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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西坡原创)
文|西坡
怎么办?
每次写分析现状的文章,都有人问怎么办。我现在已经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并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更重要的是,答案只对提出问题的人有效。甚至,如果你真的提出了问题,有没有答案就没那么重要了,答案会自己出来。
我不是已经问“怎么办”了吗,这不是提出问题吗?
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它也是问题,但它不是有效问题,只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一个犹豫而不准备付出任何成本的试探。你没准备接受有参考意义的答案。或者说,你没准备让问题在你身上发挥作用。
你什么意思?
人的感受都是差不多的,无论对颜色、声音、温度,还是对情绪、情感、价值的感受,都相差不大。但是人在产生感受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解释那个选择。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选择安全而随大流,还是选择星空下的旷野,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什么,可能是性格,那个据说会决定命运的性格,但这也可能是循环解释。
那么你是什么性格?
作死而怕死的性格。我的整个人生,都是这个性格在此一时空下的展开。我不安于现状,但我也不是揭竿而起大无畏的性格,我甚至怀疑那种勇敢在长的历史时段下是否有意义。从陈胜吴广到李自成张献忠,江山代有猛人出,但真正改变了什么呢?猛人不会思考这个问题,但我会。
我的作死,不过是当所有人都往东走的时候,我试试往西走会不会真的死人。因为我暂时还没有死,所以我有了一些发现。又因为我怕死,我也没有彻底抛开主流生活,去做一个跳出三界外的旗帜式的人物。但正因如此,我认为我的实践和思考,对大多数人是更有参考性的。
但并没有多少人来参考你是吧。
是的,我完全理解我的处境。我太平常了,所以人们看不见我。人们看不见我,因为人们不想看见自己。日子越没有起色的时候,人越渴望摆脱自己。看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人,天天在你边上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不去看旅行博主,带我去诗和远方?为什么不去看高人博主,带我指点江山?为什么不去看搞笑博主,至少图一乐?思考能当饭吃啊。
你这不挺明白的吗,干嘛还在这儿纠结?
这就是我啊,我守着我的纠结过日子。这就是我的答案,思考能当饭吃。这就是我的主张,普通人的普通生活也自有声色。倒不是说每个人的生活都会轻松愉悦,而是说我们的全部就在这里了,跑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一辈无法摆脱,下一辈也无法摆脱。
因为无法摆脱,我们必须正视它,认认真真地经历生活。中国人的生活被悬置太久了。这是一句大话,但我一直想说它。我认为我们现今最大的瓶颈,不在于匮乏,而在于悬置。
而普遍性的生活悬置,是有历史性、系统性的原因的。宏观的赶超战略和微观的逆袭法则,像齿轮一样紧紧咬在一起。每一代人都不敢把自己识别为真,外部压力与风向天然压倒内部的判断和主张。累了休息一下,都需要鼓起荆轲刺秦的勇气。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荆轲刺秦吗?每个退出的人,每个停下来的人,都要在心里接受层层叠叠目光的盘问,和兵马俑一样坚毅而整齐的目光。
所以我有理由认为,我的寻常生活,在这个环境中其实是很激进的。我不想为了向任何人汇报,而去刻意调大某个亮眼的数值,我要我看不见的整全。在这片土地上,比成功更困难的,就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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