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岛核灾难发生15年后，这片海岸依然笼罩在事故的余波之中。曾经的住宅区如今只剩下空地，随处可见限制进入的警示牌，载着放射性土壤和建筑材料的卡车车队往来穿梭。
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出现了一辆辆观光巴士。游客们涌入这些几乎无人居住的城镇，吸引他们的正是那场曾迫使居民背井离乡的灾难。福岛第一核电站已成为“暗黑旅游”的目的地——这种旅游形式旨在探访与悲剧、暴力或灾难相关的地点，类似于奥斯威辛集中营、柬埔寨杀戮场或日本的广岛。
在福岛，官方更倾向于将其称为“希望旅游”。随着周边市镇撤销疏散令，各类旅行团得以成行。
“亲眼见证悲剧发生地，并形成自己的思考，这具有非常深刻的意义，”航空与旅游分析师、帝京大学兼职讲师鸟海高太朗表示，“这不仅仅是为了游玩，更多是为了学习。”
对于福岛第一核电站的运营商东京电力公司而言，重振当地经济与漫长的清理工作及其自身的声誉修复密不可分。
本月早些时候，在经历多年的监管审查和与地方政府的谈判后，该公司重启了一座核电站的商业运营，这是灾难发生以来的首次。此次重启不仅是一个里程碑，更是一场考验：为了维持核电业务，该公司必须证明自己能够从过去的失败中恢复过来。
这些失败中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11年3月11日。当时，日本遭遇了有记录以来最强烈的地震，随后引发的海啸淹没了福岛核电站。洪水导致备用发电机失效，冷却系统中断，致使该设施6个反应堆中的3个发生堆芯熔毁，超过16万人被迫撤离。东京电力公司在随后的几年中表示，当时并未对如此规模的灾难做好准备。
随着修复工作的推进，游客数量正在增加。据东京电力公司统计，2024年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年度访问量达到创纪录的20542人次。以大型旅游目的地的标准来看，这一数字并不算多。但在一个经历多年疏散令、且人口仅剩往昔一小部分的地区，这标志着生活正在回归。
参观流程从身份核查开始，游客会领到通行证和便携式辐射监测仪，不过现在已无需穿戴防护服。巴士载着游客穿过厂区。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数百个储水罐，里面装满了从反应堆深处抽取并经过处理的放射性废水。
随后是被称为“蓝色甲板”的架高观景台。游客登上短阶，眼前便是4座反应堆建筑——其中3座因氢气爆炸而损毁，并覆盖了防护层。在反应堆脚下，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人们正在推进清理工作。“规模太大了，”来自岩手县的62岁游客高桥京子在参观后感叹道。她表示，只有亲眼看到这些反应堆，才能真正理解退役工程的规模。
包括清除880吨熔融核燃料在内的退役过程，预计将耗资数千亿美元，并持续到本世纪中叶。目前，关于如何处置该设施产生的废弃物，尚无长期规划。室外的辐射读数虽然高于巴士内部，但水平仍被认为处于安全范围内。
2024年，福岛核电站周边12个市镇的旅游业已恢复至灾前水平，预计去年仍在持续增长。这与居民回迁的缓慢步伐形成了鲜明对比，部分地区仍被列为不宜居住区。
对于那些希望探访核灾现场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独特的契机。自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切尔诺贝利一直无法进入，而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三哩岛核电站也已停止接待参观。
日本的这一地区此前并非旅游目的地，除灾难相关景点外，缺乏其他吸引力，这对扩大旅游业发展构成了挑战。
新建成的福岛311纪念公园占地面积约相当于东京迪士尼乐园，园区内不仅保留了灾后被废弃的社区遗迹，还设有专门的悼念和献花区。不远处就是损毁的请户小学。由大和房屋工业子公司运营、拥有可俯瞰海洋的露天浴池的98间客房酒店，计划于6月在双叶町开业。
去年从日本旅行社JTB退休的佐伯克己，创办了一家经营旅游业务的公司，其中包括带企业客户参观福岛第一核电站，两晚行程收费5万日元。他认为，福岛县完全有潜力成为像广岛那样，供人学习和反思的目的地。“人们往往很惊讶，原来这里是可以进去参观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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