第一天,看电视8小时,嗑瓜子一包,换尿布0次,喂奶0次。对我的指责:矫情、懒、不会过日子。”

她点开录音软件,把刚才客厅里的争吵又听了一遍。

王母那句“我建国你看看你媳妇”,那个“我”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说“我的儿子”,笑笑只是个外人。

她突然想起结婚前,她妈跟她说过一句话:“笑笑,嫁人不是嫁给一个人,是嫁给一个家庭。你嫁过去,你就是外人,永远都是。”

她当时不信。

现在信了。

月底到了,笑笑准时给王母转了2000元。

转账的时候,王母就站在旁边盯着,看到她点完确认,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王母拿起手机看了看,“2000块,够我在老家花两个月了。城里人就是有钱,随便花花就两千。”

笑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2000块只是开始。

她同步在做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她妈名下那套房子的所有资料翻了出来。房产证、购房合同、贷款记录、租金转账记录,全部复印扫描,一式三份,一份放公司,一份放闺蜜家,一份锁在只有她知道密码的云盘里。

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她妈的名字,法律上跟她无关,跟建国更无关。但建国一直惦记着,提过好几次要过户。她之前每次都含糊过去,现在她不准备含糊了,她要用这套房子,给建国下一个套。

第二件,她请闺蜜周婷假扮租客。

周婷是她大学同学,做房产中介的,演技一流。笑笑让她隔三差五来家里串门,每次都故意在婆婆面前说那套房的事。

第一次,周婷来家里吃饭,进门就开始聊:“笑笑,你家那套房现在租出去了吗?我客户一直问呢,说愿意出8000一个月。”

笑笑配合她演戏:“还没呢,我妈说再看看。”

王母耳朵立刻竖起来了:“什么房子一个月租8000?”

周婷故作惊讶:“阿姨你不知道?笑笑妈名下那套房子啊,三环边上的,一百二十平,精装修,月租8000都算便宜的。我客户说8500都行。”

王母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笑笑听见王母在房间里跟建国打电话,声音虽然压低了她还是听见了:“建国啊,你丈母娘那套房一个月能租8000块呢!你赶紧想办法弄过来,那房子凭啥给她一个老太婆?”

笑笑靠在墙上,嘴角勾起来。

鱼咬钩了。

第三件,她把工资卡从家庭账户剥离了。

之前她和建国有个共同账户,每月工资都打进去,家用从里面出。她月薪一万二,建国八千,但每月共同账户里实际能用的钱不到一万,因为建国要给他妈转一千,给小姑子时不时转点零花钱,还要扣掉他自己抽烟喝酒的钱。

笑笑从来不过问那些钱花哪了,因为她知道问了就是吵架。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去公司找财务,重新办了张工资卡,把原卡里的钱转出来大部分,只留了两千块应付检查。新的工资卡绑定的是她妈的手机号,建国查不到。

财务大姐是个明白人,看她办这些手续,小声问了一句:“小林,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笑笑笑了笑:“没事,就是防个万一。”

财务大姐叹了口气,没再问,把手续办完了。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王母拿到2000块之后,胃口越来越大。

第二周,她开始提要求。

“林笑笑,这2000块不够用,”王母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孩子奶粉要钱,尿不湿要钱,买菜买肉也要钱。你再加1000。”

笑笑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这话抬起头:“妈,奶粉尿不湿买菜买肉的钱,我不是另外给了您3000吗?”

“那3000块够干什么的?”王母撇嘴,“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鸡蛋多少钱一斤?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笑笑知道猪肉多少钱一斤,因为她每天都是自己去菜市场买的。王母来了之后,说不会用手机支付,每次买菜都让笑笑给钱,然后从3000块里扣。但实际上笑笑每天买菜平均花不到一百,一个月顶多三千,那3000块绰绰有余。

王母的意思是,那3000块她要留着,买菜的钱笑笑另外出。

笑笑没拆穿她,平静地说:“妈,我工资就那么多,再加1000我拿不出来。要不您跟建国说说,让他也出点?”

王母立刻炸了:“建国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让他出?你有没有良心?建国养家多辛苦你知道吗?你一个月挣一万二,多出1000块怎么了?”

笑笑笑了。

建国一个月挣八千,每月给他妈一千,给小姑子不定时转钱,自己抽烟喝酒每月至少一千五,剩下的才交家用。而笑笑的一万二,每月固定往共同账户打一万,剩下的两千自己留着。现在王母说她挣得多,要她多出钱。

“妈,我跟建国挣的钱都是这个家的,不分你我,”笑笑声音很平静,“但您要加钱,得跟建国商量,我做不了主。”

王母气得脸都绿了。

晚上建国回来,王母立刻告状。建国果然来找笑笑:“林笑笑,我妈带孩子辛苦,多给1000块怎么了?你至于跟她吵?”

笑笑正在给孩子洗澡,头都没抬:“我没吵,我说得很清楚,加钱可以,你出一半。”

“我哪有钱?”建国嗓门大起来,“我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给你交完家用我连烟都抽不起了。”

“那就别加,”笑笑把孩子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包好,“维持现状,每月2000辛苦费加3000生活费,够用了。”

建国噎住了。

王母在客厅听见了,阴阳怪气地喊:“建国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跟她妈一个德行,抠门抠到骨子里了。当初我就说不让你娶城里姑娘,你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笑笑抱着孩子出来,看着王母:“我妈抠门?我妈带孩子一个月倒贴五千,您带孩子一个月倒贴了多少?我看看?”

王母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只是在说事实,”笑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妈在的时候,孩子白白胖胖,家里干干净净,我没听她说过一句累,没听她抱怨过一句钱不够。您来了不到一个月,家里成什么样了您自己看看?”

她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堆满瓜子壳果皮,沙发上扔着脏衣服,地上有脚印和菜叶子,厨房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王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心虚了,但还是嘴硬:“我带孩子哪有空收拾?你以为带孩子轻松?你行你上啊?”

“我每天下班回来都在收拾,”笑笑说,“我收拾的速度赶不上您弄乱的速度。”

“够了!”建国吼了一声,“林笑笑你有完没完?我妈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受你气的!”

笑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笑。

他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孩子哭了他说吵,孩子尿了他嫌臭,让他搭把手他说累。他妈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他看不见。他妈欺负他老婆,他装瞎。可他妈说要加钱,他立刻就听见了,立刻就精神了。

“王建国,”笑笑声音很轻,“你妈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享福的,你心里没数?”

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笑笑抱着孩子回了卧室,锁上门。

她打开手机,看到周婷发的消息:“笑笑,你那套房我找到租客了,下月一号入住,月租8500。你妈同意了吗?”

她回了个“好”字,然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房子我帮您租出去了,8500一个月。”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笑笑,你是不是跟建国吵架了?”

“没有,妈,我就是想给您多攒点养老钱。”

“笑笑,”她妈声音很轻,“妈不要钱,妈只要你过得好。你要是在那边受委屈了,就回来,妈养你。”

笑笑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妈,我没受委屈,您放心。”

挂了电话,她抱着女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女儿的小手抓着她的手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宝贝,”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不会让你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妈妈要让你知道,女孩子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强。谁欺负你,你就还回去,不用怕。”

女儿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笑笑笑了。

她打开备忘录,写下第三行字:

“婆婆要求加钱被拒,矛盾升级。建国立场:妈永远是对的。已记录。”

她又打开录音软件,把刚才吵架的内容存好。

然后她打开租房合同模板,开始填信息。

房子月租8500,一年十万零两千。

这笔钱,她会全部转给她妈,一分都不会留给这个家。

但建国的眼睛,已经盯上那套房子了。

她等他自己跳进来。

3

笑笑开始每月准时给婆婆转2000元,一次都没落下。

王母每次收到钱都要当着笑笑的面点开看,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就这点钱够干什么的”。笑笑从不回嘴,只是笑笑,然后抱着女儿回房间。

建国以为老婆服软了,王母以为儿媳认命了。

他们不知道,笑笑手机里的备忘录已经写到了第七页。

第一页是转账记录。每笔2000元,备注写着“王母带娃辛苦费”,附言清清楚楚“按月支付”。她特意用了银行卡转账,而不是微信,因为银行卡流水有对方账户信息,法律效力更强。

第二页是消费清单。王母来之后,每月3000元生活费的去向。笑笑每天记账,连一包盐都记下来。一个月下来,王母实际用在孩子和家庭上的开销不到1500元,剩下的1500元不知去向。笑笑没问,因为她不需要问,她只需要数字。

