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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杭州是东南胜地,自古繁华,白居易对其情有独钟,诗曰“江南名郡数苏杭”,宋仁宗更是盛赞“地有湖山美,东南第一州”。

靖康之难后,中原沦陷,宋高宗仓惶南渡,几经辗转,最后定都临安(杭州),叹曰“吾舍此何适?”,表达了对杭州的倚重和肯定。

彼时,礼部侍郎陈与义随宋高宗返回临安(杭州),舟行江上,看着眼前的南国山水,不由得百感交集,写下这首《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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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非不好,楚客自生哀。
摇楫天平渡,迎人树欲来。
雨余吴岫立,日照海门开
虽异中原险,方隅亦壮哉!——宋 陈与义《渡江》

简译

不是江南风光不好,是我这流落南方的迁客,因为国破家亡,心底生出无尽的忧伤。

钱塘江平静辽阔,水天相接,船桨轻摇,一路向前,两岸连绵的林木,仿佛主动迎着行舟而来。

春雨初歇,吴地青山愈发清峻挺立,雨住云收,暖阳遍洒,江海门户豁然舒展,天地间一片开阔明朗。

江南地势虽不比中原关山险峻巍峨,但这一方气势磅礴的山河,同样雄浑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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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陈与义出身世家,曾祖陈希亮官至太常卿,与苏洵父子关系匪浅,苏轼曾为其作《陈公弼传》,祖父和父亲也曾为官,外祖父还是名显一时的书法家。

他自幼聪慧,博闻强记,24岁考中进士,29岁得到宋徽宗青睐,晋升符宝郎,掌管皇帝八宝及国之符节,可没过多久,就遭贬陈留酒监。

靖康之难爆发后,徽钦二帝遭俘,宋高宗仓皇南下,陈与义亦自陈留避难南奔,五年来,追随宋高宗,颠沛流离,辗转多个省份,艰辛历尽。

绍兴元年夏,陈与义在广南(彼时的广东福建一带)受诏,前往绍兴行在,出任礼部侍郎,翌年正月,随高宗渡船重返临安。

历经风雨,终将迎来曙光,舟行江上,陈与义感慨万分,写下此诗,既有以图中原的决心,更不着痕迹地传达出此行的欣喜之情。

全诗五言八句,格律工整,脉络清晰,情感由悲入景,由景转壮,层层递进,没有激烈的呐喊,却藏着乱世文人最真实的心境。

江南非不好,楚客自生哀”,首联直抒胸臆,抒发对故国的思念之情,江南山水虽美,可中原被金人占据,大部分亦非吾土,故心生哀愁。

彼时,屈原被放逐江潭,宋玉作《招魂》,有“魂兮归来哀江南”之句,南朝的庾信在长安为官,思念故乡,作《哀江南赋》。

陈与义合用这两个典故,就是寄托对中原沦陷的哀痛,”楚客“为诗人自指,因避乱期间,辗转襄汉湖湘等地长达五年,故自称“楚客”。

放眼江南山水,既怀故国之思,又览南国盛景,在沉郁的愁绪里暗藏底气,于苍茫的山河中,怀揣重振国势的殷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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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楫天平渡,迎人树欲来”,颔联写渡江实景,江面开阔平缓,水天连成一片,两岸草木繁茂,船只缓缓前行,江岸远处的树木,颇似迎人而来。

“天平渡”是“渡平天”的倒文,形容水天相连,这一联笔触清淡平和,画面安静舒缓,冲淡了开篇的沉郁哀伤,呈现出一派开阔苍茫的气象,景中寓情。

雨余吴岫立,日照海门开”,颈联写雨后之景,春雨初歇,群山褪去朦胧,挺拔矗立,苍翠清朗,暖阳穿透云层,洒满江面,烟波散尽,江海相接之处豁然开朗。

“吴岫”指吴山,又名胥山和城隍山,在杭州市钱塘江北岸,“雨余”即初晴,“海门”指钱塘江口,镇名,在浙江临海县境内。

此联意境开阔,展现出江南山水雄浑大气的一面,心随境转,诗人压抑的愁绪被壮阔山河慢慢消解,目光从个人悲欢,转向脚下的万里河山,格局慢慢打开。

虽异中原险,方隅亦壮哉”,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情感的升华之处,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还有来日可期,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舟行江上,诗人放眼望去,对比南北山河:中原大地群山连绵、关隘纵横,地势险要,是自古立国的屏障;

江南虽然少了北方山河的雄奇险峻,却坐拥千里沃土、万里江川,独守一方疆域,气势同样雄壮不凡。

这句感慨,不止是对江南山水的赞叹,更有着深层的现实意义,中原虽失,但江南尚存,大宋还有半壁江山作为根基。

只要山河犹在,民心不散,朝廷励精图治,就还有坚守与复兴的希望,一句“亦壮哉”,挣脱了消沉与绝望,生出坚韧的底气,让全诗从哀伤的羁旅诗,升华为心怀家国的抒怀之作。

他认可江南的战略价值,欣赏南国山河的气势,实则是在期盼朝廷能够依托江南险要地势,整顿吏治,休养民生,积蓄军事力量,等待时机挥师北上,收复中原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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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陈与义是南宋初期重要的爱国诗人,其诗多记乱世见闻,写家国之忧,风格沉郁苍凉,后人视其为杜甫诗风的传承者。

这首《渡江》,以极简的笔墨,融合旅途实景与家国情怀,哀愁而不颓废,感慨亦有力量,旨深意远,极其打动人心。

岁月流转,山河长存,千年后重读此诗,依旧能读懂乱世文人的孤勇与赤诚,这份根植于心的家国情怀,跨越时空,始终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参考文献

《简斋集》