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只知道宋朝很弱,南宋更弱,被金人压着打,岳飞被杀,最后被蒙古灭掉。
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南宋向金人俯首称臣的同一年。
有一支契丹人的军队,在中亚草原上打垮了当时伊斯兰世界最强的帝国。
——《壹》——
1141年,南宋朝廷做了一件事:签订绍兴和议,向金称臣,每年进贡银25万两、绢25万匹,皇帝对金国皇帝自称"臣构"。
同年,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于风波亭。
也是这一年,在距临安数千公里之外的撒马尔罕以北,一场改变中亚格局的战役正在打响,战场在卡特万草原。
一边是塞尔柱帝国,彼时伊斯兰世界无可争议的霸主。
号称集结了十万联军,麾下有苏丹桑贾尔亲率的精锐骑兵,有古尔王朝、锡吉斯坦、花剌子模的联合助阵,另一边是一支由契丹人率领的西辽军队。
主力兵力不及对方,背靠达尔加姆峡谷列阵。
战前,西辽的皇帝耶律大石让人把塞尔柱使者叫来,拔下自己的一撮胡须,递给使者一根针,叫他当场示范,"你主说用箭能截断须发,那你先用针截一截给我看。"
使者无言以对。耶律大石转身,下令出兵。
9月9日,会战打响,西辽军三路并进,中路、左右两翼各出兵2500,耶律大石亲率中军冲阵,塞尔柱联军首尾不能相顾。
在葛逻禄部倒戈的关键时刻彻底溃败。
桑贾尔本人仓皇出逃,其妻、两翼统帅、伊斯兰法学家尽数被俘,战后仅达尔加姆峡谷一处,就填满了一万具尸体。
穆斯林史学家伊本·艾西尔后来写道。
"在伊斯兰的历史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战争,在呼罗珊也没有比这更多的伤亡。"同一年,南宋向金俯首。西辽打垮了伊斯兰世界最强的军队。
历史没有公平,只有落差。
——《贰》——
要说清西辽,得先说一个人从哪儿来,1124年,辽朝大厦将倾,金军步步紧逼,末代天祚帝昏招频出,坚持出兵主动攻金。
耶律大石力劝不听,两人彻底决裂。
耶律大石杀了两名天祚帝身边的亲信,当夜率铁骑两百,悄悄离开大营,向西北方向消失在茫茫草原,这两百人,就是西辽的起点。
耶律大石这个人,史书上的评价有点反常。
打仗不是他最擅长的,他真正厉害的,是政治手腕。
他带着两百人到了可敦城(今蒙古国布尔干省),凭着辽朝皇族的身份和个人声望,很快召集到七州十八部的首领,拉起了一支像样的骑兵队伍。
在这里,他"养兵待时"。
同时向南宋、西夏、周边各部落频繁发出外交信号,试图建立抗金联盟,1130年,金军北伐,耶律大石判断在可敦城难以长期立足。
便以青牛白马祭天祭祖,整军西征。
西征的路,不是一路打过去的,他的策略是:军事威慑加上政治谈判,能归顺的不强攻,能谈判的不动刀,第一站,高昌回鹘王国。
耶律大石派使者先行,等他的军队抵达时。
回鹘王直接出城迎接,大宴三日,送上600匹马、100峰骆驼、3000只羊,表示愿为附庸,第二站,东喀喇汗国。
国内乱成一锅粥,大汗伊卜拉欣二世主动派人请耶律大石进城接管。
自己降为附庸王,只求保住喀什和和田的统治权,1132年,在叶密立城,耶律大石正式称帝,汉号"天祐皇帝",突厥汗号"菊儿汗",意为"汗中之汗",建元延庆。
此后将首都迁至八剌沙衮,改名"虎思斡耳朵"。
意为"强而有力的宫帐",就是今天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托克马克一带,从两百铁骑出走,到称帝建国,耶律大石用了八年。
——《叁》——
西辽鼎盛时期,疆域东起土拉河,西到咸海,北至伊犁河,南至锡尔河上游,含今天的新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大部分地区。
附庸国包括西喀喇汗国、东喀喇汗国、高昌回鹘、花剌子模。这个版图,比南宋还大。
但版图大不代表好管,西辽辖区内民族极为复杂,契丹人、汉人、回鹘人、塔吉克人、葛逻禄人、蒙古人、吐蕃人。
宗教更是复杂,萨满教、佛教、伊斯兰教、景教、祆教、摩尼教、犹太教,各地并存。
耶律大石的解法,是一套"因地制宜"的统治框架,他沿用辽朝的南北面官制:定居农耕地区按地区管理,设州县,走中原行政路线。
游牧部落以部族为单位,另设官署统领。
直辖领地严格中央集权,附庸国则给予高度自治,有的完全自治,有的只需在首府驻一名监国,有的只要定期交贡、不添乱就行。
税赋上,全境每户只收一个第纳尔(约合7至8克金币)的户赋,不收土地税。
对附庸国,年贡也是象征性的,这个税率,在中亚诸国中几乎是最轻的,最关键的一条:他废除了中亚自萨曼王朝以来流行的伊克塔制。
也就是把土地分封给将领作为俸禄的制度。
分封制是中亚各国内乱的根源,喀喇汗王朝就因此一分为二,内斗不止,耶律大石不分封,将领拿薪俸,军队直属中央,谁也别想养成私兵。
西辽立国九十余年,史书上没有一次记录地方割据或将领叛变。
这在中亚史上是极罕见的,穆斯林史学家对他的评价是"一位公正的君主,因为公正和才干而受到崇敬"。
元代名臣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入中亚。
——《肆》——
第一重原因,是"正统"的叙事框架。
中国传统史书有一套隐形的标准:谁是"正朔",谁才值得大书特书,占据中原、承接华夏道统的政权,才叫"正统"。
南宋偏安临安,但它是赵宋的延续。
与中原几乎断绝往来,在"正统"叙事里根本没有位置。
元朝修辽、金、宋三史时,朝中争了好几年,辽和金算不算正统?宋才算正统吗?最终的处理方式是三史并列,但西辽连单独称史的资格都没有。
只以"西辽本末"附录在《辽史》末尾,寥寥数页。
第二重原因,是民族的消亡切断了历史记忆的传承,1218年,成吉思汗派大将哲别率两万骑兵西征,西辽彼时内部已被权臣屈出律篡位。
根本无力抵抗,直接溃败。
西辽灭亡后,大部分契丹人融入了哈萨克族和柯尔克孜族,另有一支贵族波剌黑逃往波斯,在克尔曼建立了"后西辽"。
到1306年被伊尔汗国兼并,彻底消失。
契丹人作为一个民族,就这样在历史上散尽,没有后裔,没有传人,自然也没有人为它持续书写历史,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
南宋与西辽几乎没有直接交集。
西夏横亘在两者之间,地理上彻底隔断了联络,史书只提到耶律大石曾派使者联络南宋,希望共同抗金,使者还没走到。
辽金之间的战事就已经结束,这段外交就这样不了了之。
两个政权同时存在了近百年,却几乎形同陌路,南宋史官能记录的,自然只是他们看得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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