第三页是录音索引。从王母进门第一天说的“生个丫头片子”,到昨天说的“你妈那套房凭什么给她”,一共二十三段录音,每段都标注了日期、时间、关键词。笑笑把录音文件按日期存在三个地方:手机、云盘、周婷家的U盘里。

第四页是证人名单。周婷,假扮租客,听到了王母关于房子的言论。隔壁邻居张姐,听到过建国半夜骂笑笑的声音。公司财务大姐,知道笑笑剥离工资卡的事。笑笑连每个人的证词要点都列好了。

第五页是房产资料。她妈名下那套房的所有文件,包括购房合同、房产证、贷款还清证明、近三年的物业费缴纳记录。最关键的是,笑笑保留了一份她妈当年的转账记录——买房的首付和贷款,全是从她妈账户出的,跟笑笑无关,跟建国更无关。

第六页是法律条文。笑笑花了一周时间,把婚姻法、反家暴法、刑法中关于虐待儿童和重婚罪的条款都查了一遍。她不是法律专业,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懂的就百度,再不懂就问公司的法务。法务大哥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她问了几句就明白了,叹了口气说:“小林,你这是要打官司?”笑笑笑了笑:“刘哥,我就是提前准备准备。”刘哥没再问,给她发了几个法律文书的模板。

第七页是行动计划。从第一步“制造房产过户诱饵”到最后一步“法庭对簿公堂”,一共十八步,每一步都写明了时间节点、需要的证据、可能遇到的障碍和应对方案。笑笑像个项目经理一样,把这个离婚案当成一个项目在推进。

她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空闲时间全用来做这件事。

没人知道。

周婷是唯一知道全部计划的人。

那天下午,周婷又来“看房”了。她在客厅里跟笑笑聊天,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笑笑,我跟你说,你那套房子的租客定了,8500一个月,签了一年合同。你妈那房子地段太好了,好几个客户抢着要呢。”

王母正在沙发上嗑瓜子,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8500?”王母插嘴,“不是说8000吗?”

周婷一脸“惊喜”地看着王母:“阿姨,您记性真好,之前是8000,但后来有两个客户竞价,就涨到8500了。三环边上的房子,精装修,一百二十平,8500都算便宜的。阿姨您要是有兴趣,我帮您也留意留意?”

王母眼睛转了转:“我又没房子出租。”

“您没有,您儿子有啊,”周婷笑着说,“笑笑那套房子不就是您儿子的吗?夫妻共同财产嘛。”

笑笑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周婷立刻“意识到说漏嘴了”,讪讪地笑了笑:“那个,阿姨,我先走了,笑笑你送送我。”

两个人下楼,进了电梯,周婷才笑出声来:“你婆婆那个表情,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了。”

笑笑也笑了:“她回去就得跟建国打电话。”

“你确定他们会咬钩?”

“确定,”笑笑说,“贪心的人,没有不咬钩的。”

果然,那天晚上,笑笑又听见王母在房间里跟建国打电话。

“建国啊,你那个丈母娘一个月光房租就8500!你想想,一年就是十万块!那房子凭啥给她一个老太婆?你跟笑笑说说,把那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房租不就是你的了吗?”

电话那头建国说了什么,笑笑没听清,但她听到王母又说:“你傻啊?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就算写的是她妈的名字,那也是笑笑她妈给的嫁妆,法律规定就是笑笑的。笑笑的不就是你的?你赶紧想办法,别让你那个丈母娘把钱全吞了。”

笑笑靠在墙上,嘴角勾起来。

她想告诉她婆婆,那房子是她妈婚前全款买的,法律上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不会说,因为她要的就是婆婆和建国以为那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们越贪心,就越容易上当。

第二天,建国果然来找她了。

“笑笑,”建国难得地露出笑脸,“你妈那套房,租出去了?”

笑笑正在给孩子喂奶,头都没抬:“嗯,8500一个月,周婷帮忙找的租客。”

“8500啊,”建国眼睛亮了,“那一年下来不得十万?”

“嗯。”

“笑笑,你看啊,”建国坐到她旁边,语气殷勤得恶心,“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当然是好事。但你妈一个人在老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笑笑抬起头看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建国搓了搓手,“你看能不能把那房子过户到咱俩名下?这样房租咱俩收着,你妈那边我们每月给她转点零花钱就行了。反正将来那房子也是留给我们的,早过户晚过户不都一样吗?”

笑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翻涌着恶心。

她妈辛辛苦苦一辈子买的房子,他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妈的养老钱,他说“转点零花钱就行了”。他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建国,”笑笑声音很平静,“那房子是我妈的,我做不了主。”

“你跟你妈说说嘛,”建国不死心,“你是她亲女儿,她还能不答应?”

“我妈说了,那是她的养老房,谁都不能动。”

建国脸色变了:“林笑笑,你什么意思?你妈是防着我?我是她女婿,是一家人,她防我?”

笑笑没说话。

建国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突然停下:“笑笑,我跟你直说了吧。我现在工作不稳定,万一哪天失业了,咱家连个退路都没有。你那套房子要是过户过来,至少能出租收钱,咱家也有个保障。你妈一个人在老家,住那么大房子干什么?不如卖了换个小点的,剩下的钱咱存着,将来给孩子上学用。”

笑笑差点笑出声。

“卖了?”她重复了一遍,“建国,那房子现在市值至少五百万,你让我妈卖了,换个小点的,剩下的钱存着给孩子上学?”

“对啊,有什么问题?”建国理直气壮,“孩子上学不要钱吗?将来上大学、出国留学,哪个不要钱?你妈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妈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笑笑站起来,“轮不到我来做主,更轮不到你。”

建国脸彻底黑了:“林笑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妈的钱跟我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笑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是我妈婚前买的房子,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法律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惦记?”

“我惦记?”建国嗓门大起来,“我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稀罕你妈那套破房子?我是为了咱女儿!你一个当妈的,不为孩子将来考虑,你就知道护着你妈!”

王母从房间里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又吵什么?”

建国指着笑笑:“她妈那套房,我说过户过来给孩子做保障,她死活不同意!”

王母立刻炸了:“林笑笑你什么意思?那房子早晚是你跟你建国的,你妈死了还能带进棺材里?早过户晚过户不都一样?你是不是想把房子留给你娘家?你有没有把我们家当一家人?”

笑笑听到“你妈死了”三个字,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你说什么?”她看着王母,声音冷得像冰。

王母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嘴硬:“我说错了吗?你妈六十多了,还能活几年?那房子早晚是你们的,你现在拦着不让过户,安的什么心?”

笑笑把孩子放到婴儿车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王母面前。

“我警告你,”她声音很低,“你再说一句我妈,别怪我不客气。”

王母被她的气势吓住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笑笑退回婴儿车旁,“我就想告诉你,那套房子,你们谁都别想动。谁动,我跟谁拼命。”

说完,她抱起孩子,回了卧室,锁上门。

门外,建国和王母还在骂。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妈你别生气,我再跟她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她就是想把房子留给她妈!你赶紧想办法,不行就去找律师,问问那房子到底算谁的!”

笑笑靠在门板上,抱着女儿,面无表情。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新的一行:

“建国正式提出房产过户要求。王母说出‘你妈死了’等言论。已录音。”

她点开录音软件,把刚才的对话又听了一遍。

王母那句“你妈死了”,清清楚楚。

她保存好文件,然后打开云盘,把所有资料又备份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给周婷发了条消息:“鱼咬钩了。准备下一步。”

周婷秒回:“收到。律师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下周一下午两点,我陪你去。”

笑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她看着怀里的女儿,女儿正睁大眼睛看着她,小嘴一咧笑了。

“宝贝,”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要开始收网了。”

第二天,笑笑做了一件让建国意想不到的事。

她主动找建国谈话。

“建国,你昨天说的过户的事,我想了想,可以商量。”

建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

“但是,”笑笑说,“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建国眼睛亮了。

“那套房子有贷款,”笑笑编了个谎,“虽然我妈还清了,但之前过户手续没办完,银行那边还有点问题。要过户,需要一笔资金流水,证明我们有还款能力。所以,你得签一份借款协议,名义上借80万,走个流水,等过户完了就把协议作废。”

建国皱了皱眉:“80万?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笑笑说,“就是走个形式,又不真借。你签个字,我找朋友转个账,截个图,给银行看了就行。完了就把钱还回去,协议撕掉。”

建国想了想:“那协议上写什么?”

