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赠李白》,也就是那首“秋来相顾尚飘蓬”,一直以来,大家的解读都走偏了。
很多人觉得,老杜这是在劝李白:“老李啊,别整天痛饮狂歌了,太浪费时间,太消极了。”
这完全是一种误解。
今天,咱们换个全新的角度,来重新审视这首诗。先来看这首诗,你闭上眼感受一下。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青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这风格,是不是太李白了?这简直就是李白本人的口吻。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哪里是忧国忧民的杜子美?这分明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太白!这种痛饮狂歌、睥睨天下的气概,这种“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傲骨,是李白诗歌最鲜明的标签。
所以,我们今天的解读重点就是:这首诗,是杜甫用李白的风格,写的一首致敬李白的诗。
那杜甫为什么要这么写?
我们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来讲个故事,来自金庸的《雪山飞狐》系列。
书中,胡一刀与苗人凤是武林中公认的两大绝顶高手,他们互为知己,也互为对手。两人比武数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后来,胡一刀得知苗人凤有仇家,便在深夜偷偷替苗人凤去报仇。
一般人可能会想,你替苗人凤报仇,岂不是让他显得无能,让他没面子?但胡一刀的做法却令人拍案叫绝——他用的是苗人凤的苗家剑法,替苗人凤解决了仇人。
也就是说,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认可他的实力--你的剑法,是天下第一的,我用你的剑法替你报仇,是告诉你,我懂你的骄傲,也认可你的强大。
杜甫对李白,也是一样的。他不用自己沉郁顿挫的风格写李白,而是用李白最擅长的狂放笔调,写李白的人生状态。这种 “仿写”,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致敬:我懂你的世界,也懂你的语言,我用你的语言,替你发声。
我们来看看李白的诗,到底有什么特点。李白的狂,从来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对世俗价值的解构,对自我价值的极致肯定。他写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是对自己才华的绝对自信;他写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是对权贵的蔑视;他写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对世俗规则的反抗。他的诗里,永远有一股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的傲气,永远有一种 “天生我材必有用” 的底气。
而杜甫写的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几乎完美复刻了李白的这种傲气和底气。连句式的张力,都和李白的诗如出一辙,尤其是 “为谁雄” 三个字,那种反问里的桀骜,那种 “我本就是英雄,何须为谁而雄”的底气,完全就是李白的口吻。
那个时候,很多人觉得他 “空度日”,觉得他 “跋扈”。只有杜甫,站在李白的角度,用他的风格,替世人理解他。
后世李商隐写《杜工部蜀中离席》也是学习杜甫,用偶像的风格致敬偶像。
历史上很多评论家认为这是一首消极的诗,我倒觉得这是另外一种高级的积极。
就像竹林七贤的披头散发、放声高歌,不是颓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一种对自我的坚守,而不是消极。
杜甫写这两句诗,是在拔高李白。他用李白的笔调,把李白的狂放,从放纵不羁,变成了超越世俗的洒脱,把李白的虚度光阴成了 “掌控自我的自由”。他写的,不是那个被世人非议的李白,而是那个真正的、不朽的李白。那个痛饮狂歌、飞扬跋扈,却永远坚守本心的诗仙。
我甚者觉得,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预见了李白的不朽。当时的李白,被朝廷抛弃,被世人非议,很多人都觉得他的狂放是无用的,觉得他的人生是失败的。只有杜甫,看到了这种狂放背后的价值,他知道,李白的痛饮狂歌,会变成《将进酒》里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知道,李白的飞扬跋扈,会变成诗史上最耀眼的风骨;他知道,李白的 “空度日”,会成为后世无数人向往的生活方式。
后来的杜甫,在《不见》里写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在《梦李白二首》里写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都是这种懂得和维护。而《赠李白》,是他最早的、也是最极致的一次表达。
李白的诗里,永远有一股 “我本楚狂人” 的傲气,而杜甫,是那个唯一能接住这股傲气的人。
请问大家,一个好好工作、努力上进的李白VS一个放荡不羁一生爱自由的李白,你们更喜欢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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