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不一样的科技树。
文/九莲宝灯&林致
不久前，葡萄君提到过，二游大世界终极形态是拟真度极高的虚拟世界，而面向这个目标，国产二游已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把地图做大、做远、做好看。但大并不等于好玩，很多玩家走进一片大而空的荒野，发现除了跑图和捡垃圾，没什么其他值得停留的理由。
于是第二阶段的命题浮出水面：不是更大，而是更高的浓度。在有限的空间里，把交互做深，把每一个玩家行为的分量感做出来。
最近，腾讯旗下萨罗斯工作室的《归环》开启了测试。葡萄君此前就体验过这款游戏，这次再度上手之后，觉得它对大世界「第二阶段」的理解确实有些独特：《归环》追求的不是物理交互的大而全，而是情感和角色代入的深。它在做的事情，是主动把世界尺度收束到一个更紧凑的范围里，来营造更沉浸的心流。
01
让玩家的选择有价值
一般来说，提升交互能力，一般大家想到的是做大量多对话、多演出的NPC，或者是可以破坏的场景等等，走世界生态丰富度的方向，但《归环》明显不是这个路线。
《归环》的地图不算大，NPC也不算多，它把几乎所有力气花在了同一件事上：让玩家关注选择，并让玩家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分量。
先说叙事层面。
《归环》中让玩家做选择的时机，明显是经过设计的，它能够在游戏一开始就迅速把你拉入这个故事，并且为此感到纠结。
我习惯了这样的开场——在许多二游的开场剧情里，玩家总是一个失忆后醒来的战斗高手。借失忆的理由，我总是要看一大堆有些佶屈聱牙的世界观设定，然后穿越原野，进入主城，这时候主线剧情才缓缓展开。
实话说，这个流程我总是会走神，因为阅读没有太多反馈，我认真看了也不会影响我做决定。
但《归环》的做法让我有些意外。当我苏醒过来，我发现迎面而来的两个人似乎来自不同阵营，而且两人说话都有些可疑。我被迫使在比较少的信息基础上去做决策：到底要跟谁进城？一旦选好了我就要和另一个人分道扬镳？
这个选择让我停下来认真回顾两人的说辞，但选完了我依然心存疑虑，不过也只能抱着这样的忧虑上路了。
（下文涉及剧透，可下拉寻找剧透结束标识）
随后，我会从城下街进城，加入金羊毛猎团生活一段时间，我和帕塔变得熟悉，一切平静如水。直到某一天，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在游戏一开始就死……我不得不开始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并且意识到，选择是有代价的。
紧接着我重生了，带着记忆重新回到了那个抉择点。「刚刚的选择让我死了」这样朴素的因果链确实很容易建立，即使惴惴不安，但这次肯定要选另一个人看看。
然后我跟着安娜塔去学院图书馆，了解她和她同学的关系，和她变得亲近。
随后，我发现选择之后得到的结果是有差异的，相应的故事文本会发生变化。如果开局选的角色顺序相反，死亡回归后角色的内心独白会完全不同。先选帕塔之后，二周目走安娜塔线时，主角会频繁回忆上一轮帕塔线发生过的事，反过来则不会有这些联想。
但就在我以为自己这次选对了的时候，我在图书馆又一次迎来了突如其来的死亡。
虽然这样「选谁都是死」的感觉会带来一点挫败感，但是也确实让我迫切想要进入三周目，努力找到草蛇灰线，重新选择故事的走向。
除了主线有这样精心的设计，在棘刺高地支线里，《归环》也进一步展现了其选择的分量。
主角被派去调查郊外伪神的传言，一开始就碰到了教派的关键人物「欢颜」。身为卧底，为了骗取欢颜的信任，我要顺从地吃下食物。一旁的芙蕾亚友情提醒不要吃太多，结合后面其他人提供的信息，我们大概可以推断芙蕾亚和我们一样是卧底。
随后我们跟随首领进入关键仪式环节，这个环节即将要对芙蕾亚不利，我需要判断是否挺身而出：救她就暴露自己身份，不救就眼看着她被处决。
