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朝开始,古代的官职称呼就有点不太正经了。

官职名字越来越多不说,官职前还冠以各种不同的字眼,比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知开封府”、“知某某州军事”,还有范仲淹的那个“参知政事”,居然也是宰相,到了清朝,又冒出来一个“上书房行走”。

尤其是,历史古装剧中,某角色经常出现一大堆头衔,到底哪些是正经实用的,哪些又是虚职?

今天用一篇文章搞懂这些问题。

老规矩,先举几个例子。

公元690年,武则天称帝,狄仁杰从洛阳司马(从五品下)被连升六级,出任地官侍郎(正四品上),重返宰相行列。

有伙计要问了,连升6级,咋还是才是个正四品?这里简单说一下,唐朝的官员等级分的特别细,一共是九品三十级。以四品为例,分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从四品上、从四品下。除了前三品没有上下,只有“正”品和“从”品之分,第四品到第九品,每一品都可以分为四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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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官侍郎,其实就是之前的户部侍郎,武则天称帝以后,户部改为地官,位居户部尚书之下。

问题是,一个正四品上的官员,如何能令满朝文武都畏惧?

因为这时候,武则天另外给了他一个头衔,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大人真正的权柄所在,就是这个头衔。

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也是武则天改的,其实它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叫法——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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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称呼由三个部分构成:

同:视为,和某某一样;

中书门下:隋唐三省六部制中的两个最高决策、审核机构中书省、门下省;

平章事:商讨国事。

所以改称为合并起来的含义就是:拥有此头衔者,视为和中书省、门下省长官一样一起参与讨论国事。

哪怕是个正四品上级别的官员,只要冠以这个头衔,那也是宰相。

武周时期,凡五品以上官员,经过皇帝授权,加此头衔都可以位列宰相。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其实是解释这个“同”。

在原本的设计里,三省六部制的长官尚书令、中书令、侍中同为宰相,唐朝为了削弱宰相的职权,先是将尚书令作为荣誉头衔,不在将其列入宰相范畴,转而用尚书省的两个副手左右仆射作为宰相,参与政事堂议事。

唐玄宗时期又先后将尚书左右仆射以及中书令、侍中排除出宰相队伍,以至于后来,只有冠以“同平章事”者才可以成为宰相。

这里的“同”,大意是协助、视为、一起参加、和中书门下长官一样的意思。一字之差,本质上却是以低品级官吏参与国家大事,既可以省却漫长的升迁流程,迅速为政事堂补充优秀人才,也可以在不需要的时候,直接罢去这个“同平章事”头衔,让其重回本职工作。

所以狄仁杰可以以一个从五品的侍郎身份,直接被提拔为宰相,同样也可以在公元692年,因来俊臣诬告,从宰相被直接贬为七品的彭泽县令。

五代尤其是宋朝时期,官职里的同,又有了新的含义,这一点我们一会再补充,现在先讲讲官职里的“知”。

宋朝的官职中,多次出现“知某某事”的用法。

比如,知枢密院事,知某州军事,还有个同知枢密院事等等。

元丰改制前,北宋的最高官制为二府三司制,即掌管最高军事的枢密院(简称西府)、掌管最高政务的中书门下(简称东府)以及掌管全国财政的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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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里的“中书门下”不等于唐初的中书省和门下省,而是一个合并单位,俗称政事堂。

三个部门的长官,分别叫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司使。

宋朝为了削弱相权,将唐朝以来逐渐合并的相权再次一分为三,分别由以上三者担任。

其中枢密使管理的是枢密院的事务,所以该职位又叫“知枢密院事”。

注意,枢密使和“知枢密院事”之间是存在差别的。

前者,是一个正式官职,枢密使必然是知枢密院事,后者,是差遣,可能官枢密院事务的这个人,他未必是正式任命的枢密使,而是临时从其他部门借调来的。

比如在北宋对西夏战争中,为了提高军事指挥的效率,会临时从其他部门抽调一些人员,冠以“知枢密院事”或者是“同知枢密院事”的头衔,来参与军务。

好,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同知枢密院事”。

知,就是主管的意思,同,是协助的意思。综合起来就是,知枢密院事是枢密院一把手,简称知院,同知枢密院事是副手,简称同知院。

权知某州军事,就是管理某州的军务和政务,注意,这个军事,正确的理解是“军”和“事”,而不是通常理解的“军事”,简称“知州”。

类似的还有“知某府事”,简称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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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又来了,细心的朋友会问了,知州的全称是“权知某州军事”,而不是“知某州军事”?

