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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有一支顽强的“观杰中队”。该中队原为“三北游击司令部特务大队第一中队”,由中队长黄玉、指导员吴锡钦率领,奉命从浦东到浙东开辟抗日根据地的。1943年底,“三北游击司令部”整编为“新四军浙东抗日游击纵队”,该中队被列为纵队第五支队第三大队第七中队。

1943年4月,随着形势的发展,我军必须进入四明山区,建立牢固的敌后抗日根据地。而进入四明山,关键在于夺取梁弄。

梁弄是余姚南部重镇,是四明山的门户,四面环山,有多条通道通向四明山区的几个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这里也是四明山区人民生活必需品的交换地。夺取梁弄,等于控制了四明山。

占据梁弄镇的是汪伪军第十师第37团第1营。敌在梁弄构筑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利用坚固的建筑物为依托,设置了鹿砦、拒马、塞栅等障碍物,还在民教馆西侧和狮子山1120高地上筑了三个地堡,在周围山坡上挖修了战壕、交通沟,拉起了铁丝网,自吹为攻不破的“中国式的马奇诺防线”。

纵队司令部决定拔掉这个敌伪的重要据点。1943年4月23日,由纵队参谋长刘亨云负责,集中第三支队、特务大队、教导队,以及中共姚南办事处领导的武装力量,兵分三路,向梁弄敌伪据点发动进攻。

战斗非常激烈,阵地反复争夺,连续战斗了16个小时,终于摧毁了敌人的主要碉堡和防御建筑,迫使敌伪第1营营长带着残部逃跑,梁弄解放。

在这次战斗中,特务大队作为主力部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副大队长刘法清、中队长黄玉均在战斗中负伤。此战,毙伤敌40余人,俘敌尉官以下40多人,缴获轻机枪1挺、长短枪60余支;我军牺牲排长以上干部3名、战士14名,26名战士负伤。

梁弄的解放,奠定了浙东抗日根据地的基础,这里也成为浙东抗日根据地的中心。

刘天淦是1943年10月底,到特务大队第一中队二班当战士的。此时,由于原中队长黄玉战斗负伤,由观杰任中队长。

观杰是浙江上虞县人,学生出身,1938年参加新四军,并在部队总队集训毕业。他原在新四军苏中部队任连长,自浙东有了我党领导的抗日队伍,他就要求回家乡工作,组织上没有同意,他一时认识错误,就擅自离队跑到浙东抗日游击纵队报到。

由于违反了部队纪律,受到开除党籍的处分。为此,他后悔莫及。经过党组织帮助,他提高了认识,决心到战斗连队去以实际行动改正错误。组织上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到特务大队第一中队任中队长。

中队指导员吴锡钦是这个中队的老人,他与观杰,一个甘为人梯,一个英勇善战,都能以身作则。人配合密切,带出了一支英勇善战、作风过硬的好连队。

这个连队仗打得多,担任的战斗任务重,完成战斗任务好;虽然伤亡比较多,但打一仗提高一步,部队斗志昂扬,求战情绪高。

刘天淦在第一中队的两年中,受到中队党组织的关怀和教育,进步很快,1944年5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也成为他人生历程中最重要的新起点。中队领导干部,尤其是中队长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深刻记忆。

我党在四明山区的发展壮大,不仅引起日伪的仇视而疯狂地对我“清乡”“扫荡”,国民党顽固派也不能容忍。因为宁波、奉化是蒋介石的老巢,因此,蒋介石发出手谕“限期剿灭浙东奸匪”。

1943年10月,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命国民党第32集团军在天台设“前进指挥部”,调集两万兵力,制定“三个月剿灭”我军的计划。我党和“三北游击司令部”接连三次通电国民党,呼吁“制止内战,团结抗日”,但顽固派置若罔闻,疯狂进犯,我军被迫自卫反击。这就是浙东第二次反顽自卫战争。

1944年元旦,浙东纵队发起反击章家埠的战斗。刘天淦所在的第三大队第七中队的任务,是攻占章家埠镇背后的姜山。中队一排尖刀班,隐蔽爬上山头,不动声响地结果了敌人的哨兵;全中队迅速冲上去,打垮了敌人扼守山头的一个排,控制了整个山头。

但兄弟部队向章家埠镇前进时,由于大队长周振挺中弹牺牲,部队冲锋延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中队长观杰和指导员吴锡钦等不及上级下达新的战斗任务,从全局出发,果断命令一排坚守山头阵地,观杰自己亲率二、三排配合兄弟部队,冲进章家埠镇,夺取了战斗的胜利。

