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那几百年，打来打去，封号满天飞。孟尝君、春申君、信陵君，这些名字随便一说，大家都知道。
可你想过没有，这些"君"到底是怎么来的？
凭什么有人能封君，有人能封侯，这两个爵位谁含金量更高，谁又只是个好听的空头衔？
要说封侯这个东西是怎么冒出来的，得先说一件影响整个战国格局的大事——诸侯们争相称王。
战国初期，各国名义上还顶着周天子分封的爵位过日子。按周朝定下的那套规矩，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秦国是伯爵，楚国更惨，只是个子爵。
楚国这事挺有意思的。楚国地盘大、兵力强，却被周天子压着只能叫"楚子"。楚国国君多次想让周天子给升个级，每次都碰了壁。
后来楚国君主一拍桌子，干脆自己宣布："我们是蛮夷，不认你那套爵位。"直接自称为王，和周天子平级。其他诸侯国看楚国一向被视为边陲之地，也就没太当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个口子一开，局面就不一样了。
到了战国中期，魏国一度是中原霸主，结果在马陵之战里被齐国打了个惨败，元气大伤。魏惠侯这个人精，看清局势之后没有死扛，主动跑到徐州去找齐威侯谈，说：你称王吧，我也跟着称王。齐威侯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好事，两人互相尊王，史称"徐州相王"。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楚国国君当时正觉得自己比其他诸侯高一等，眼看齐国和魏国都称王了，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当即发兵攻打齐国。
后来魏国和韩国为了联合对付秦国，又把赵国、燕国、中山国一并拉进来，五国一起称王，史称"五国相王"。
这一系列称王的多米诺骨牌一倒，整个周朝的爵位体系就彻底架空了。各国国君都成了王，原来的侯、伯、子这些爵位变成了臣子可以拿到的东西。封侯，这才真正成为可能。
道理很简单：你自己是伯爵，怎么可能封别人当侯爵？那不是自己给自己降级？只有当你成了王，侯爵才变成了你往下赏的东西。
封君这个制度，比封侯出现得早得多，战国初期就有了。
封君脱胎于周朝分封制里卿大夫这一层级。周天子管诸侯，诸侯管卿大夫。封君属于卿大夫这一档，因此诸侯自己就能册封，根本不需要跑去报备周天子。
商鞅就是战国初期最典型的一个封君案例。他本来叫公孙鞅，卫国人，姬姓后裔，后来跑到秦国，凭借变法改革立下大功，被秦孝公封到商地，号称商君，史称商鞅。名字都是封地来的，"商鞅"这俩字，直接翻译就是"商地那个叫鞅的人"。
早期的封君有个核心特点：封号和封地捆绑在一起。信陵、春申、平原，这些名字都是实实在在的地名。封君不只是一个称号，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能收租、能管事、能养私兵，手里握着真实的权力。
商鞅在政治失意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回自己的封地，召集人马做最后的抵抗，这说明当时封君对封地是有实际控制力的。
战国中期之后，这套东西悄悄变了味。
各国诸侯越来越不愿意让封君真的独立管一块地，毕竟那等于把权力拱手相让。于是封君的性质逐渐调整，变成了只享受封地的租税收入，实际管辖权收回国君手里。封君没了土地的直接掌控，也就没办法把特权传给子孙后代，世袭的根基被挖掉了。
这一变化带来了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封号不再非得用地名了。既然封地跟称号已经脱钩，干脆就起个好听的名字。武安君这个封号就是典型。
白起被封武安君，"武安"不是具体的地名，更像是一种寓意——能以武力使天下安定。后来赵国的李牧立下大功，赵王觉得他也配得上这个称号，同样赐予武安君。
同一个封号两个人共用，这在早期有封地的时代根本不可能发生，恰恰说明封号到这个阶段已经是一块荣誉牌匾，而不是一块实际的地盘。
说到爵位，秦国有一套自己独立运转的东西，不能不提。
秦孝公启用商鞅推行变法，核心目标之一就是用爵位刺激士兵打仗的积极性。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军功爵位制度，从低到高共分二十个等级，从最底层的公士、上造，一直往上升到左庶长、大庶长，再到关内侯和列侯。
这套制度有个重要的细节：关内侯和列侯这最高两级，在商鞅变法初期其实是没有的。曹魏时期的学者刘劭在《爵制》里明确记载，当时的军功爵只有十八级，最顶端是大庶长。
侯这个字之所以被排除在外，是有现实顾虑的——周天子名义上还在，五等爵里"侯"这个字是有明确归属的，随便挂上去容易乱套。
商鞅自己因变法有功，最终受封的爵位是大良造，连大庶长都不是，可见当时秦国公室以外的人能拿到大良造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关内侯和列侯这两级是后来逐渐补充进去的，时间节点恰好和各国先后称王、封侯障碍消除的时间段吻合。秦国自己都称王了，再设两个顶级侯爵就顺理成章，不存在僭越的问题。
这套军功爵制度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它打破了出身贵贱的限制，底层平民只要在战场上砍够人头，就能一级一级往上爬。
这也是秦军战斗力长期居于列国之首的重要原因之一。爵位和实际利益直接挂钩，打仗就有回报，秦国士兵拼命是有动力来源的。
侯爵稀缺到什么程度？王翦这个人是秦国灭六国的头号战将，一手主导灭了楚国，功绩之大在整个战国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但他在最高峰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拿到侯爵。
王翦的儿子王贲也打了很多硬仗，后来才被封通武侯，王翦自己封武成侯。整个秦朝有据可查的封侯，统共加起来才七个人。
七个人。这个数字足以说明侯爵在秦国体系里的稀缺程度。
反过来看封君，战国时期各国加起来，封过的君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宗室子弟、立功将领、得宠的谋士，条件够了基本都能封。封君是批量生产的，封侯是限量版。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封君和封侯，谁地位更高？
这个问题其实要分阶段看。战国初期，封君有实封之地，直接管辖封地、招募私兵，这种封君的实际权力是很重的，侯爵这时候还没出现，封君就是诸侯国里仅次于国君的最高层级。
到了后期，封君与封地脱钩，成了有名无权的荣誉称号，侯爵开始出现并且极为稀缺，这时候侯爵的地位明显高于封君。
两者都有封地的情况下，地位基本相当，私兵、食邑待遇差不多；封君没有封地的时候，侯爵就比封君值钱得多。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这两套制度都走到了终点。郡县制推行，封地和爵位之间的关联被彻底切断。封君制度就此消失在历史里，侯爵名号保留了下来，但变成了虚封，只发俸禄，不许治地。
曾经能养私兵、收租税、割据一方的封君，和曾经稀缺无比、价值连城的侯爵，最终都变成了一个印章和一份工资单。
战国那几百年的爵位游戏，就这样被彻底翻篇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