“就写借款80万,两年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算。你放心,就是走个流程,不会真让你还。”

建国还是犹豫。笑笑加了一把火:“你要是不签,那房子就过不了户。你想想,一年十万块的房租,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

建国咬了咬牙:“行,我签。”

笑笑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温柔:“那明天我让朋友把协议拿过来,你签字按手印。”

那天晚上,笑笑给周婷打了个电话。

“协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婷说,“80万,两年内还清,利息年化4.5%,违约金按本金的30%计算。所有条款都是律师审核过的,合法合规,没有任何漏洞。他只要签了,就是板上钉钉的债务。”

“好,”笑笑说,“明天下午,你带着协议来家里。”

挂了电话,笑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她看到对面楼里一家三口在吃晚饭,妈妈给孩子夹菜,爸爸在旁边笑着说话,温馨得像一幅画。

她曾经也想要那样的生活。

可现在她只想要一件事。

让王建国付出代价。

4

笑笑没想到,揭开真相的那一天来得比计划中更早。

那天是周四,女儿该打第三针乙肝疫苗了。早上出门前,王母说腰疼去不了,让笑笑自己带孩子去。笑笑没说什么,请了半天假,抱着女儿去了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在城东,离家四十分钟公交。笑笑怕孩子吹风,打了辆车。女儿一路上咿咿呀呀地唱歌,小手抓着她的头发,扯得生疼。笑笑笑着把头发从女儿拳头里拽出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社区医院人不多,笑笑挂了号,抱着女儿在候诊区等。旁边坐着一个大肚子孕妇,看起来七八个月了,身边陪着个男人。男人背对着笑笑,她没在意,低头给女儿喂水。

广播叫号,笑笑站起来,余光扫过那个男人的侧脸,脚步突然钉住了。

王建国。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眼。寸头,黑框眼镜,蓝色冲锋衣,左手腕上戴着她结婚周年送的那块卡西欧手表。

就是王建国。

笑笑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坐回椅子上,把女儿的脸按在怀里,不让女儿发出声音。

王建国没看到她。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孕妇腰上,动作亲昵得刺眼。

笑笑盯着那个孕妇,心跳得像擂鼓。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穿着一件粉色孕妇裙,肚子圆滚滚的,至少七八个月了。她靠在王建国肩膀上,娇声娇气地说着什么,王建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笑笑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把刀。

“亲爱的,你说咱们儿子叫什么名字好?”孕妇的声音甜甜的,像浸了蜜。

王建国笑了:“你取吧,你取什么我都喜欢。”

“那就叫王子豪吧,大气。”

“行,听你的。”

孕妇撒娇地蹭了蹭他:“那你那个老婆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啊?我不想儿子出生的时候你还跟她住在一起。”

王建国压低声音:“快了快了,她现在正在办房子过户的事。等她把房子弄到手,我就跟她离婚。你放心吧,我儿子不能没户口,我心里有数。”

“可是你那个老婆要是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王建国冷笑一声,“她现在又不知道你的事,还以为我是好老公呢。等房子到手,我摊牌,她想不离都不行。”

笑笑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死死盯着王建国的后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女儿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建国下意识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王建国的脸从疑惑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死灰。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笑笑抱着女儿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

“王建国,好老公?”

孕妇愣住了,看看笑笑,又看看王建国:“建国,她是谁?”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她、她是我……”

“我是他老婆,”笑笑替他说了,“法律意义上的,领了证的那种。”

孕妇的脸刷地白了。

“你骗我?”孕妇猛地推开王建国,“你说你已经离婚了!你说你跟你老婆早就没感情了!你骗我?”

“我没有,小婷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孕妇眼泪掉下来,“她抱着孩子,你跟我说你离婚了?王建国你不是人!”

孕妇转身就走,王建国想去追,被笑笑叫住了。

“别追了,”笑笑声音不大,“你现在追上去,她打你,你怎么办?”

王建国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林笑笑,你跟踪我?”

笑笑笑了:“我带孩子打疫苗,你陪小三产检。你跟我说我跟踪你?”

王建国咬牙切齿:“你听我解释——”

“我听了,”笑笑打断他,“你说等你把林笑笑的房子骗到手,就离婚娶她。你说你儿子不能没户口。我都听到了,录下来了,清清楚楚。”

王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你——”

“我怎么?”笑笑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他,“王建国,你出轨,搞大别人肚子,惦记我婚前财产,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笑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她嫁了三年。三年里,她以为他只是抠门,只是妈宝,只是不会体贴人。她以为这些问题都能慢慢改,以为只要她足够包容,足够忍让,日子总能过下去。

她甚至想过,等女儿大一点,等建国工作稳定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她才明白,他从来就没想过跟她好好过。

从始至终,他都在算计。

算计她的工资,算计她妈的房子,算计她生儿子。她生了个女儿,他立刻就找别人生。他要把她榨干,然后一脚踢开。

“王建国,”笑笑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抱着女儿转身走了。

身后,王建国站在原地,像一截木头。

出了医院大门,笑笑的腿才开始发软。

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女儿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又开始哭。她把女儿抱紧,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她不想让王建国听到。

哭了大概两分钟,她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给周婷打了个电话。

“婷,我找到小三了,在社区医院,怀孕了,七八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周婷的声音炸了:“什么?!”

“王建国陪她产检,被我撞上了。他跟她说的原话是,等把林笑笑的房子骗到手就离婚娶她。”

“操!”周婷骂了一句,“笑笑你别哭,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哭,”笑笑说,“我就是告诉你,计划提前了。你帮我约律师,明天就要见。”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笑笑又打给公司请了假,然后抱着女儿打车回家。

车上,她把录音听了一遍。

王建国那句“等她办完房子过户我就跟她离婚”,清清楚楚。孕妇那句“你那个老婆什么时候能搞定”,也清清楚楚。

她把文件存好,又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女的,二十五六岁,长头发,姓婷或者名字里带婷,怀孕七八个月,跟王建国关系密切。能查到吗?”

闺蜜是做大数据分析的,秒回:“三天。”

笑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回到家,王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笑笑回来,翻了个白眼:“打完疫苗了?哭了吧?小孩子都这样。”

笑笑没理她,抱着女儿进了卧室,锁上门。

她把女儿放在床上,蹲在床边,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不是伤心,是愤怒。

她恨自己瞎了眼,嫁了这么个东西。她恨自己太天真,以为忍一忍就能换来好日子。她更恨王建国,恨他把她当傻子耍了三年。

女儿伸手摸她的脸,小手上沾满了她的眼泪。

笑笑抬起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宝贝,”她哑着嗓子说,“妈妈对不起你,让你有这么一个爸爸。”

女儿咯咯笑了,以为她在逗她。

笑笑也笑了,擦了擦眼泪。

“没关系,”她把女儿抱起来,“妈妈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家。”

那天晚上,建国很晚才回来。

笑笑听见他在客厅里跟王母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王母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喊了出来:“什么?那女人怀孕了?你怎么不早说?”

笑笑靠在卧室门上,冷冷地笑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闺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叫孙婷,26岁,某公司前台,跟你老公认识快两年了。怀孕7个月,B超显示是男孩。她租的房子在你家附近,是你老公付的租金。”

笑笑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两年。

王建国跟她在一起两年了。她怀孕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孙婷搞在一起了。她生女儿的时候,他陪着孙婷做产检。她妈来带孩子的时候,他跟孙婷商量儿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一刻是真心对她的。

笑笑闭上眼睛,脑子里走了一遍计划。

房子过户诱饵已经下了,借款协议已经准备好了,录音证据已经到手了,律师明天就见,摄像头后天就能装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不,比计划更快。

因为王建国自己,亲手把刀递到了她手里。

第二天,笑笑去见律师。

律师姓沈,四十多岁,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的,在业内口碑很好。周婷提前把情况跟他说了,沈律师见到笑笑第一句话就是:“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笑笑把手机递过去:“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证人证言,都在里面。”

沈律师听了半小时,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变了。

“林女士,你做得很充分,”他把手机还给她,“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客户都准备得好。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在离婚诉讼中占据绝对优势。”

“我需要做什么?”笑笑问。

“第一,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他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第二,保护好你自己和孩子,不要打草惊蛇。第三,借款协议让他签,签完之后等三个月再起诉,这样法律效力更强,不会被认为是套取证据。”

笑笑点头:“我明白。”

“还有,”沈律师看着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官司打起来,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威胁你,可能会骚扰你,甚至可能会动手。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笑笑站起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婷开车送她回家。

车上,周婷问她:“笑笑,你真的想好了?离婚之后,你就是单亲妈妈了。带孩子、工作、还房贷,全是你一个人扛。”

笑笑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已经是一个人在扛了,”她说,“现在至少不用再养一个废物。”

周婷笑了:“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

笑笑也笑了:“不是狠,是没办法了。人到了绝路,要么死,要么活。我不想死,就只能活得好好的。”

回到家,王母和建国都不在。

笑笑趁这个机会,在客厅、厨房、王母的房间各装了一个摄像头。针孔的那种,藏在花瓶后面、电视柜下面、空调出风口里,除非拆家,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她试了一下画面,清晰度很高,收音效果也不错。

一切就绪。

那天晚上,建国回来了,脸色很差。

他进了卧室,看到笑笑在哄孩子,犹豫了半天,开口说:“笑笑,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笑笑头都没抬。

“就是医院那个……那个女的是我同事,我陪她做产检——”

“王建国,”笑笑打断他,“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一点?你同事产检,让你陪?她老公死了?”