1944年2月,为粉碎顽固派的进攻,浙东区党委和纵队决定,消灭占据小山堡的国民党顽军“挺进第四纵队”(简称“挺四”)。

“挺四”司令田岫山原是国民党军团长,投敌当了汉奸,率部驻周港地区;后看到我军积极抗日深得民心,表示愿意起义抗日。他打死了几个日本鬼子,宣布“反正”。当时,我军为帮助田部而阻击鬼子的追击,还伤亡了十几个同志。

但不久,田岫山就被国民党顽固派收买,获任为“挺四”司令,成为向我进攻的急先锋。这个家伙政治上反复无常,作恶多端,民愤极大;且对当地情况熟悉,因而对我危害最大。

2月10日夜,纵队集中兵力发起战斗,命第七中队从袁马出发,深夜奔袭,攻占敌方的主要阵地——小山堡。七中队按时赶到战斗发起地点,准时投入战斗;一个猛扑,打垮了敌人一个排,占领了小山堡阵地。

这时,在小山左右两侧都是兄弟部队向前方敌人阵地攻击的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战斗进展对我军十分有利。

但到了下半夜4时许,情况突变。敌人拼命向小山阵地反扑。同时,敌还向小山左右两侧猛攻,形成对我第七中队阵地三面包围的态势,情况十分严峻。

在这个紧急关头,观杰沉着应战,一面组织部队把反扑上来的敌人压下去;一面与吴指导员分析可能敌军的援兵到了,我兄弟部队已转移。两人认为,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部队撤出去,否则,等天一亮,部队再撤下山头,还要过一条河,再通过几百米平原开阔地就难了。

观杰立即命令一排长计金银率三个班打掩护,自己指挥全中队战士冲出敌人的重重包围圈。等部队突围到达狮子山脚时,天已大亮。总队司令何克希和支队、大队领导正在为第七中队的安全着急。

事后查明,大队部通讯员没有及时把部队转移的命令送达第七中队,致使第七中队处于危险境地。幸亏观杰中队长敢于负责,当机立断,使全中队仅伤亡二十余人即安全突围,保存了一个中队的战斗力。

作出这个判断是不容易的。如果判断错误,后果不堪设想。由此可见观杰的军事才能和魄力。

事后,第七中队的干部和战士纷纷议论,小山堡战斗若没有观杰中队长,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已报销了。观杰中队长的威信更高了。“挺四”也在以后的战斗中,被我军歼灭。

1944 年初夏,全纵队干部大会对七中队战斗事迹作了典型介绍,并授予中队长观杰同志“模范干部”称号。

1944年7月31日拂晓,汪伪军中央税警团调集六七个连的兵力,向我东埠头发起进攻。敌人的主攻方向正是我第七中队的防御阵地。担任军事哨的正是刘天淦所在的一排二班。全班在4时许提前出发,5时发现敌人向我阵地逼近。班长陶才根(徐强)一面派人向中队报告,一面指挥全班进入阵地防御。

5点半,战斗打响,敌人抢占了东埠头东南、河对面的路廊亭和河沿的几座坟堡,敌我对峙。观杰迅速组织部队进入中队的防御阵地,打退了敌人多次冲击,保住了阵地,同时把二班换下来休整。

这时,大队教导员前来,命令观杰组织部队于下午4时实施正面突破,粉碎敌人的进攻。观杰接受了战斗任务后,向领导说明:正面有一条河、一座石板桥,都被敌人的机枪、步枪火力封锁,正面突破可能要花较大的代价。

教导员拿望远镜看了地形和敌情后,向支队邱相田政委报告。邱政委来到阵地,用望远镜再次专门看了地形和敌情,对观杰说:“如果正面不能突破,就不能迅速解决战斗。”观杰完全理解正面突破敌人,是解决这次战斗的关键,当即表态“坚决完成任务!”

