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物业议事,忽闻楼下三楼刘哥,已于三月八日,因沉疴肺病,撒手人寰。我当下用颤抖的手拨通嫂子的电话问嫂子:“嫂子,刘哥呢?嫂子当家哽咽跟我说刘哥3月8日撒手人寰了,”我当下楞住!嫂子亦是人民警察,性情沉稳重情,不愿惊扰诸位旧友,怕我太忙,竟未曾告之我、一声哀讯。直至此刻,噩耗如惊雷乍响,往事翻涌如潮,那个肩扛两杠三星、总在阳台静立看我打拳的身影,骤然清晰,近四十年岁月,刹那间碎作满眶热泪。
我与刘哥的缘分,是岁月写就的知己传奇。三十余载前,他已是派出所所长,一身正气,凛然如松;后历任刑侦大队大队长、支队长,半生戎马,屡破重案,剑胆琴心,威震一方。当年办案攻坚,长夜卷宗相伴,案情抽丝剥茧,一支支香烟,是他熬过无数不眠夜的唯一慰藉,也是他默默扛下风雨的无声印记。未曾想二十年前置业安家,刘哥和我二人未约而同,竟同住一小区、共居一单元,他居三楼,我住楼上,楼上楼下,朝夕相望,这份不期而遇的缘分,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刘哥走了,长眠于三月春光里,刚进七十之岁,人生未尽,壮志未歇,徒留满座亲朋扼腕叹息,满心不舍化作寸寸断肠。嫂子说,出殡之日,未曾通知一人,可旧友同僚、街坊邻里,自四面八方赶来,灵堂之内,哀恸满座。我握着电话,听着嫂夫人略带沙哑的语声,泪水潸然而下——竟因俗务缠身,未能知晓噩耗,未能送他最后一程,此生遗憾,再难弥补。
二十余年来,我每日清晨在小区习练太极,一招棚捋挤按,一式动静相宜,而三楼阳台之上,总有刘哥静静凝望。他是云南武术界声名远扬的前辈,深谙拳理,明辨劲道。我练拳之时,他常倚栏/而立,指间夹烟,目光随招式流转。每当我练至斜飞式,发劲沉稳、身形舒展之际,他总会遥遥竖起大拇指,微微颔首。那无声的赞许,胜过万千褒奖,是我习拳路上最暖的光。
不知从何时起,阳台灯火渐暗,熟悉身影悄然消失。半年来,每一次晨练,我总会下意识抬眼望向三楼,盼着再见到那个倚栏的身影,可唯有紧闭的阳台门,在晨风里沉默无言。尤其练到斜飞式,目光所及,正是他昔日伫立之处,招式顿滞,心头一空,才恍然惊觉:那个懂我拳意、知我心境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昔年伯牙鼓琴,子期知音,能辨高山流水之意;子期既去,伯牙断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于我而言,刘哥便是今世钟子期。他懂我拳中刚柔相济,知我拳里心境沉淀,一句轻声赞许,便能让我满心欢喜、劲头百倍。如今,阳台再无凝望之人,世间再无懂拳知音,晨风吹拂拳衣,只余下满心空茫与怅然。
刘哥的一生,是人民警察的一生,是藏蓝铸魂、丹心映日的一生。两杠三星的警衔,镌刻着他半生忠诚与荣光;一身凛然正气,写尽他护佑一方、惩恶扬善的担当。他重情重义,胸襟坦荡,挚友遍布四方;他办案雷厉风行,有侠者豪情;闲暇之时,又儒雅温和,与我谈家国盛世、论拳理道义、说人生浮沉。这样一位豪杰,本该安享晚年,福寿绵长,却因当年日夜操劳、透支身体,被顽疾夺去余生,令人唏嘘不已。
嫂夫人同为警营中人,夫妻二人互敬互爱并肩守平安,共渡无数寒夜。如今回想,那些他伏案办案的深夜,一杯浓茶、一支香烟,看似撑过了艰难时刻,实则燃尽了自身康健。肺病缠身的岁月里,他是否也曾回望半生,叹惜那些燃尽的烟蒂,本该换成一碗热粥、一盏清茶,一段与家人相守的安稳时光?
今日提笔,既是悼念故友,亦是以心为诫,敬告每一位坚守岗位的公安同仁,每一位奔波劳碌的世人:放下指间香烟吧,那燃烧的不是解乏的慰藉,而是健康,是陪伴,是与至亲相守的岁岁年年。熬夜疲惫时,不妨煮一碗热粥暖身,沏一盏清茶静心;身负重任时,更要惜己护身。人民警察,是百姓的平安屏障,更是家人的整片天空,莫让辛劳透支生命,莫让遗憾辜负牵挂。
刘哥,我敬爱的老大哥,相识近四十载,比邻二十春秋,你是我拳场知音,亦是我人生良师。往后晨练,斜飞式依旧朝向三楼阳台,只是那栏杆旁,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再也等不到那一声无声的大拇指赞许,唯有风中剑兰,默默相伴。
刘哥,愿您一路走好,往生净土,魂安九霄,警徽荣光,永刻心间。亦望嫂夫人珍重身体,宽心度日,家人皆安。远亲不如近邻,往后岁月,我便是您家人最坚实的依靠。更愿天下所有人民警察,远离烟扰,身康体健,以浩然正气护苍生,以康健之身伴家人,不负藏蓝,不负初心。
从此,晨拳斜飞无人赏,唯有清风寄相思。但您的目光,将永远伴我一招一式,每一次舒展,都是绵长思念。
海平 敬
本文由《海平说》专栏特约嘉宾
云南海平民俗文化传承中心院长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上海交大老子书院昆明分院院长海平先生撰文
云南广播电视台全媒体节目《人物至》全网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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