建国噎住了。

“你别装了,”笑笑抬起头看着他,“录音我听了八百遍了。你说‘等我把林笑笑的房子骗到手,咱就离婚娶你’。你还想说那是你同事?”

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林笑笑,你非要撕破脸是不是?”

“撕破脸?”笑笑笑了,“王建国,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撕破脸?你跟那个女的说要骗我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撕破脸?你让她怀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撕破脸?”

“我——”

“别说了,”笑笑站起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协议离婚,女儿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每月付抚养费。第二,我起诉离婚,把你出轨的证据、你骗房子的证据、你转移财产的证据,全部交给法院。你选。”

建国脸色铁青:“你想得美!净身出户?凭什么?”

“凭你出轨,凭你重婚,凭你想骗我财产。”笑笑一字一顿,“你选吧。”

“我不离!”建国吼了一声,“林笑笑我告诉你,你手里那点东西吓不了我!你要告就去告,看法院怎么判!”

笑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你等着。”

她抱着女儿走出卧室,身后建国摔了杯子。

玻璃碎片飞溅,有几片弹到笑笑的小腿上,割出一道血痕。

她没回头。

5

笑笑没有立刻起诉。

沈律师说过,要等三个月,等借款协议的法律效力固化成无可辩驳的铁证,等王建国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这三个月,她要做的事不是撕破脸,而是让王建国以为她怂了、怕了、认命了。

所以她演了一出好戏。

第二天早上,她主动给建国煮了碗面,荷包蛋卧在面上,葱花撒得漂漂亮亮。建国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愣了几秒,抬眼打量她,眼神里全是戒备。

笑笑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软得像棉花:“建国,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夜。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日子还得过下去。”笑笑低下头,眼圈红了,“女儿还小,不能没有爸爸。你……你跟那个女人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你得答应我,跟她断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建国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稍纵即逝,随即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笑笑,我知道错了。我跟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笑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滴在桌面上。

她哭的不是原谅,是她自己居然能把戏演到这种程度。

王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场面,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闹什么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笑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妈,我给您盛粥。”

王母愣了一下。这是笑笑第一次主动叫她妈。

从那天起,笑笑像换了个人。

她对建国百依百顺,他下班回来她把拖鞋摆好,他吃完饭她把茶泡好,他打游戏她在旁边端水果,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三度。建国加班晚归,她留一盏灯等他,桌上放着热好的饭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贴一张便签:“老公辛苦了,趁热吃。”

建国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就心安理得了。

他以为笑笑怕了。

他以为女人都这样,发现老公出轨,闹一闹,然后认命,然后乖乖在家相夫教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笑笑每天晚上等他睡着之后,都会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当天发生的一切。几点几分,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哪一个瞬间露出了贪婪的本性,全部记录在案,一字不差。

对婆婆,笑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开始主动给王母买东西。超市打折的纯牛奶,菜市场新到的车厘子,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护手霜,不值几个钱,但王母吃这套。笑笑每买一样东西都要当着王母的面说一句“妈,这是特意给您买的”,王母嘴上说“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笑笑甚至主动给王母涨了五百块辛苦费,从两千涨到两千五。王母收到转账的时候,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笑笑最近懂事多了。”

笑笑笑着点头,心里在想:两千五,乘以三个月,七千五。这笔钱她会记在王母的账上,将来法庭上,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她对小姑子王芳也突然热络起来。

王芳是那种典型的啃老族,二十五岁了不工作,整天窝在娘家啃老,隔三差五来笑笑家住几天,来了就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吃饭要人端到面前,碗都不洗一个。以前笑笑看不惯,说过几次,每次都被建国骂“她是我妹妹,你凭什么说她”。

现在笑笑不说了。王芳来了她笑脸相迎,做好吃的,陪逛街,还主动给她转了两千块零花钱。王芳受宠若惊,私下跟王母说:“嫂子最近是不是脑子开窍了?”

王母得意洋洋:“她敢不开窍?不开窍你哥就休了她。”

笑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声盖住了她的冷笑。

开窍?她确实开窍了。她开窍地发现,对付这一家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们吵,而是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王芳嘴快,什么话都往外说,跟王母聊天的内容有一半都能当证据用。笑笑每次带王芳出去逛街都开着录音,王芳吐槽她妈偏心、吐槽她哥抠门、吐槽她嫂子以前“不懂事”,每一句都被笑笑存了下来。

这些将来未必用得上,但万一用得着呢?

半个月后,笑笑开始推进房产过户的计划。

那天晚上,建国又在客厅打游戏,笑笑抱着女儿坐到他旁边,欲言又止。

建国瞟她一眼:“怎么了?”

“建国,你上次说的那个过户的事……我跟妈商量了。”

建国手指一顿,游戏里的人物被杀了。他把手机放下,转过脸来,眼睛里的光像饿狼看见猎物:“妈怎么说?”

“妈说,”笑笑低下头,声音很小,“她说可以过户,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房子有贷款,你知道吧?虽然妈还清了,但银行那边的手续一直没办完。现在要过户,需要一笔资金流水,证明我们有还款能力。妈说,你得签一份借款协议,名义上借八十万,走个流水,给银行看了就行。等过户完,协议就作废。”

建国皱眉:“八十万?这么多?”

“就是走个形式,”笑笑说,“钱不用你真借,我找朋友转个账,截个图,给银行看一眼就还回去。协议到时候也撕掉,不会留任何痕迹。”

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那协议上写什么?”

“就写借款八十万,两年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算。你放心,就是走个流程,不会真让你还。”

“那要是……”建国欲言又止。

笑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是想说,要是将来离婚了,这协议会不会成为把柄。

“要是怎么了?”笑笑歪着头,一脸天真。

建国摇头:“没什么。那协议什么时候签?”

“明天吧,我让朋友把协议送过来。”

建国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手机打游戏,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份协议上写着清清楚楚的条款:借款金额八十万元整,借款期限两年,年利率百分之四点五,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如借款人逾期未还,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借款本金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协议经双方签字并按手印后生效,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每一个签名旁边都有他的指纹。

协议上的出借人,写的是林笑笑的名字。

第二天,周婷带着协议来了。

王母也在家,看到周婷进门,立刻凑过来。周婷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茶几前,把协议摊开。

“笑笑,协议我带来了,你看看。”

笑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递给建国:“建国,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建国接过协议,一页一页地看。他不是不懂法,但他是那种觉得自己永远能占到便宜的人。他的目光在那行“两年内还清”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年利率4.5%”,眉头皱了一下。

“利息是不是高了点?”

周婷笑着说:“不高,现在银行贷款利率都五点几了,四点五算低的。再说了,就是走个形式,又不会真让你还。”

建国又翻了翻,犹豫了一下。

王母在旁边催他:“赶紧签赶紧签,签完了房子就能过户了。一年十万块的房租,你还磨蹭什么?”

建国咬了咬牙,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周婷递上印泥:“按个手印吧,银行那边要。”

建国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那行签名上按了个红彤彤的指纹。

笑笑看着那个指纹,心跳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了,”周婷把协议收起来,“我拿去给银行审核,过几天就能走流程了。”

建国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周婷走的时候,笑笑送她下楼。电梯门一关,周婷的表情就变了,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怒。

“这个王八蛋,”她低声骂,“八十万的协议,他看都不仔细看就签了。他就这么想占你便宜?”