此时,七中队领导干部不齐,艰巨的战斗任务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命令以一排二班和二排四班组成突击队,由他亲自率领突破,若获成功,全中队跟进;若受挫,则由全中队战斗组长以上再集中组成突击队,连续突击,以达夺取敌人前沿阵地的目的。

随即,在观杰中队长的率领下,突击战打响。二班在前冲锋,战士们个个跃进,冲过小河攻进到河沿坟堡跟前,几枚手榴弹掷过去,炸得坟堡上的敌人血肉横飞,二班迅速占领了坟堡。观杰中队长紧随二班进入坟堡阵地。

此时,敌人加强了对坟堡的火力封锁。正当观杰在观察继续前进的地形和敌情时,不幸被敌人猛烈的火力击中大腿股动脉,跌入烂泥田里。由于流血过多,且伤口进入泥水,他没有来得及被抬到包扎所,就英勇牺牲了。四班长倪贤德也在冲锋过河时中弹,壮烈牺牲。

按照部队常规,突击队一般都是由副职带领的,但为了保证战斗任务完成,观杰却自觉地把艰险留给自己,把生还让给战友。

中央税警团是汪伪军的主力部队,在我军的猛力打击下,没有立即溃退,而是收缩兵力,固守在清隐寺的五神堂里,企图负隅顽抗。

何克希司令员发出总攻的命令,我军军号声齐响,各支部队奋勇冲向敌阵。支队领导又调来一挺重机枪支援第七中队。七中队战士们在“为观中队长报仇!”的呼喊声中,勇猛地冲进五神堂敌阵,用刺刀刺死了几个敌人,夺取了清隐寺的最后阵地,粉碎了汪伪军的这一次大规模进攻。

此战,毙俘汪伪军营长以下官兵100余名,缴获机枪4挺、步枪30多支及一批弹药等。

1944年8月13日,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发布命令:授予第七中队“观杰中队”的光荣称号。《命令》说:该中队“在历次战斗中都能完成上级交予的战斗任务,攻无不克,守无不固,勇猛顽强,沉着果敢,这与该中队全体同志的努力和观杰同志的模范领导是分不开的。”

《命令》还说:观杰“他获得了七中干部战士的真诚爱戴”“在每次战斗中,观杰同志总是表现他的英勇的领导作用,他领导大家很好地进行战斗,高度发扬了革命者的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观杰同志是我浙东全军优秀干部之一,他领导的七中队,是我浙东全军优秀连队之一。”

给予一个连队如此高的评价,在浙东纵队还是第一次。纵队同时决定恢复观杰的党籍。

在刘天淦的印象中,观杰处处以身作则,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他的眼睛高度近视,夜里,他就让通讯员在背包上挂一条白毛巾,作为他行军的引路“灯”,还要通讯员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虽然近视,打靶有困难,但他的射击成绩却很不错。

在一次战斗中,观杰的左臂负伤,他一声不响,直到战斗结束才被卫生员发现帮他扎上绷带。他善于团结同志,中队副龚某曾受过国民党正规军训练,有爆破、投弹技术专长,观杰让他分管部队军事训练,并做好排长的思想工作,要他们尊重副中队长,积极为副中队长创造工作条件,既充分发挥其才干又较好地教育和团结了干部。

观杰对部队、对同志要求严格,既分清是非又耐心教育。刘天淦终生难忘的是自己第一次参战时,观杰对自己的帮助。

1943年秋,国民党顽军“挺四”(田岫山部)、“挺五”(张俊升部)向我纵队司令部驻地横坑头进犯,特务大队第一中队担任阵地防御。由于这是刘天淦第一次参加战斗,当敌人凶猛地向我阵地冲击,还有200多米远时,他思想比较紧张,没有命令就开枪射击。这个距离是打不倒敌人的,既浪费子弹又违反了规定。

战斗结束,他准备接受处分。这时,观中队长找他谈话,和气地指出了我的错误,并说因为是新同志,头一次打仗免给处分。这使刘天淦感到部队的温暖,并受到一次深刻的教育。

还有一次,是在1944年夏初,刘天淦被调到纵队军政干部学校学习。当时有许多和他一起参军的同乡战友,见他去学习,也都纷纷向领导提出要去干校学习,领导考虑到平衡关系,十来天后,通知刘天淦调回第七中队。

回队后,刘天淦一时思想不通,有了情绪。观中队长又找他谈话,并以他的亲身体会语重心长地说:“要求学习是要求上进的表现,这是好的。进干校是学习,在部队也可以学习;应该是哪里需要,就到哪里战斗,服从命令,这是革命战士的品德。”

接着,观杰说了自己沉痛的教训,希望他能从中吸取教益。观杰说:“革命在发展,革命队伍在扩大,需要更多的同志去挑重担;一个真正的革命者,要有崇高的思想、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革命意志,经得起挫折,以至生与死的严酷考验,这样的同志才会有前途。”这些肺腑之言,刘天淦永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