这样的两难时刻明显提高了玩家的代入感，看着屏幕，我感觉到自己内心正在被拷打。
但《归环》更特别的是，除了剧情上要做选择，它还把同样的心思埋进了很多小角落里。这就让一些玩家本不在意的选择也显得有乐趣、有意义。
游戏引入了命运骰子，它是一种DND风格的检定系统。实际体验下来，骰子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运行规则，成为了一种代入的工具。
玩家会时刻感觉自己身处一个由命运和自身属性共同决定的冒险中：路边的宝箱有检定，通过后可跳过战斗或更便捷地解锁；连高台冲跃都有检定，检定成功就会打开隐藏路径，失败只能凭记忆跳格子——而这些都是你的选择。
又比如说，黄昏海岸有个路边宝箱任务，你帮一个探险者打完怪，他反手想偷袭你。打赢之后，面前三个贝壳宝箱，可以直接用难度很高的力量检定硬开。
但你还有很多的选择。如果多个心眼，用灵匿加巧手对这个探险者搜身，你会摸到开箱道具；如果你再仔细探索周围，还能找到一份充能说明书，检定都省了。
多周目所带来的信息也不会白费，游戏会通过新的交互选项来奖励重玩相同线路的玩家。
比如再一次碰上躺在学院门口的瑟内卡时，玩家可以经由特定的检定小小教训这个挡路人。
另外，《归环》还试图探讨一个死亡回归者的心态——玩家既然每次死亡后都能回溯时间，那时候意味着玩家可以傲慢地随意决定那些人的命运，审判他们的罪孽？这样的反思，也让前面的所有选择都多了一些风味。
（剧透结束）
这种有分量的选择，也延伸到了战斗里。
在里，我们就详细提到了《归环》的人灵共战系统，它把角色和使灵绑定在一起，类似替身使者或Persona。
每个使灵有4种不同的战斗流派卡，但在游戏中，使灵只能装备其中2张，这就需要玩家从中做选择。不同选择不仅能带来各种流派卡指定的效果，还能带来额外的组合效果。如果再配合游戏内的万相卡、缀相卡系统，同一个角色可以切换出差别很大的战斗风格，甚至改变在队伍中的定位。
对于一款动作游戏来说，战斗搭配本身就是一连串有重量的决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战斗者，这个问题没有唯一解。
不过，剧情选择密度高、战斗策略层又深，如果一路这么沉下去，玩家可能会容易疲劳。
《归环》也有轻松的地方，也就是滑空匣系统。它是一种特色载具，游戏中每个角色都能用这个载具无视地形快速赶路，角色踩着滑空匣还能直接参与战斗，触发连携。
举例来说，斯卡比和棘刺高地的滑空匣段落把高速跑酷和小型战斗串在一起，体验很爽快，给高密度的叙事和策略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02
点不一样的科技树
当下二游面临的困境，其实大同小异：演出质量成了胜负手，玩家对CG和角色表现的期待越来越高；内容消耗速度快，版本更新的压力大；同质化严重，玩家容易倦怠。
大多数团队的应对思路，是在主流路径上做得更好。比如更精致的模型，更华丽的技能演出，更大的地图。这分明是一场军备竞赛，资源分散在各个方向上，每个方向都要跟上行业基准线。
但《归环》没有老老实实地走这条路。反而，他们把资源高度集中在叙事深度上，做多分支、多结局。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会认为他们这是对产能不足的妥协。但团队告诉我，即便能力所及，他们也不会分散去追赶每一个方向的军备竞赛，而是坚持把技能点全部深度点在一条他们认为正确的科技树上。
在团队看来，如今的二游市场产品差异化有限，玩家极容易倦怠，在这种情况下，能牢牢吸引住玩家的，不是地图有多大，而是这个世界和玩家能产生多少联系。从这个角度看，给玩家更多有反馈的选择，例如用骰子、死亡回归等玩法设定，来打造更多的剧情分支，让玩家切实体会到自己和世界的联系。
既然选择了这样的差异化路线，那就要用把自己的独特之处展示得足够鲜明。实际上，这并不容易。