笑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是不仔细看,他是觉得他永远不会还这笔钱。他觉得房子到手之后,他就能把我踢开,这协议到时候就是废纸一张。”

“他不知道这协议是你要踢开他的武器。”

“对,”笑笑说,“他不知道。”

出了电梯,周婷把协议郑重地放进文件袋里:“我帮你存银行保险柜,万无一失。”

“好。”

“摄像头装了吗?”

“装了。客厅、厨房、王母房间,三个。画面清晰,收音效果很好。”

“喂安眠药的事……”

“还没发生,”笑笑说,“但我有一种直觉,快了。”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笑笑,你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孩子。”

“我知道。”

回到家,笑笑看到王母正抱着女儿在沙发上晃。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王母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跟你那个妈一样烦人。”

笑笑走过去,伸手要接女儿:“妈,我来吧,她可能饿了。”

王母把孩子递给她,嘴里嘟囔着:“这孩子太难带了,我腰疼死了。你要是请个保姆,哪来这些事?”

笑笑没说话,抱着女儿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低头看到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像怕她跑掉一样。她心里一酸,眼眶红了。

“宝贝,”她轻声说,“妈妈不会跑的。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女儿含着奶嘴,眼睛半睁半闭,慢慢睡着了。

笑笑把女儿放到床上,盖好小被子,然后打开手机,点开了摄像头监控软件。

客厅的画面里,王母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脚翘在茶几上,遥控器按得飞快,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中午的碗,已经泡了两个小时了,她没有要洗的意思。

笑笑的视线从画面上移开,打开了备忘录,写下新的一行:

“借款协议已签,八十万。按手印。日期:2024年4月2日。”

她存好文件,又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给每个文件重命名,标上日期和关键词。

“0321_医院_建国与小三对话_骗房子_离婚娶她”

“0322_家中_王母_你妈死了”

“0325_家中_建国_房子早晚是我的”

“0328_家中_王母_这孩子太难带了_烦人”

“0402_家中_建国_签借款协议”

一共三十二个文件,每个都是定时炸弹。

笑笑退出备忘录,给沈律师发了条消息:“沈律师,借款协议已签。请确认。”

沈律师秒回:“收到。林女士,下一步,等。让他自己露出更多马脚。同时保护好孩子。”

笑笑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躺到女儿身边。

女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笑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指尖触到那柔软的皮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结婚那天,她妈拉着她的手说:“笑笑,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就回娘家。”

她当时笑着说:“妈,你放心,建国对我好着呢。”

她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现在她才知道,她妈那声叹息里藏了多少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笑笑,律师那边确认了,借款协议没问题。另外我帮你约了公证处,下周去做证据保全。所有录音、视频、聊天记录,全部公证,法律效力最大化。”

笑笑回了个“OK”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借款协议签了,八十万的绳套已经套在王建国脖子上了。录音有了,三十二段,从出轨到骗房子到骂她妈,应有尽有。摄像头装了,就等王母自己作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不,比计划更顺利。

因为王建国比他想象中更蠢,王母比他想象中更贪。

贪心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踩进了陷阱。

笑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这个城市在沉睡,而林笑笑醒着。

她在等天亮,等那个王建国亲手把绞索拉紧的日子。

6

摄像头装好的第四天,笑笑就拍到了她最怕看到、又最预料之中的画面。

那天下午,笑笑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震动,监控APP弹出一条移动侦测警报。她点开一看,是客厅的画面——王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药片,碾碎,拌进奶瓶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后背发凉。

笑笑放大画面,看清了药瓶上的字:艾司唑仑片,安眠药。

她浑身发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乎想立刻冲回家。但她忍住了。她截了图,录了屏,把整个过程保存下来,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不能回去。回去就打草惊蛇了。

她给周婷发了条消息:“拍到了。喂安眠药。”

周婷秒回:“操。我要不要现在去你家?”

笑笑回复:“不用。还不是时候。我要拍够三次。”

发完这条消息,她的手还在抖。她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对着窗户站了三分钟,等到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才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半,她准时下班。

到家时,女儿在婴儿车里睡着了,睡得很沉,怎么都叫不醒。王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看到笑笑回来,连眼皮都没抬。

笑笑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女儿。孩子的呼吸很均匀,但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凉凉的。

“妈,今天孩子睡得好吗?”

王母哼了一声:“好得很,一觉睡了四个小时,也不哭也不闹,省心多了。”

笑笑没有接话。她把女儿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女儿在她怀里软塌塌地靠着,像一摊水,跟平时那种抱着她脖子撒娇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抱着女儿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无声地哭了。

安眠药。对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喂安眠药。

就因为嫌孩子吵,嫌带孩子累,嫌那每月两千五百块的辛苦费不值。

她哭完,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把下午的录像又看了一遍。从王母翻柜子拿药瓶,到碾碎药片,到拌进奶瓶,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她截取了最关键的三十秒,单独保存,加密,上传云盘,备份三份。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写下:

“4月6日,王母第一次给孩子喂安眠药。药品:艾司唑仑片。剂量:两片。方式:碾碎拌入奶粉。孩子反应:嗜睡,面色发白,叫不醒。证据已保存。”

写完这行字,她又加了一行:

“如果孩子出任何问题,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笑笑每天上班都心神不宁。她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监控,生怕王母再喂药。但王母似乎也怕被发现,连着三天没有动作。

笑笑刚松了口气,第四天,警报又响了。

这次是下午两点。王母从同一个柜子里拿出同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碾碎,拌进米粉里。动作比上次更熟练,表情更自然,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笑笑这次没有发抖。她冷静地录屏,截图,存档,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第二次。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一周之内,王母喂了四次安眠药。

每次都是孩子哭闹的时候。每次喂完,孩子都会沉睡三到四个小时,王母就能安安静静地看电视、嗑瓜子、跟老家的人打电话聊天。

有一次,王母在喂药的时候还自言自语了一句:“吃吧吃吧,吃了就不哭了,你奶奶我也能歇会儿。”

这句话,被摄像头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笑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发给沈律师。沈律师看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林女士,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离婚案了。这是刑事案。虐待儿童,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笑笑说:“我知道。所以我先不动她。等时机成熟,我连她一起告。”

沈律师说:“你比我想象的能忍。”

笑笑说:“我不是能忍,我是要让她们一次性付出代价。”

除了安眠药,摄像头还拍到了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建国和王母在客厅聊天,以为笑笑在卧室哄孩子睡着了,其实笑笑正戴着耳机,通过监控软件听得一清二楚。

“妈,笑笑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她对我太好了。好得不正常。”建国压低声音,“以前她从来不主动给我做饭,现在天天变着花样做。以前她从来不给我妈买东西,现在三天两头给你买。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王母嗤了一声:“她能有什么阴谋?她就是怕了。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怕你跟她离婚,所以开始讨好你。女人嘛,都这样。”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王母打断他,“你赶紧把那房子的事搞定。等她那个什么借款流水走完,房子一过户,你就跟她摊牌,让她净身出户。那个孙婷不是快生了吗?你儿子不能没户口。”

建国犹豫了一下:“妈,笑笑毕竟跟我过了三年,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王母声音尖了起来,“你再等,那个孙婷肚子就大了,你儿子的户口怎么办?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我的孙子当黑户,我跟你没完!”

建国不说话了。

沉默了几秒,王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我跟你说个事。那个林笑笑,你不是说她最近特别听话吗?你趁这个机会,让她把工资卡交出来。她一个月挣一万二,凭啥她自己管着?你一个月才挣八千,养家糊口都是你的事,她挣的钱不交出来,你吃什么?”

建国嗯了一声:“我找机会跟她说。”

笑笑听到这里,轻轻笑了。

她打开备忘录,把这段对话的关键词记下来:“建国动摇,王母催促过户,要求交工资卡。母子对话已录像。”

然后她又打开另一个文件,那是她整理的一份清单,是“王建国转移财产记录”。从结婚到现在,建国以各种名义转给他妈和他妹的钱,一笔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有转账截图,有的是从银行流水里导出来的,有的是她偷拍建国手机存下来的。

第一笔,结婚第二个月,给王母转了一万,说是“家里急用”。第二笔,结婚半年,给王芳转了两万,说是“买车借的钱”。第三笔,笑笑怀孕三个月,给王母转了五千,说是“生日礼物”。第四笔,笑笑坐月子,给王母转了八千,说是“家里翻修房子”。第五笔,第六笔,第七笔……

零零总总,加起来将近十五万。

每一笔,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每一笔,建国都没有跟她商量。

这些,将来都是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又过了几天,建国果然找她谈工资卡的事了。

那天晚上,笑笑刚把女儿哄睡,建国从客厅走进来,表情不太自然,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笑笑,我想跟你说个事。”

笑笑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头都没回:“什么事?”

