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为何总是少数?高速路收费期在拉长?谁为免费路买单?
文 | 彭勇
高速公路到期能否免费,一直是社会热议的话题。
近期,广州、深圳两条关键的通勤高速路几乎同时传出免费消息,让这场讨论再次升温。
4月26日,深圳水官高速路停止收费。项目全长20.14公里,连接深圳东部(龙岗、坪山等)与市中心,是重要的通勤与物流动脉,日均车流量巨大。
2001年12月30日通车,采用BOT模式建设,特许经营期25年。根据深高速公布的财报,2025年水官高速日均路费收入为171.6万元,对应的年收费达到6.26亿元。
事实上,在水官高速还在收费时,深圳就已着手通过政府回购,探索高速公路回归公益的路径。
2014年,深圳交委、龙华新区管委会就以27亿元“赎回”了仍在收费期的梅观高速,随后免费通行。
到了2016年,深圳政府又以130亿元的价格回购了龙大高速公路深圳段以及南光、盐排、盐坝四条高速公路,并实行免费通行。
这些案例为水官高速到期后免费提供重要参照。
无独有偶。3月底多家媒体报道称,广州华南快速干线一期将于8月7日到期后,结束长达27年的收费历史。
这并非广州第一次取消高速收费。
2024年3月23日,通车30年的广州北环高速正式取消收费,继东环、南环和西环后,广州环城高速全线免费。
更早的2022年3月3日,广佛高速路在通车33年后,成为全国首条因收费期满而直接免费的高速公路。
不止广州和深圳,今年2月12日,陕西省的西蓝高速公路在运营25年后,同样因收费期满正式停止收费,这也是该省首条到期免费的高速公路。
近年来,随着收费期限集中到期,全国已有多条高速宣布停止收费。
仅2025年,就有武汉天河机场高速、成绵高速、成都城北出口高速、湖南长永高速停止收费。
此前,沪嘉高速、武黄高速、京平高速(李天桥至京津界段),先后宣布停止收费。
这些高速,多数建设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为中国大陆兴建的第一批高速。
其中1988年通车的沪嘉高速是中国内地第一条高速,广佛高速、武黄高速、长永高速分别为广东、湖北、湖南第一条高速。
上世纪八十年代,为解决公路建设资金短缺问题,1984年国务院批准“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正式确立了高速公路收费制度。
这一制度为中国高速公路网络的快速扩张提供了关键资金支持。截至去年,高速公路总里程达19.1万公里。
数据背后,是物流效率提升、区域联通加强、民生出行改善,是交通服务国家战略和民生需求的直接体现。
随着路网逐步完善、建设成本陆续收回,当初“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制度设计,自然指向一个合乎逻辑的终点——还完贷款,停止收费。
可以预见,从长远来看,高速公路收费到期终止收费将成为一种必然趋势。
然而,与免费潮并存的,是一个更为普遍却鲜少被正面回应的现实——更多高速公路在收费期满后,并未真正免费。
原京石高速河北段,本该于2014年11月22日到期停止收费,但人们却只能享受40天的免费。年底,“新京石高速”“披甲上阵”,并重新获得了22年的收费权。
2016年惠深高速公路惠州段通过改扩建,重新获得20年的收费年限。
2019年济青(济南—青岛)高速完成改扩建,获得25年收费年限;2027年即将收费到期的广深(广州—深圳)高速,目前也在实施改扩建项目,未来收费期限有望重新核定。
沪宁(上海—南京)高速,因2004年由双向四车道扩建为双向八车道,因此延长了5年收费期限,其收费期限为36年,至2032年的6月26日。
渝长(重庆至长寿)高速,建成于2000年4月28日,2021年在完成了扩能改造项目后,重新获得28年的收费期,至2049年7月22日止。这意味着该高速路收费期限达49年。
典型的成渝高速路,最初是一条政府还贷公路,还完贷款就取消收费。
由于业绩实在太好,堪称“印钞机”,至1999年9月就已收回了18亿的建设投资,地方政府显然不愿意它就此停下来,缓解其他高速公路建设的巨大缺口,1999年于是通过有偿转让经营权等方式,摇身一变成为经营性公路,收费年限延长至30年。自1997年10月7日起至2027年10月6日止。