加个“权”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就要补充一个冷知识了,知州,它不是地方的正式官名。其实实际主管州一级事务的,是通判,全称是“通判某州军事”。

而知州,是从赵匡胤开始,从京城派出的由文官专职,专门为了监督管理地方事务的“特派员”。

因为是临时派遣代理性质,所以叫“权知”。

从这个角度来说,通判既不是知州的副手,也不是用来监督知州,知州实际上是用来监督通判的。

知州既是京官,且由文官担任,还是临时差遣,而且不管理地方具体事务,主要负责协调各方关系。搞懂这些,诸位就知道宋朝中央集权有多强悍了。

类似的还有开封府尹,其实开封府尹从后周开始,素来为“储君”担任,比如柴荣、宋太宗、宋真宗,都曾出任过。

但开封府尹管理着整个开封的行政和军务,储君自然是没那么大精力的去管理的,于是就有了“权知开封府”,意思就是说“临时差遣管理开封府”。

所以嘛,包拯包大人实际上是也个替“开封府尹”干活的“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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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相对应的是“摄”,也有代理之意。《左传·昭公十四年》中有“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杜预等人注释称,这里的“摄”就是代理。古代皇帝祭祀时,若不亲自前往,会派遣大臣“摄”,即代行祭祀之礼。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摄政王”,暂时代理政务的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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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副手制约长官,是宋朝政治一大特色,前边由“同知枢密院事”制约“知枢密院事”,这里还有个“参知政事”制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有人可能要问了,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本来不就是为了制约中书省和门下省长官的么,怎么到了宋朝合理,它也要被制约了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俩官职在宋朝都被虚置了。

中书令被用来赏赐给亲王或者“使相”作为荣誉头衔,侍中则是有名无职,基本不任命人选,到南宋更是直接被废除。

这就意味着,曾经被用来分权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现在自己变成了新的威胁皇权的存在。

按照古代政治发展的规律,那必须要对其加以制裁。

于是就有了“参知政事”一职。

据说这里还有个典故。

话说乾德二年(公元964年),赵匡胤见宰相赵普案头文件堆积如山,不知是担心赵普受累还是担心赵普管得太多,于是问翰林学士陶谷,“下丞相一等有何官?”

陶谷答道:“唐有参知政务、参知政事。”

于是,由赵匡胤安排,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余庆成为参知政事,为副宰相,协助赵普处理公文。

虽然听起来是副宰相,但实际地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参知政事一开始不能进政事堂议事,俸禄还只有宰相的一半。一直到公元973年,为了打破赵普的专断,才由赵匡胤下诏“参知政事得升政事堂议政”。

此后参知政事地位日益上升,其职权待遇等同于宰相,宰相空缺时,代理宰相职权,同升政事堂议事,出行则与宰相并马。

“至道元年(公元995年)正月戊子,太宗诏曰:自今参知政事宜与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先异位,宜合而为一。遇宰相、使相、亲王得议军国大政,并得升都堂。”

至此,宰相和参知政事的差异基本消除,两者并称为“宰执”。

搞“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的范仲淹和王安石,都是靠着这个岗位主持变法的。

最后聊聊“行走”。

清朝是古代专制主义的巅峰阶段,而“行走”即是这一特点的典型代表。

清朝有“南书房行走”,“上书房行走”,“军机大臣上行走”,“军机大臣学习行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行走”等多种。

行走的本意,是走路,在清朝被引申为“入值办差”之意。

实际上是不改变某官员的本职的前提下,将其借调到某处办差,编制不变,俸禄不变,形式上较“权知某某事”更加灵活。

比如,上书房是皇子皇孙读书的地方,上书房行走就是皇子皇孙们的师傅的副手。

康熙时期设置南书房,抽调一些大臣过来参赞国事,所以南书房行走,其实就是康熙的顾问大臣,协助康熙处理政务的。

雍正时期,参考南书房模式,设置军机处,军机处大臣们的头衔,实际上分为“军机大臣上行走”和“军机大臣学习行走”两种。后者用于一些资历比较浅的臣子。比如清宫戏中的常客和珅,就曾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加“军机大臣上行走”头衔。有了这个头衔,和珅几乎事事都能参与,甚至担任《四库全书》正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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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习惯使用的简称“军机大臣”,实际上是光绪朝时期才出现的。

同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上行走”是指清末在总理事务衙门临时办差的人员。

最后,大家还对哪些官职中的字眼感兴趣,可以放在评论区,大家一起来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