“你看啊,咱们结婚三年了,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各管各的。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不利于家庭和谐。我想着,要不你把工资卡交给我统一管理?你放心,我不会乱花,每个月给你零花钱。”

笑笑涂护手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啊,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建国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第一,你的工资卡也交出来,家里的所有开支从共同账户里出,每一笔都要记账,月底对账。”

建国脸色有点难看:“记什么账?一家人还要记账,像什么话?”

“第二,”笑笑没理他,继续说,“你之前转给你妈和你妹的那些钱,总共十五万左右,每一笔都跟我说清楚用途。如果是借的,让他们写借条。如果是给的,那我也要给我妈转同等金额的钱,公平。”

建国猛地站起来:“林笑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妈骗我的钱?”

笑笑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我没说你妈骗钱。我只是说,夫妻共同财产,每一笔支出都应该双方知情同意。你之前转的那些钱,我一笔都不知道。现在我要把工资卡交给你,我要求你同样透明,这个要求过分吗?”

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笑笑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厨房倒了杯水。她听到身后建国重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被摔上的声音。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水,嘴角微微上扬。

她根本没打算交工资卡。她只是要逼建国露出更多真面目。他越愤怒,越不讲理,将来法庭上的形象就越差。

这个道理,是沈律师教她的。

那天晚上,笑笑躺在床上,把手机里的证据又梳理了一遍。

第一类,出轨证据:医院录音、孙婷的身份信息和住址、建国给孙婷的转账记录、建国和孙婷的聊天截图。这一类的核心证据是那段录音,建国亲口说“等我把林笑笑的房子骗到手就离婚娶你”,这句话能让法官对他的道德品质产生彻底的否定。

第二类,财产转移证据:建国给他妈和他妹的十五万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账户信息。沈律师说,这笔钱在离婚时可以要求返还一半,因为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类,借款协议:八十万,建国的签名和指纹都在上面。沈律师说,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完全没有漏洞,只要笑笑能证明这笔钱确实转出过,建国就必须偿还。而周婷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一笔八十万的资金从笑笑的账户转到建国的账户,再转回来,银行流水干干净净。

第四类,虐待儿童证据:王母四次喂安眠药的完整录像,包括她自言自语的那句话。沈律师说,这份证据足够让王母被判刑。

第五类,日常录音录像:建国和王母的各种言论,包括骂笑笑的、骂笑笑妈的、惦记房子的、商量怎么让笑笑净身出户的。这些不是核心证据,但能在法庭上形成一种舆论压力,让法官对整个家庭产生负面印象。

笑笑把这些分类整理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倒计时”。

她翻了翻日历。

借款协议签了十二天了。按照沈律师的建议,再等两个半月,就可以起诉了。

两个半月,大概七十五天。

她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七十五天,她能忍。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女儿,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女儿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着,像在抓什么。笑笑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女儿手心里,女儿立刻握紧了,抓得死死的,怎么都不松。

笑笑笑了。

“宝贝,”她轻声说,“再等七十五天。七十五天之后,妈妈就带你离开这个家。”

女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说好。

笑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还有一件事没做。

建国公司的年会,还有一个月。她得想办法拿到年会的入场资格。沈律师说,那种公开场合,有第三方在场,有公司领导和同事见证,是曝光证据的最佳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放出来,建国就算想抵赖都找不到人帮他圆谎。

而且,公司年会通常有录像,到时候整场年会都会被录下来。如果她在年会上播放建国的出轨录音,公司年会的录像就会成为一份第三方证据,证明这些录音的真实性,不会被质疑是伪造的。

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笑笑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想起那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她不关心正义什么时候来。她只关心一件事——让王建国付出代价。

代价,她已经算好了。

八十万借款,十五万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三十六个月的抚养费每月三千,女儿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王母虐待儿童的刑事责任。

加起来,王建国未来十年都还不完。

他要送外卖,要打零工,要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挤着,要每个月省吃俭用把钱转给她。

而她会开着宝马,带着妈妈和女儿,住更大的房子,过更好的日子。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笑笑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很淡,星星很暗。

这个城市在沉睡,而她,离天亮越来越近了。

7

建国公司的年会在城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笑笑提前一周就拿到了入场资格。她用的是最老套也最管用的办法——让周婷假扮建国公司合作方的代表,跟行政部说“需要带家属”时多报了一个名额。行政部的人连问都没问,就把笑笑的名字加进去了。

年会那天,笑笑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她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不是浓妆,是那种看起来很舒服、很得体、让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的妆。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是她妈去年寄给她的生日礼物,吊牌都没摘过。裙子的剪裁很好,把她产后恢复得不错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

王母在客厅看到她这副打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是要去哪?”

“建国公司年会,”笑笑对着玄关的镜子涂口红,“他让我去的。”

王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笑笑涂好口红,抿了抿嘴唇,转过脸来看着王母,笑了一下:“妈,您放心,我就勾引您儿子一个人。”

王母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刚要张嘴骂,笑笑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建国在楼下等她,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他见过笑笑穿睡衣、穿家居服、穿工作装,但很少见她穿这种正式又精致的裙子。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走路的姿态跟平时完全不同,腰背挺直,步子不大不小,像换了一个人。

“看什么?”笑笑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笑了笑。

建国回过神,干咳了一声:“没什么。走吧,打车过去。”

车上,建国一直在偷偷看她。笑笑知道,但她装作不知道,低头刷手机。她在给周婷发消息:“我已经上车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周婷秒回:“准备好了。U盘在你包里,粉色那个。你到了之后去洗手间,把U盘交给负责屏幕的人。我收买好了,那个人姓刘,你就说是周婷的朋友,他会帮你放。”

笑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

建国坐在她旁边,突然开口:“笑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笑笑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事?”

建国犹豫了一下:“你最近对我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笑笑笑了:“我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你是不是受虐狂?”

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笑笑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冷笑。他在怀疑。这个人在出轨、骗钱、联合他妈欺负她的时候从不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对他好一点,他就开始怀疑了。

多可笑。

酒店到了。年会包下了整个宴会厅,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和“同心同行,共创未来”的标语。建国签到的时候,笑笑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大概有二十桌,舞台在正前方,大屏幕挂在舞台正中央,音响设备看起来不错。

周婷找的人很靠谱。

笑笑跟建国说了声去洗手间,然后绕到舞台侧面的控制室。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调音台前,看到她进来,问了一句:“周婷的朋友?”

笑笑点头,把粉色U盘递给他:“第三个文件,名字叫‘祝福视频’。”

刘哥接过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看了看,抬头看了笑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确定要放这个?”

“确定。”

刘哥没再问,把U盘留在电脑上,调好了播放顺序:“抽奖环节第三个中奖者,屏幕上会自动播放这个文件。你放心,顺序不会乱。”

笑笑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控制室,回到宴会厅。

建国已经在他们那桌坐下了,旁边是他的同事和领导。笑笑走过去,在建国旁边坐下,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精明能干。她看了笑笑一眼,笑着说:“这是建国媳妇吧?真漂亮。”

建国笑了笑:“这是我老婆,林笑笑。”

笑笑礼貌地点头:“您好。”

短发女人自我介绍说她是行政总监,姓陈,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了。她跟笑笑聊了几句,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笑笑说是做市场的,陈总监眼睛亮了一下:“哪家公司?”

笑笑报了公司名字,陈总监点了点头:“那家公司我知道,业内口碑不错。你一个女孩子能做到那个位置,不容易。”

笑笑笑了笑,没接话。

建国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他不太喜欢笑笑在外面谈自己的工作,因为他觉得笑笑挣得比他多这件事,在同事面前提起会让他没面子。

晚宴六点半正式开始。老板上台致辞,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的规划,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台下的人鼓掌鼓得手都红了。笑笑也跟着鼓掌,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大屏幕上。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优秀员工、优秀团队、五年贡献奖、十年贡献奖,一个接一个。笑笑坐在台下,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膝盖,数着节奏。离抽奖环节还有多久?