不过,这个收费期限并非终点。随着2023年成渝扩容项目的启动,计划2028年底建成双向八车道,原有的收费格局将再次被改写。
根据相关协议,扩能项目的运营期(含收费期)将自既有成渝高速收费期届满之日起,重新计算至项目移交日止。
多年前新华社就发文批评,中国高速公路的收费年限就像橡皮筋。虽然法规有明确规定,但在执行环节往往被任意拉长。
根据2004年《收费公路管理条例》,政府还贷公路收费期限最长不超过15年,中西部最长不超过20年;经营性公路收费期限最长不超过25年,中西部最长不超过30年。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高速路屡屡延期的现象呢?原来相关政策为延长收费年限留有余地。
比如2011年印发的《关于开展收费公路专项清理工作的通知》,明确规定实行“统贷统还”的政府还贷收费公路,其收费年限按照偿还完贷款即停止收费的原则执行。“统贷统还”,就是说只要有一条路还没还清贷款,所有其他路不管还清、到期与否,都将继续收费。
2011年,重庆市交委一位人士曾坦言,在中西部地区尤其是重庆这样特殊地形的城市,公路修建难度大、资金缺口更大,成渝高速重庆段的收费收入,除了还贷,都已用于其它公路建设项目。
经营性高速的收费也留了个口子。2018年,《收费公路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发布,规定经营性公路收费期限一般不得超过30年,对于投资规模大、回报周期长的收费公路,可以超过30年;实施收费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增加高速公路车道数量,可重新核定偿债期限或者经营期限。
尽管该条例并没有通过,但为地方政府打开了操作空间——《收费公路管理条例》明确,无论政府还贷公路还是经营性公路,其收费期限的最终审查批准权,均归属于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
以渝长高速扩能改造项目为例,其28年新收费期限是由重庆市人民政府正式批复同意的;济青高速改扩建后新收费期限,则由山东省人民政府审查批准。
法律与政策为延期收费留出了空间,但真正驱动地方政府做出截然不同选择,来自两条看似相悖却又同样紧迫的现实需求:
一面是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降低社会物流成本、改善营商环境。
在深圳,政府先后斥资逾150亿元回购多条高速并免费通行;在广州,环城高速全线免费成为现实;
在上海,沪嘉高速早在2012年便转为城市快速路。
郑州都市圈累计免费通行的高速公路已达10条、558公里;串联武汉、鄂州、黄石三城的武黄高速免费通行,被定位为推进武鄂黄黄一体化发展战略的组成部分。
另一面则是建设成本高企、政府债务居高不下的账本和生存困境。
在西部,贵州的处境很有代表性。作为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贵州高速公路桥隧比高达55%,每公里平均造价约1.2亿元,是东部平原地区的2至3倍。
与建设成本同样惊人的还有其政府债务水平。截至2025年底,全省政府债务余额超过1.9万亿元,债务率8.08倍,居全国前列,被列为全国化债重点省份之一。
近年来贵州新建及扩容的高速,批复的收费期限基本为30年上限。贵阳环城高速原本对本地牌照免费的优惠政策,也在协议到期后恢复了正常收费。
除此之外,取消高速路收费,不仅意味着地方政府将减少通行费收入、导致公路筹融资能力明显下降,还将额外承担巨额养护成本。据行业统计数据,全国收费高速公路年均养护成本约42万元/公里。
综上所述,未来还会有部分高速路通过政府收购等方式实现免费,不过对大多数高速公路而言,即便收费期满,也难以免费。高速公路进入全民免费时代,仍然是一件遥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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