先说剧本。多分支要成立，核心要求是每条分支的内容不能是换皮复用，必须有足够的差异化，玩家走不同的路要看到真正不同的东西。
支线还相对好处理，主线则更难，从版本更新的角度，主线最终必须收束到一个固定结局，作为下个版本的起点。既要让过程中的选择有意义，又要让结局能收得住，这对编剧团队的设计能力和工作量都是很高的要求。
再说演出。剧本多样化的直接结果，是演出也必须跟着多样化。二次元玩家选不同分支，就是为了看到不同的CG和角色表现，这个预期不能打破，但如果每条分支都做全规格3D CG，产能根本扛不住。
《归环》的解法，是把几件事叠在了一起。
据制作组透露，团队搭建了一套高效的故事编辑工具，支撑多分支内容的批量生产。演出方面，他们大量采用番剧式的漫画风表情演出，这套方案辨识度高，和二次元审美贴合，产出效率也比全3D CG快得多。用更轻的形式覆盖更多的分支，保证每条路都有对应的演出反馈。
此外，未来部分剧情可能还会引入AI交互，进一步扩展内容产出的可能性。
战斗系统同样面临产能压力。人灵共战意味着每个角色都要搭配使灵，资产层面就是两套模型的量；不同流派对应不同的攻击模式，相当于一个角色要准备好几个角色的战斗动作。《归环》团队的做法是开发了一套更高效的制作管线和工具，压缩单个角色的生产周期。
据团队介绍，目前在剧情、角色和玩法方面，产能足以覆盖现有的设计需求。未来随着游戏持续开发，管线和工具还会进一步迭代升级。科技树既然点了，就得一直往深处点下去。
03
结语
平心而论，《归环》不是一个各方面都成熟的产品，例如战斗体验还可以更精彩些，角色或许也还需要优化，多分支叙事的长线可持续性也需要更多版本来验证。另外，一些传统二游存在的系统和玩法设计，游戏也实在没法避开。
但玩过一测之后，葡萄君有一个感受是比较确定的：《归环》是目前少数试着回答「第二阶段该怎么做」的产品。
他们通过足够的剧情和结局，让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能通向不同的剧情路径；骰子检定系统，又让玩家的选择充满不确定性；死亡回归和时间回溯，又让玩家能够体验到不同的视角。通过这些方式，他们让「做选择」这个内容型游戏绕不开的事情，具备了更高的游戏性。
他们的这些尝试未必每一个都足够成熟，但它们指向的方向是一致的：让玩家在这个世界里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分量，都和自己息息相关。
目前，大世界二游所面临的困境，并非地图不够大，而是无论在什么样的地图上，由于玩法和系统的限制，所做的事情都过于相似：探索时期在地图上找各种宝箱和解谜，后期在地图上采集素材，刷副本；不论它有多大，当能做的事情有限时，人总归会觉得无趣。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在大世界二游的第二阶段，产品们要比的是内容浓度和交互深度。与其把资源铺在一片广袤但稀薄的荒野上，不如把它压进一个足够浓缩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但你停下来的每一刻都有东西可以咀嚼。
这条路不好走，它意味着将如今大世界二游本就堪称海量的内容，通过新的方式进一步堆叠，用量变来推动质变。游戏在美术、剧情、演出、音乐等各方面，都需要面对新的挑战。
而从《归环》最近新发布的概念片来看，他们或许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试试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在大多数产品还在第一阶段的框架里做加法时，有人愿意往一个更难的方向探路，这件事本身是很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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