然后是节目表演,各部门出的节目,唱歌跳舞小品,水平参差不齐,但气氛很好,台下笑声不断。建国看得津津有味,还给同事敬了两轮酒,脸喝得有点红。

笑笑没喝酒,她端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抿。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终于,抽奖环节开始了。

主持人拿着抽奖箱上台,先抽三等奖,十个,奖品是空气炸锅。建国伸长脖子看,没抽到。

二等奖,五个,奖品是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建国攥着拳头,还是没抽到。

一等奖,两个,奖品是双人七日海外游。建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戏了。

然后主持人说:“接下来是今天的特等奖,一个,奖品是——现金红包,一万元!让我们看看谁是今天的幸运儿!”

全场沸腾。

主持人从抽奖箱里抽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笑着念出来:“特等奖的中奖者是——市场部,王建国!”

建国愣住了,然后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举着双手向全场致意,像个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旁边的同事推他上台,他踉跄了一下,笑着跑上舞台。

笑笑坐在台下,看着建国站在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笑得像个傻子。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周婷发来的消息:“三、二、一。”

笑笑抬起头。

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没有出现“恭喜王建国”的祝福视频,而是出现了一个画面——医院走廊,一个男人和一个孕妇坐在一起。画面有点抖,像是手机偷拍的,但人脸清清楚楚。

那个男人是王建国。

那个孕妇,大肚子,七八个月,靠在王建国肩膀上。

全场的笑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盯着大屏幕,然后慢慢转向舞台上的王建国。

建国还拿着话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点一点地变成惨白。

音频开始播放了。

“亲爱的,你说咱们儿子叫什么名字好?”

“你取吧,你取什么我都喜欢。”

“那就叫王子豪吧,大气。”

“行,听你的。”

“那你那个老婆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啊?我不想儿子出生的时候你还跟她住在一起。”

“快了快了,她现在正在办房子过户的事。等她把房子弄到手,我就跟她离婚。你放心吧,我儿子不能没户口,我心里有数。”

“可是你那个老婆要是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她现在又不知道你的事,还以为我是好老公呢。等房子到手,我摊牌,她想不离都不行。”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音响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建国的领导坐在主桌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铁青。

建国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下舞台,朝控制室跑去。但控制室的门锁了,他在外面砸了两下门,没人开。

笑笑站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借款协议,折叠成合适的大小,捏在手里,然后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全场几百双眼睛跟着她移动。

她走上舞台,从呆若木鸡的主持人手里拿过另一支话筒,转过身,面对台下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王建国的妻子,林笑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刚才大家听到的录音,是我一个月前在社区医院录的。画面中的孕妇,是王建国的婚外情人,姓孙,怀孕七个月,B超显示是男孩。王建国跟她在一起快两年了,这期间他以出差、加班、应酬等各种理由骗我,实际上一直在跟这个女人同居。”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笑笑继续说:“但这只是他做的其中一件事。”

她举起手中的借款协议,对着台下展示:“上个月,王建国以房产过户需要资金流水为由,要求我向他出借八十万元人民币,并签订了这份借款协议。协议上他的签名和指纹都在。我如约将八十万元转入他的账户,但这笔钱他并没有用于房产过户,而是被他转移到了他母亲和他妹妹的账户。”

建国从控制室那边冲回来,脸上青筋暴起:“林笑笑你疯了!”

笑笑没看他,继续对着台下说:“除此之外,王建国在婚后三年内,未经我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十五万余元转移给他母亲及妹妹。相关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我都有。”

建国冲上舞台要来抢话筒,被两个同事拦住了。他挣扎着,嘴里骂着脏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笑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王建国,你让我每月给你妈两千块,我给了。那你能先把欠我的八十万还了吗?”

全场哗然。

建国的老板站了起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色铁青。他看着建国,只说了一句话:“王建国,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建国瘫倒在舞台上。

笑笑从舞台上走下来,走过目瞪口呆的人群,走过捂着脸不敢看她的建国同事,走过那些复杂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你看到了吗?你走下舞台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

笑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震了一下:“建国的老板当场开除了他。我朋友在宴会厅里看到的,说建国瘫在地上哭,他妈给他打电话骂他,说整个老家都知道了。”

笑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来,穿过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走到外面。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新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今晚她觉得天特别高,特别远,特别干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律师:“林女士,我看到消息了。明早九点,法院见。”

笑笑回了个“好”。

她打了一辆车回家。车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今晚的画面。建国站在舞台上傻笑的样子,录音响起时全场死寂的样子,建国瘫倒在地的样子,他老板说“你明天不用来了”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刀,切在她心上那些结了痂的伤口上。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痛快。

她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疲惫。

出租车停在她家楼下,她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灯亮着,王母应该还在看电视。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开门。

王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回来,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林笑笑,你干的好事!建国被开除了!你满意了?”

笑笑换了鞋,走进客厅,看着王母。

“你知不知道建国丢了工作,这个家怎么办?你一个女人,你养家啊?”

笑笑笑了:“妈,您放心,我会养家的。我还会养您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您看看这个,这是您喂孩子吃安眠药的录像截图,一共四次,每次都有时间和日期。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王母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有没有,法庭上见。”

笑笑说完,转身走进卧室,锁上门。

她听到客厅里王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听到她打电话给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听到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她抱起睡在床上的女儿,女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钻。

“嘘,”笑笑轻声哄着,“宝贝,没事,妈妈在呢。”

女儿抓着她的手指,又闭上了眼睛。

笑笑抱着女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她的手机亮了,是周婷发来的消息:“笑笑,你还好吗?”

笑笑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回了两个字:“很好。”

8

离婚诉讼开庭那天,笑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去公司开季度汇报会。沈律师在法院门口等她,看到她这副打扮,点了点头:“很好,法官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看起来理性、克制、可信。”

笑笑说:“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沈律师笑了笑:“对,今天就是解决问题。”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周婷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笑笑的妈妈。老太太专门从老家赶来的,连夜坐的硬座,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腰板挺得笔直。她看到笑笑走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眶红了。

笑笑的爸爸没来。她爸去年查出来心脏不好,她妈没敢告诉他要打官司的事,只说“去城里看笑笑和孩子”。老太太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像她这辈子一直做的那样。

被告席上,王建国坐在那里,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是他在开庭前一天临时找的律师。

王母没来。她来不了。安眠药的案子已经刑事立案了,她现在在看守所里等着另案处理。王芳倒是来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戴着口罩,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庭审开始。

沈律师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夹,先陈述事实。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婚姻基本情况、婚后矛盾升级过程、被告出轨事实、被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事实、被告以欺诈手段诱使原告签署借款协议事实、被告之母虐待儿童事实。

他每说一条,就附上一份证据。录音、录像、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聊天截图、证人证言,一份一份摆出来,像搭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搭起一座无法推翻的事实之墙。

建国的律师几次想打断,都被法官制止了。

当沈律师播放王母喂安眠药的监控录像时,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法官的表情也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屏幕转向被告席上的王建国,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笑笑坐在原告席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目光一直看着法官,没有看王建国一眼。

轮到建国发言的时候,他的律师先站了起来,说了一堆“被告并非有意”“家庭矛盾应协商解决”“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之类的话。沈律师一一驳斥,每一条都引用了法律条文,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然后王建国自己站起来了。

他低着头,肩膀塌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法官,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笑笑,对不起孩子。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要骗她的房子,那个借款协议是她主动提的,我以为只是走个流程……”

沈律师立刻接话:“被告说借款协议是原告主动提出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请问被告,原告有没有强迫你签字?有没有强迫你按手印?你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的字,并且八十万元款项确实打入了你的账户。至于你认为‘只是走个流程’,协议上没有任何一条写着‘本协议仅为形式’或者‘无需实际履行’。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你应该对你签署的任何法律文件负责。”

法官点头。

王建国又说:“那八十万我没有花,我都还回去了……”

沈律师翻出一份银行流水:“被告所称的‘还回去’,发生在原告起诉之后,且并非全额返还。根据银行记录,被告仅返还了三十万,剩余五十万至今未还。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在被被告控制的期间内,已经发生了转移——被告将其中的大部分转给了其母和其妹,用途不明。”

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法官看向他:“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突然转过身,面朝笑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旁听席一阵骚动。

“笑笑,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们,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笑笑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怜悯。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回去,面朝法官,开口说话。

“法官,被告现在跪地求饶的行为,我有理由认为是试图通过情感绑架影响法庭判决。在我们婚姻存续的三年中,被告从未真诚地向我道过歉,从未主动承认过自己的错误。他今天的眼泪,不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输了。”

王建国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被告请回到座位。法庭不是表演的地方。”

建国被法警扶起来,踉跄着坐回被告席。他的律师在旁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他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笑笑,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接下来是笑笑的母亲出庭作证。

老太太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腿在发抖,但声音很稳。她一字一句地说了自己来带孩子那一个月的情况——每天几点起床,干了哪些活,花了多少钱,最后为什么离开。

“我闺女给我转那两千块钱,是我闺女心疼我。我从来没找他们要过一分钱,我自己倒贴了五千多。我不是有钱人,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那五千块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我贴钱,是因为那是我闺女,那是我外孙女,我愿意。”

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抖了:“可是建国说我不该要钱,说我穷疯了。他把我赶走了。”

法官问:“被告当时的具体措辞是什么?”

老太太闭上眼睛,像在回忆,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你妈带自己外孙还要钱?她当自己是保姆?”

这句话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沈律师又出示了另一份证据——笑笑母亲带孩子期间的全部消费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奶粉、尿不湿、辅食、玩具、医药费,以及老太太自己买菜买肉的开销。合计五千三百余元。

“这些钱,全部由原告母亲自掏腰包,被告分文未出。”沈律师说,“而被告自己的母亲来带孩子后,原告每月向其支付两千元辛苦费及三千元生活费,被告非但没有分擔,反而要求原告增加至每月三千元。两相对比,足以说明被告及其家庭对原告的压榨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王建国的律师试图反驳,说“老人自愿为子女付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沈律师立刻回了一句:“传统美德不能成为道德绑架的工具,更不能成为侵占他人财产的理由。”

法官没有让这场辩论继续下去。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抬起头,开始宣读判决。

笑笑听到“准予离婚”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法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流水一样淌过每一个字:女儿抚养权归原告林笑笑;被告王建国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三千元,直至女儿年满十八周岁;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原告母亲名下房产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中,被告擅自转移的十五万元,被告需向原告返还七万五千元;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被告需向原告偿还借款八十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之母涉嫌虐待儿童一案已另行立案,本案不作处理。

宣读完毕,法官敲下法槌。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他的律师在收拾文件,面无表情,显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旁听席上,王芳捂着脸哭了,不知道是替她哥哭还是替她自己哭。周婷站起来,使劲鼓掌,被法警瞪了一眼才停下来。

笑笑站起来,转过身,看到她妈已经泪流满面。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张开胳膊。笑笑走过去,抱住了她。

“妈,”笑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没事了。”

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摔倒了,妈妈也是这样拍着她,说“没事没事,妈在呢”。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笑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自由的味道。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到王建国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被阳光晃得眯着眼睛,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件被洗褪色的旧衣服。

“笑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要这么绝吗?八十万,我拿什么还?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笑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建国,当初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后悔。现在你后悔了吗?”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笑笑没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挽着她妈的胳膊,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身后,王建国的声音追上来:“林笑笑!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笑笑没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她妈才小声说了一句:“笑笑,他会不会报复你?”

笑笑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天际线,声音很轻:“妈,他连八十万都还不起,拿什么报复我?”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月后,笑笑升了总监。

消息是她在法院判决后第三天就收到的,但她一直没声张。公司大老板在年会上看到了那个视频——对,那段录音和录像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网上,在本地职场圈子里疯传了好几天。大老板看完之后,给人力总监打了个电话,说了四个字:“林笑笑,升职。”

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可怕。一个能在那种场合下保持冷静、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女人,放在任何位置上都不会差。

新办公室在二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笑笑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楼下车流如织,心里想着下一步该买哪里的房子。

她妈名下那套房还在出租,月租九千了。她自己的工资涨到了两万五。加上建国每月打过来的三千块抚养费——虽然他总拖欠,但法院强制扣款,他也赖不掉——她每月的收入稳稳超过三万。

她看中了城北一个新楼盘,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平,小区里有幼儿园和小学,旁边就是公园。总价六百多万,首付需要将近两百万。

她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她妈的积蓄、加上那套房子的租金,凑个首付够了。月供两万出头,她一个人扛得起。

那天她带她妈去看房,老太太走进样板间,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突然红了眼眶。

“笑笑,妈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笑笑从背后抱住她妈,下巴搁在她妈肩膀上:“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是咱俩的。”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平静得像湖面上的水,连个涟漪都没有。

笑笑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去幼儿园接女儿。女儿两岁了,会叫妈妈了,会背唐诗了,会在她下班回来的时候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妈妈抱抱”。笑笑每次都弯下腰,把女儿举起来,转两个圈,听女儿咯咯地笑。

她妈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们母女做饭。周末三个人一起去公园,老太太推着儿童车,笑笑在旁边慢跑,女儿坐在车里咿咿呀呀地唱歌。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没有裂缝的整体。

周婷偶尔来蹭饭,每次来都要感慨一遍:“笑笑,你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笑笑笑着给她倒水:“还凑合。”

“凑合?你前夫在城中村啃馒头,你在新房里喝咖啡,这叫凑合?”

笑笑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关于王建国的消息,她从不主动打听,但周婷总有办法知道。

王建国被行业拉黑了。年会那件事在圈子里传遍了,没有一家正经公司肯要他。他本科毕业,没什么过硬的技术,唯一擅长的是做销售,但哪个公司敢要一个连老婆都骗的销售?

他先是去了一家小贷公司做催收,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开了,因为他催收的时候比欠债的还怂。然后去了一家快递站点做分拣,嫌累,干了一周就不去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开始送外卖。

周婷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有恶报的快感:“你猜他一个月能挣多少?五六千,去掉房租和吃饭,剩下的全得打给你当抚养费。他现在住在城中村一个隔断间里,八平米,没窗户,一张床一个桌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笑笑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她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她已经累够了。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把自己的日子过成那样,挺可悲的。

但他活该。

又过了几个月,笑笑听说孙婷把孩子打掉了,连夜搬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王建国去找过她,发现房子已经退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蹲在地上哭了。

周婷说这些的时候,笑笑的女儿正在客厅里搭积木。小姑娘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高兴得拍手,跑过来拉笑笑的手:“妈妈看!房子!”

笑笑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女儿的“作品”,笑着说:“宝贝真棒。以后妈妈给你买一个更大的房子,比这个还大。”

女儿听不懂,但看到妈妈笑,也跟着笑。

笑笑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两个圈。

那天下午,笑笑开车带妈妈和女儿去商场。她妈想买一件新外套,说天冷了,去年那件太薄了。笑笑说买什么外套,买羽绒服,鹅绒的,轻便又暖和。她妈嫌贵,笑笑说妈你闺女现在挣得多,你别给我省。

三个人从商场出来,笑笑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推着儿童车,她妈在旁边挽着她的胳膊。阳光很好,女儿在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笑笑正准备过马路,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窜出来,差点撞到儿童车。她下意识地把车子往后一拉,刚要开口说两句,突然愣住了。

骑电动车的人是王建国。

他穿着外卖平台的黄色工服,头盔歪戴着,脸上晒得黝黑,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跟半年前判若两人。他的电动车上挂满了外卖箱,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

他也看到了笑笑。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五秒钟。

笑笑先反应过来。她把儿童车推稳,弯腰看了一眼女儿,确认孩子没被吓到,然后直起身,看着她妈:“妈,走吧,绿灯了。”

她妈也看到了王建国,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跟着笑笑往前走。

“笑笑。”

王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笑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笑笑,我……我想看看孩子。”

笑笑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现在站在一辆破电动自行车旁边,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攥着两个冷馒头,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怜悯,甚至不是得意。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明立场的微笑。

“王建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当初我说你别后悔,现在你后悔了吗?”

王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笑笑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过身,推着儿童车,挽着她妈的胳膊,走过斑马线,走向停在路对面的那辆白色宝马。

身后,她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馒头——然后是王建国蹲在地上哭的声音。

那哭声很大,大得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

笑笑没有回头。

她把儿童车推到车旁边,打开后门,把她妈扶上车,然后把女儿连同儿童车一起抬上去,系好安全带。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王建国还蹲在马路对面,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笑收回目光,挂挡,踩油门。

宝马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黄昏里。

车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女儿在后座醒了,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笑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笑了。

“宝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